凡煙小說

☆、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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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彬遠將手放在希影發頂,溫柔地揉了揉:“阿影,我回來了。”

希影有些局促:“二殿下與以前,似乎大不相同了。”

賀彬遠笑了:“能改變的都是表面,我還是我。不過你,似乎四年來都沒什麽變化。”

希影楞了楞,覺得好笑:“是啊,我還和原來一樣,停滯不前。”

“唔,也不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恩?”

“你是不是……”賀彬遠停頓了一下,“最近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

希影楞住,一下子想起前幾日與幻葵逛街時,看見賀嘉桓與楚瑤璣兩人。她不禁苦笑,每個人都告訴她,王府要有王妃了,賀嘉桓要成親了。她想要笑著祝福他,可是她卻那麽不成熟,沒法笑著,一點辦法都沒有。

有一個人,參與了她所有的成長過程,給予她關懷和寵愛,要愛上這個人簡直太過容易。這感情潛移默化,已經融入骨血,卻只能埋在心底。

只是,她的情緒表現得這樣明顯嗎?

希影淡淡道:“沒有不開心。”

其他人或許看不出來,可是賀彬遠自小眼裏只有這一人,這人的一顰一蹙,又怎麽瞞得過他?

賀彬遠的聲音波瀾不驚,眼神中卻含著關心:“真的麽?”

希影道:“恩。”

賀彬遠心中嘆息,卻不再糾結這個話題,笑道:“我難得回來一趟,王叔卻不來參加宴席,和承曄那家夥一樣,也忒下我的面子。”

希影道:“這是給你選親的宴席,他們有什麽可來的。皇都貴女給你面子來參加,不就可以了嗎?”

賀彬遠看著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是啊,你來了就好。”

希影怔住,垂下眼簾,道:“二殿下,我沒有……”

賀彬遠突然打斷他,道:“我不過跟你開個玩笑,你做什麽突然這麽認真?”

希影看他,見他不像是在說謊,一邊為自己的自作多情臉紅,一邊忍不住剜了他一眼。

“回去吧,晚上天氣到底還是冷的。宴席上,翡翠魚丸湯該要上桌了。你不是最喜歡麽?”

賀彬遠轉身,背過希影後,他本含著笑意的臉龐一瞬間落寞。

兩人回到宴席,各自歸位。希影回到座位時,楚瑤璣卻已經不在,問了宮女,才知道楚瑤璣覺得有些累,便先回府了。

旁邊那桌的陳小公子見希影回來,又正巧楚瑤璣的座位空了,他便將座位挪到了希影邊上。

那邊高臺上,賀嘉桓冷冷看著陳小公子。陳小公子是太後娘娘娘家那邊的人,陳家討好太子,所以陳小公子也一直是賀承曄宇乾宮的常客,經常入宮。賀彬遠對這陳小公子也算熟悉。

賀彬遠右側桌是大皇子賀安晏夫妻,此刻大皇妃顧翡聶正一臉笑意地看著賀彬遠,就差在臉上寫上幸災樂禍四個字了。

賀彬遠冷冷瞥顧翡聶一眼,顧翡聶朝他翻了個白眼。

顧翡聶與賀彬遠從小就不對盤,大皇子賀安晏早就習慣這兩人明刀暗槍,只溫柔地替顧翡聶夾菜。

賀彬遠想起剛回皇城時,從前的幾個酒肉朋友進宮看他,調笑他“預定的媳婦要被別人搶走了”。賀彬遠這才發現,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大概沒明白的,只有希影一人,四年前他卻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沒騙過一切想騙過的人,唯獨騙過了希望明白的人。

昨日聽聞太後娘娘曾有意指婚陳小公子與希影,只是被靖淵王爺攔下來了。於是賀彬遠便去坤元宮向太後詢問,太後卻笑瞇瞇的,沒有直接回答,顧左右而言他。

宴席上,陳小公子還在搭訕,賀彬遠沈了臉色,不慎把杯子捏碎了。

碎片混著一點猩紅掉落在地上。宮女驚呼,立刻要去傳太醫。

賀彬遠朝希影的方向,冷淡地說道:“阿影,聽聞你一直隨幻葵姑姑學醫,想必醫術不錯,不如來替我看看手?”

希影不好拒絕,只好上前去看。她捧著賀彬遠的手看了一會兒,沒有傷到筋骨,只不過破了皮罷了,放著不管也沒事。

“二殿下果然沒說錯,能改變的只是表面上的東西,您還和原來一樣。”希影拿壺中的涼白開給賀彬遠洗了洗手,“沒事了,破了點皮罷了。”

“你就坐在這兒吧,我讓宮女給你拿個軟墊。”

不等希影拒絕,賀彬遠就一本正經地說道:“我這不是手疼麽?你就近照顧我,方便點。”

希影瞪他。他哪裏需要照顧?不過破了點皮,怎麽這麽嬌氣?

但今天到底是賀彬遠的場子,也不好下他的面子,只好乖乖坐下。

賀彬遠給她舀了一碗翡翠魚丸湯,問她:“方才陳小公子在與你說什麽?”

