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莫第的話, 宋玉笑了。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說你手機丟了，找回來的時候裏面什麽都沒了，只有一個備忘錄, 還寫滿了暗戀別人的日記，真的太會胡扯了。不過萊德斯他雖然不靠譜, 但也沒對除了我以外的人這麽說過, 我也有幫你教訓他。”

“小舅舅你教訓他，簡直是便宜了萊德斯哥哥啊。”

莫第故意調侃。

宋玉果然有些窘迫，他咳嗽了一聲, 道：“沒事的話我就掛了, 我還很多病人, 今天就不和小第你多聊了，有空的話小舅舅來找你聊天吃飯。”

“好啊。”莫第甜甜地應著。

“那可一言為定, 小舅舅過些天就有假了, 到時候直接給你打電話。”

宋玉又聊了幾句, 然後掛了電話。

等聽到手機裏的聲音變為嘟嘟聲，莫第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

他將通訊錄頁面調到萊德斯的手機號那頁, 卻沒有直接按下去。

視線垂在手機上半晌, 莫第聽到了牧天衡向這兒走來的腳步聲，頓時將手機一關，反扣在了床頭。

“我燉皮蛋瘦肉粥的時候，還放了一點海帶絲和火腿絲，也不知道是算改良成功還是算改良失敗, 都看你的評價了。”

牧天衡端著一個杯子和一個碗進了臥室，視線一直溫柔地落在莫第身上。

“肯定是成功，我聞著就覺得很香了。”莫第說不上他心底現在是什麽感覺，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而是露出甜甜的笑，還起身半坐在床上，對著牧天衡伸手，“哥哥抱我。”

“怎麽這麽黏哥哥了啊。”牧天衡雖然這麽說，卻很快將蜂蜜水和粥全部都放到了床頭櫃上，然後俯身抱住了莫第，在他額頭和唇瓣上都親了一口。

“不過你越黏哥哥，哥哥越高興。”

莫第把頭埋在牧天衡胸膛，沒有說話。

牧天衡沒有發覺什麽不對，捏捏他的臉，說：“先喝蜂蜜水，潤潤嗓子和腸胃。”

“好。”

莫第擡起頭，臉上一點異樣也沒有，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哥哥你吃飯了麽？”

“吃了，昨天剩的菜被我熱熱吃了。”牧天衡將裝著溫熱蜂蜜水的玻璃杯遞給莫第，莫第乖巧地接過蜂蜜水，一邊喝，一邊看著牧天衡。

牧天衡也笑著看著仿若一只邊吃食邊觀察環境的小動物的莫第，“怎麽了？哥哥臉上有花兒嗎？”

“哥哥臉上沒有花，但是哥哥好看。”

“哥哥好看啊？”牧天衡寵溺地揉了揉莫第的頭發，“哥哥沒有你好看，快喝水吧，不然就涼了。”

“嗯！”莫第咕嘟嘟幹掉了蜂蜜水，想將被子放回床頭，但被牧天衡“截胡”接過來，放到一邊。

然後牧天衡端著那晚香氣撲鼻的粥，吹了吹，用勺子舀著，餵莫第，“嘗嘗？”

莫第臉一熱，也不知道為什麽更親密的事兒都做過了，自己卻因為這麽一個動作又紅了臉。

“哥哥......哥哥我自己可以吃。”

“但是哥哥不想你今天費任何力氣，昨天你已經很累了，今天哥哥照顧你。”

“！！！”被牧天衡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弄得腦袋臊得嗡嗡響，莫第瞬間臉紅成了一只西紅柿，下意識張開了嘴。

他家哥哥怎，怎麽......怎麽好像又變了一個人！

說話方式和性格都和以前那個溫柔有禮的哥哥不一樣了。

其實，莫第即便在心底吐槽，對他家牧天衡也是很委婉了，這哪叫“不一樣”而已，這分明叫變得更加禽獸了！

牧天衡滿足於投餵的樂趣，一勺勺把粥餵了，最後還在莫第唇瓣上親了親。

“哥哥去把碗收拾了，你先在床上休息一會兒，哥哥一會兒上來陪你，好不好？”

莫第本想說他沒事兒，想下樓跟著一起做家務，不要把他當做易碎品似的，可又想到了他還有事情要單獨問萊德斯。

莫第便咽下了嘴邊的話，乖巧點頭：“好，我等哥哥。”

“乖。”牧天衡捏了捏莫第的臉，然後端著杯子和碗下了樓。

莫第飛快轉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然後下了床，溜進衛生間，坐在馬桶上。

結果在他打開手機的時候，突然收到了兩條推送新聞。

——“【喜訊】天才神經生物學家莫爾謙回國，被京大聘為教授，京城大學的學生有福啦！！！詳情請戳......”

