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了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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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起宋眠的電話時,付疏原本心情還是很好的,可在他聽到電話裏傳來少年和平常不太一樣的帶著些許顫抖的聲音時他就著急起來了。

他一下子收起了漫不經心的淡笑,擰起了眉頭,語氣嚴肅起來,“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你慢慢說。”

聲孔裏傳來少年不太穩定的鼻息聲,似乎正在組織語言。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扣響了兩聲。門外的人沒有得到回應便又敲了兩下,“付總,我進來了?”說完轉動了門把,秘書小李仍然是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走了進來。

見付疏正在講電話,她便把文件和做記錄的筆放在臺面上,小聲且適時地提醒了一句,“付總,晨會馬上要開始了,各部門主管正準備前往會議室。”

付疏側過手腕,用掌心捂住了手機收音孔不讓宋眠聽見,同樣小聲地回了一句:“抱歉,耽誤十分鐘,麻煩你傳達一下。”

小李淡淡地應了聲是,便拿起東西離開了辦公室。

聽著少年氣息不穩、語序混亂的描述,付疏才明白原來是上次他讓司機去接宋眠來他公司時被人拍到了。

男人硬朗的面容愈發冷峻起來,雙眸微微瞇起,周身似乎都要升起森森的寒氣了。很顯然,宋眠是被人針對了。

畢竟還是學生,手法還是稚嫩,其實只要稍微排查一下宋眠和誰有過節基本上就能直接抓出幕後人了。如果是在深不見底的商圈裏,腌臜下作的手段可多了去了。像這種低能兒一般的手段也就唬唬單純的少年了,對於付疏這種經歷過各種風浪的人來說這點小伎倆不過是不痛不癢的一陣風罷了。

僅僅只是一名大學生就用這麽卑鄙的手段,日後也必定不會有所成了。本來付疏早就看不順眼總是為難宋眠的人了,不過付·護短·疏還是存了一點寬容之心,不想對付一個連社會都沒出過的小毛孩子。畢竟有些罪名安上了,這輩子可能都洗不脫……

不過現在看來那位幕後人並不需要什麽改過的機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付疏的底線……付疏本認為那還只是個沒體會過社會的殘酷的睿智,現在想來那人大概恰恰就是缺少了社會的毒打,才敢在他護著的人面前這麽舞。

“寶貝別著急,我會處理的。你去上課吧,好嗎?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付疏聲音沈穩如水,一改往日在宋眠就不太正經的打嘴炮式窒息發言,很好地撫平了一點宋眠的焦躁。

男人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十分的可靠,叫人寶貝叫的那麽自然,仿佛已經在心裏念了幾百遍那樣的順口,叫人一時還拿捏不出什麽不對勁之處。

宋眠握緊了手機,掌骨都微微凸出來泛著忐忑的白色。他換了只手拿手機,另一個手放在腿邊擦了擦掌心濕冷汗,猶豫道:“可是……去上課的話,我、我有點……”

付疏聲音盡可能放到最低柔的程度,極盡安撫像受到了驚嚇的小獸一般的少年,“別怕,你不要心虛,本身就是子虛烏有的事情,你怕什麽呢。聽話,乖乖上課好嗎,嗯?”

宋眠:“……嗯。”

那張傳單上還寫了宋眠這種靠不光彩手段給自己吸粉造勢的人,活該被人揭發,活該被全網嘲,還說這種人有什麽資格拿獎學金。宋眠抿緊了唇瓣,下唇都被他咬出了一道白痕。

宋眠在大學不常參加課下活動,有些獨。也就是他長得好看成績又好所以才會被叫做高冷,要是換個別的普通人,那就是不合群。

社會縮影在大學校園其實也可見一斑了。

然而即使這樣,宋眠的績點和學分仍然可以排在年級前幾。由此可見有多少學分都是他的成績和拿的各類競賽獎項堆疊上去的,他不是天才,得來這樣的成果並不容易。就算每天學習得再累再忙,他還要擠出時間來直播。高處真的不是那麽好站的,但他站的理直氣壯沒有一點心虛,憑什麽他不能拿自己應有的獎勵?