希影戳著碗中的魚丸,漫不經心地回答:“不知道,沒太仔細聽。”

賀彬遠的心情立馬好了,笑瞇瞇地也給自己舀了一碗翡翠魚丸湯,滿足地吃起來。

其他桌的賓客看到這場景,心下也算明白了大半。

雖然希影親生父母不明,不過到底有靖淵王府這個大後臺。她本人又很討宮裏頭諸位貴人,尤其是太後娘娘的喜歡,且二殿下賀彬遠到底不是皇位繼承人,對二皇妃的血統要求並不那麽高,所以希影成為二皇妃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一時間宴會上的眾人都開始各懷心思。其中陳小公子的臉色尤其沈——賀彬遠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回來?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說服太後娘娘指婚的。

陳小公子第一次見到希影,是在前年的元宵花燈會,一眼便驚為天人。

宴會過了大半,夜色濃得好似化不開的墨。太子賀承曄終於姍姍來遲,依舊一身玄黑長袍,長發束起一半,用烏玉冠固定,一路走來,如同從夜色中漸漸浮現的暗夜帝王。

賀彬遠見他來了,笑道:“承曄你可總算來了,左邊這桌為你留了很久了。遲到這麽久,你可得自罰三杯。”

賀承曄噙著笑,道:“這是自然。”

說罷,利落地自罰了三杯酒。成年女兒紅,酒香十分醇厚。

戲臺上,舞女們身姿曼妙,旖羅翩翩,一個個扭出妖嬈的姿勢,好似一朵朵緩緩綻放的花朵。

右側桌,大皇妃顧翡聶瞅著賀彬遠與希影正說著什麽話,對剛落座的賀承曄調侃:“承曄,你們三兄弟中,你是唯一還未娶妻納妾,你可要抓緊咯,若有看中的,嫂嫂可以幫你的哦。”

唯一未娶妻納妾?賀安晏與顧翡聶夫妻貌合神離,成親多年未有所出;賀彬遠與希影並非兩情相悅,且靖淵王叔在希影婚事上的意思也不好揣摩。至於自己麽……其實,他們三兄弟都一樣。

賀承曄自然沒有說破,只慢悠悠回敬顧翡聶:“大皇嫂婚後,倒是越來越有已婚婦人的樣子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說,顧翡聶也開始變得熱衷牽紅線。

顧翡聶被反將一軍,有點惱,趁著別人不註意,對賀承曄做了個鬼臉。這幾人都是一道長大的,相互間也不顧忌什麽。

賀安晏無奈對顧翡聶道:“好了,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一樣。”

賀承曄把玩著手中的玉制酒杯,突然道:“嫂嫂,我前幾日去了趟佢河,你不是托我帶那邊的白玉糕?”

顧翡聶先是奇怪:“我什麽時候……”

賀安晏卻打斷她,接話道:“是啊,翡聶最是喜歡佢河的白玉糕。”

賀承曄道:“白玉糕不可離蒸籠,否則就不好吃了。宇乾宮的廚子蒸了,嫂嫂要不要嘗嘗?”

顧翡聶確實喜歡佢河白玉糕,這便來勁了:“你不說我還不覺得,你一說我就覺得饞了。”

賀承曄似笑非笑:“等宴席散了以後,讓大皇兄陪你去我宮裏嘗嘗?”

顧翡聶沒註意到賀承曄語氣裏的引導,乖乖上鉤:“哎呀,這宴席本來就與我們幾人無關,先行離去也無所謂吧。”

最後幾個字特意揚起了聲,就是為了讓賀彬遠聽見。賀彬遠揮了揮手:“嫂嫂走了清凈。”

顧翡聶念著白玉糕,倒沒計較賀彬遠語氣中的不耐煩,這便起身要走。她走在賀承曄身邊,問他白玉糕成品多少天了,是哪個師父做的……賀安晏則跟在兩人後面,離開座位時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同側隔了許多桌的明廷王爺賀欽唐。

然而三人還未離開,便聽見外頭宮女一聲尖叫,隨後眾多黑衣人從周圍圍攻進禦花園來。

侍衛立刻出動,但顯然這些黑衣人身手極好,侍衛沒法完全攔住。

希影極少參加什麽宴席,印象中參加了的這幾場,至少有兩場遇上行刺。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次的黑衣人訓練有素,下手狠辣,一看就是有組織的。他們的目的也很明確——沖著太子賀承曄來的。

幾位皇子都是學過劍術的,此刻自保沒有問題。賀彬遠將希影保護在身後……他到底在南部邊疆有多年實戰經驗,打幾個刺客不成問題。

宴會一時間極為混亂,許多盤碟都摔在地上。舞臺上的舞女們不再擺出妖嬈的姿勢,只慌張地四處逃竄。

賀承曄、賀安晏與顧翡聶處於攻擊的中心,兩位皇子將顧翡聶護在中間。

顧翡聶皺眉看著那些黑衣人,卻一眼就看見賀欽唐在混亂的人群中,神色坦然閑適。他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三人的方向。

盡管過了四年,盡管這四年他們沒有什麽交集……

顧翡聶咬了咬下唇,分神間,踩到地上滑溜的魚丸,長裙此刻如此累贅,顧翡聶沒有站穩,這便向一側摔了出去。

——而賀安晏與賀承曄均被眾多黑衣人纏住無法及時退回。

不過一瞬,顧翡聶便被幾個黑衣人圍住,侍衛要沖上去保護,卻與黑衣人纏鬥不開。

大約是因為顧翡聶之前與太子賀承曄站在一起,所以黑衣人就對她額外“關照”。

眼看所有人都被黑衣人纏鬥著,無法脫身去救顧翡聶,被賀彬遠強制保護在後面的希影,立刻推翻身側的一個高大燈架,從側面離開賀彬遠的阻擋,足尖一點,幾個飛步,身形極其靈活地躍到了顧翡聶身邊。

她幾年隨賀嘉桓學武,輕功尤其得好。

然而盡管如此,她還是來不及出招擋下黑衣人的攻擊,那攻擊直指顧翡聶的要害,希影來不及多考慮,直接用手接下那刀。

瞬間血便染紅了希影的大片衣袖,更有濃稠的猩紅色滴落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唉喲臥槽,我好心疼二殿下,要不把他扶正算了……當然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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