——“【今日新聞】涉及在高考舞弊案中造假證的莫世鴻出獄，在京大洗發水硫酸案中為主謀的莫散知出獄，據消息透露，這兩人皆與天才神經生物學家莫爾謙為親戚關系，一個是親叔侄，一個是雙胞胎親兄弟！詳情請戳......”

這兩條新聞居然全是有關莫家的。

他的好父親莫世鴻和好三哥莫散知都出獄了，還真是喜事兒啊。

而莫爾謙居然也回國了，這在上輩子是根本沒發生的事情，莫爾謙一直在m國的大學任教，後來甚至加入了m國國籍，這輩子居然回華夏了。

不過......仔細想想，也可以理解。

畢竟一切都變了，曾經立於華夏一流世家頂尖的莫家已經敗落，臭名遠揚，莫家人也一個個進了牢獄，成為“廢物”，更重要的是，他最為重要的妹妹現在需要他保護，也只有他能保護了。

所以莫爾謙要回來，也的確是......合情合理。

可是這麽一來，莫家幾乎可以說是齊了。

除了莫斯朗還在牢獄裏，其他人基本都聚齊了。

莫第突然莫名地有點心慌。

直覺讓他感覺有點不妙。

不知怎的，他有一種預感，莫家人以及一眾男主男配聚得越是齊，莫琉瑰的神格就越穩固，這個世界......也越容易回歸到“正軌”。

就好像莫琉瑰是這個世界定與的“神”，秦亦盛等愛慕者以及莫家人都是最基礎也最忠心的信徒，信徒越齊，越衷心，她的地位和神格就越穩固，也越容易恢覆，同時，世界也越容易回到“正常的狀態”——

也就是他上輩子所經歷的那個世界。

莫第忍不住喘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焦躁的情緒。

就在莫第攥著手機坐在馬桶上時，牧天衡回來了。

見莫第不在床上，牧天衡一頓，轉身去找人，然後就聽到一聲開門聲，他的小朋友正站在衛生間門口，打開水龍頭洗手。

“怎麽下床了？”

牧天衡手裏還端著一杯新的蜂蜜水，道：“嗓子還疼麽？”

“不疼了哥哥。”莫第關掉水龍頭，擦手，然後看向牧天衡。

牧天衡從未被莫第以這樣一副眼神看過，心底頓時一跳，他頓了頓，溫聲道：“怎麽了？”

“哥哥......”

莫第吸了口氣，臉因為極度的緊繃而有些泛紅，但他的確不想再讓這件事再拖拉下去，更不想這件事耽誤到更重要的東西，所以他決定......

幹脆直接坦白。

什麽萊德斯，他也不想問了。

與其問萊德斯，然後再步步為營試探牧天衡，他不如直接來問牧天衡。

畢竟他最能信任的人，不就是哥哥麽。

而且他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牧天衡是知道備忘錄的事了，只是他不清楚牧天衡是知道到了哪一步。

“到底怎麽了？”見莫第喊完他卻只是看著他不說話，還一副極其緊繃的樣子，忍不住有點緊張和心疼，“是出了什麽事兒麽，可以直接告訴哥哥，哥哥幫你想辦法。”

“不是......”

莫第搖頭，看著暮天衡，似是因為太久不眨眼，眼睛有點泛紅：“哥哥，你知道我手機裏有個備忘錄的事兒了，是嗎？”

沒想到莫第居然說的這件事，牧天衡也不禁一怔。

莫第還在說：“哥哥，你是看到內容了麽，萊德斯他們......也看到了嗎？”

“沒有，他們都沒有看到。”牧天衡怕莫第會誤會，便也直接道：“只有我看到了，因為我沒能忍住，想偷看一眼，哥哥知道，這是侵犯了你的隱私，所以......”

“哥哥不怪我嗎？！”

莫第不知道牧天衡為什麽會顧左右而言他，在極度害怕後悔的同時，不自主有些焦躁，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哥哥你不怪我嗎？！我算計了你，我曾經，曾經是故意接近你，哥哥你不討厭我嗎？！哥哥你為什麽還對我那麽好，你就不恨我麽，還是說你......”

“你現在難道不喜歡我嗎？”牧天衡突然打斷了莫第，聲音卻是一如既往地溫柔，他伸出手，揉了揉莫第頭發翹起的腦袋。

“小家夥你現在難道不喜歡我嗎？”

“我......我當然喜歡，我最喜歡，最最喜歡哥哥。”莫第被這麽一打岔，所有的勇氣和焦躁、咄咄逼人全都散了個幹凈，眼睛不自主地泛紅，“我當然喜歡哥哥，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是，可是我之前......”