付哥說得對,他沒什麽好心虛的。掛掉了電話,宋眠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便直直地往教學樓方向走去。

付疏則是掛了電話臉色就沈下來了,眸子晦暗得可怖。一不留神沒看住小主播,就又讓給欺負了,這讓他怎麽放心得下來啊。

他氣得差點想摔東西,當一回“桌面清理大師”。用力地按壓了一下氣得跳動的太陽穴處的青筋,他鎮定下來撥通了一個電話。

“這件事今天早上就得給我一個結果,越快越好。對,就是上次讓你去查的那個人,不用留手了,你們看著辦吧。”撂下電話,付疏才郁郁地扯松了些領帶,整理好著裝往會議室走去。

宋眠剛踏進教室裏,原本正喧鬧嬉戲的同學們都不約而同收了聲,前排扭過頭和人講話的同學和後排同學對視一眼、面面相覷。宋眠悄悄捏緊了肩帶,一言不發地走到一個空位上坐下來。離他近的幾個同學都抽了一口涼氣,一臉尷尬。

宋眠置若罔聞,自顧自展開了課本準備上課。

今天鄭君濤沒再逃課了,像以往那樣大搖大擺地坐在略顯空曠的前排,從宋眠進門開始就用一種譏諷的眼神笑著看他直到他坐了下來。他回過頭看著快把腦袋埋進書本裏的宋眠,用不小的音量說道:“哎,後面的同學,你們坐他旁邊不會覺得不舒服嗎?不覺得有病毒跳到了自己身上嗎?”

宋眠身邊的幾個同學紛紛露出尷尬的表情,好像被說中了心事一樣。宋眠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向笑得得意的昔日舍友,眼眶都快泛起難看的熱霧了。他咬著後槽牙逼迫自己把熱氣壓回去,深深地看了一眼鄭君濤,沒有說話。

那幾個同學原本還想找個新位置坐下呢,看著少年單薄的肩膀,一向瓷白無暇的臉上泛起薄怒的淺紅色,突然就有些不太忍心了,便沒有起身離開。他們心底也難以自抑地湧上一層疑惑,宋眠之前給他們的感覺實在太高不可攀,他真的會做這種事嗎……

上完了難捱的兩節課,宋眠的腦袋裏昏昏沈沈,這是他第一次上課走神得這麽厲害。腦袋是放空的狀態,教授說的什麽他都聽不進去,好在今天上的是新課,教授沒有點自己起來回答問題,否則他一定答不上來。宋眠因為成績優異又懂禮貌,在各個老師那裏都混得眼熟,每次上課一遇到什麽題目都喜歡點宋眠起來回答。

鄭君濤隔著兩三米的距離,一直不緊不快地跟在宋眠身後,嘴裏怪聲怪氣地說著:“餵,宋眠。你走那麽急幹什麽呀,現在大家都知道你是什麽貨色了,沒必要再裝下去了吧。長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實際上心機卻這麽深沈,虧我之前還挺欣賞你的……我上次找你的時候你居然暗地錄音了,還拿給白教授,讓他把我從宿舍裏調走,你真是好手段啊……”

下唇被宋眠咬得微微發白,他蒼白著臉,快步地走。鄭君濤倒是不依不饒加快了腳步根子在後面,每一句話都在挑戰人的神經,“你現在跟我去辦公室把錄音拿回來,自願跟老師說放棄獎學金名額,我就讓人把傳單撤掉。不然……我就鬧得更大哦。”

宋眠怒目圓瞪,忍無可忍地轉身,“你!……”

鄭君濤指指他的身後,“你看,大家都在看你的八卦哦。沒人敢給你這種人撐腰了,系草現在害怕嗎?”兩人身後正好是一大塊校園告示板,上面貼滿了傳單,圍了一大波人在駐足觀看。

宋眠驚駭地看過去,右手用力地攥住了發著抖的左手臂。人群裏又人似有所感,朝他這邊看過來,雙目睜大,高聲呼道:“他在這裏,我們抓住他!”