“那不重要。”牧天衡的手從莫第的發間移到了莫第的脖頸，然後他輕輕一拉，將人抱在了懷裏。

“哥哥知道你一開始可能是有別的目的，但是哥哥理解，因為從後面的情況來看，你是對的，如果當初你不來找我，你真的會遇到單人很難化解的危險，你一個人......對付不了莫家那群喪心病狂的人，也對付不了秦家，而且如果你不來算計哥哥，哥哥也不會得到你這樣一個寶貝，其實你算計我......卻是把你自己算計了進來，哥哥沒有吃虧啊。”

聽著牧天衡居然還反過來替他說話，並且安慰他，莫第一楞，然後就忍不住紅了眼，淚水一下子湧出，視線模糊。

“哥哥你...你真的不怪我？”

“嗯......其實最開始，我是有一點怪的，但是後來在知道你現在最喜歡的是哥哥，最重要的也是哥哥時，我就不怪了，而且......現在你是哥哥的了，是要愛哥哥一輩子，和哥哥過一輩子的，不是麽。”

牧天衡沒有說他在得知後，就下決心要將人在身邊圈死了，更沒有說昨天的一切都是他故意設計的，而是將老禽獸以及老狐貍的本質展露無遺，將這些全都有意隱瞞下來，並把自己弄成了一個“弱勢”且極其容易讓莫第心疼感動的形象。

果然，莫第頓時又感動又後悔，眼淚也有點壓抑不住。

他拼命地抱緊牧天衡，想哭，卻又想忍著不哭，結果就壓抑得直打嗝兒。

“對不起，哥哥......對不起，我...嗝兒，對不起。”

“可是...嗝兒，可是我後來真的沒有騙過你，在我十八歲生日之前，也就真的真的喜歡上你了，現在也......嗝兒，最喜歡你，最最喜歡你......哥哥你相信我，哥哥你要相信我嗝兒......”

牧天衡聽著自家小朋友又哭又懺悔又打嗝的一番表白，有些哭笑不得，同時看著那張又紅又沾著眼淚的臉，也很心疼，頓時俯下身親了親莫第的臉頰，吸吮他眼角的淚水。

“哥哥不怪你，哥哥說了，真的不怪你。”

“可是......”

牧天衡極度的溫柔和超越他之前想象的愛意讓莫第更加後悔難過，也讓他更加想抱緊牧天衡，他使勁把自己埋在牧天衡的胸膛，打著哭嗝兒。

小家夥在自己的胸膛上一邊眼紅紅地打著嗝兒一邊表白，一邊往自己身上撲啊蹭啊，牧天衡心底不禁酸軟得一塌糊塗，他細細親吻莫第的發絲，然後突然用力，將莫第抱了起來，然後就這麽抱著人走到了床邊坐下。

牧天衡親吻莫第涼絲絲的臉頰。

莫第一邊打嗝兒，一邊想回親，結果親著親著就自己又“嗝兒”上了。

牧天衡望著莫第的眼神裏滿是極盡的溫柔，最後還忍不住笑了，親了親莫第的嘴唇，並伸出手捏了捏莫第的耳朵，輕輕往上提。

“怎麽回事，哥哥幫你提耳朵，就不會打嗝兒了。”

莫第被提著耳朵，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牧天衡，莫名有了一個想法，他鼓起極大的勇氣，突然說：“哥哥......其實，其實我還有一件要坦白的事情。”

“什麽事情？”

“哥哥......”莫第看著牧天衡，攥緊了手指：“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人會重生嗎？”

“你相信，會有人從小就不被家人喜歡，被家人忽視，虐待，汙蔑，安上各種顛倒黑白的惡毒罪名，長大後好不容易離開那個家，卻又...又被想方設法找到，還因為和姐姐發生拉扯致她意外摔倒，所以被強制關進精神病院嗎？”

“你相信......在精神病院裏，他被禁閉，被毆打，被電擊，被逼著下跪，被用十根鐵簽子插.進手指！被註射毒.品，被鎖上腿腳，和慘叫哭嚎還有暴力傾向的瘋子一起關進黑.屋裏，被強制塞飯，被逼著學狗叫，循環往覆，最後死在了暴.亂的精神病人的毆打下，連屍體都被踩得沒了人樣......”

“然後他重生了，想要報仇，哥哥......

你相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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