人群一致扭頭過來,宋眠小臉煞白。

只見一大幫人洶湧地撲上來,態度憤慨地強硬制住了宋眠——身後的鄭君濤,嘴裏還罵著他“不要臉”“賤人”“紅眼病”之類的話。宋眠錯愕地看著他們,搞不清狀況。

另外一波人則將宋眠圍住,個個垂著頭一臉歉疚地跟人道歉。一個女生臉漲得通紅,愧疚地看著宋眠慌張的眼睛,說:“對不起……學長,我們今天沒有搞清楚狀況,不該帶著有色眼鏡來看你,對不起……”

女生越說越有泫然欲泣的意思,宋眠嚇住了,不明情況但仍然反過來安慰她:“沒事沒事,你別哭。你們這是?”

鄭君濤更是不明狀況,面容都扭曲了,嘴裏說著粗鄙的話,掙紮扭動個不停,像條垂死彈跳的魚。還連連嚷著你們是不是搞錯對象了,該被抓起來的是宋眠。眾人怒而叫他閉嘴。

另一位男生把宋眠拉到校園告示板面前,讓他看清楚上面的傳單內容,說:“剛剛來了一大批人過來把原先誣陷你的內容都撕掉了,換成了現在這個。對不起,大家一開始其實也不是很相信的,希望你不要生氣……”

宋眠怔住了。新的傳單將鄭君濤潑他臟水的全過程描述得一清二楚,還附有各個時間點的監控記錄截圖,臉還高清放大了許多倍。還有宋眠與深海簽訂的合同等級的照片,密封檔案上標明了宋眠簽署的是A+級合同,說明宋眠是直播平臺重要的駐站主播之一,那麽請他到公司參觀又有什麽奇怪的呢。

最開始的傳單上拍到的司機大叔的資料也印於上面,證實並非是什麽暴發戶包.養論。至於宋眠為什麽有宿舍卻不肯回的解釋是,宋眠遭遇了舍友的惡意針對與受到了足以立案程度的財產損失,在場人有宋眠的其他兩位舍友和當時隔壁宿舍的目擊男生。

鄭君濤的罪過,鐵證如山。

往日放著生命教育宣傳片或者校園風景美拍的校園IED平板上,正循環播放著各個時間段的鄭君濤與人起爭執的監控記錄。

鄭君濤難以置信地呆楞著看著屏幕,心中寒意上湧。他到此刻也不知道為何宋眠突然有了如此神通,能這麽輕而易舉地推翻窘狀,他渾濁的眼睛逐漸地染上絕望。

接到傳喚,一對穿著黑色警服的人走了過來,接替群眾制住了鄭君濤,冷著臉語言沒有絲毫溫度地說:“你好,我們接到報案檢舉,你犯有故意損害他人財物和惡意侵犯他人名譽權的罪名,麻煩你配合和我們走一趟。”

鄭君濤已經完全不掙紮了,整個人像沒了靈魂的空殼木偶一樣,他仍舊不知道自己好好的一個高材生,是怎麽落到如此田地的。不過他可以清楚地知道的是,他這輩子算是被自己親手毀掉了。

宋眠看著他被押走的背景,垂下眼簾暗自唏噓。雖然看著有些悲涼感,但他絕不會同情他,鄭君濤不值得,沒吃到苦頭之前,他永遠也不知悔改。假如……沒有付哥幫自己的話,他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呢。

一位穿著合身的職業西裝的中年男子穿過人群徑直走到宋眠跟前,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破天荒露出了個略帶歉意的笑容,“宋小少爺,你受委屈了。付總讓我來接你。”

宋眠壓下眼底的酸澀,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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