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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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夕夕溫婉無害的笑容微微僵硬,掛在臉上。

顏沐自己也覺察出言語的不妥,尷尬朝夕夕笑了一下,解釋道:“我還以為,你已經在國外定居了。”

都是自蹊出國前她在他手機上看到的那則通話記錄,攪得她最近心緒煩亂,最壞的時候,還會做夢夢到自蹊又去尋找夕夕,然後兩人就此留在了她陌生的國家。

最近過得太紊亂,又加上剛剛在精神上的松懈……

顏沐懊惱,“我沒其他的意思……只是,對不起啊。”

夕夕好脾氣地回之一笑,自然又溫柔,“我今後應該會一直留在國內,陪著我爸爸。”

家庭出身的緣故,夕夕說話一直是軟軟的,很招人好感。在客觀情況下,顏沐覺得夕夕就像暖風裏柔情的百合,一顰一笑都帶著明媚清新,確實值得讓人疼惜。

“啊,這樣子……”顏沐扯著嘴角,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

她越好,顏沐心裏越是膈應。

“小沐……”大生見顏沐見到認識的人,本來在一邊等著,見她們倆好像還有得聊的,趁機拉回她的註意力,“既然你碰到朋友我就不和你一塊兒了,我去主編那報個到”。

顏沐點頭,“也好。”

夕夕也友好地朝大生彎了彎眼角,惹得純情的大生不自然地紅了臉頰,顏沐只在一旁默默看著,

並不插話。

等他走了,夕夕帶著笑意看著顏沐,沒有絲毫尷尬。

“要不,我們去咖啡館坐坐?”顏沐提議道。雖說是碰巧遇到,但夕夕應該不會是打個招呼的,大熱天的頂著太陽曬著也不好,索性坐在安靜舒適的環境裏慢慢聊。

更何況,她也有話要跟夕夕說……

***

顏沐自己也覺得神奇,她和夕夕兩人絕對不能算是好朋友,卻是醫院那會後第二次心平氣和地打

算要聊天。對於夕夕,她總有一種微妙的感情,沒有情敵間的相看兩生厭,更談不上爭執吵鬧。

興許與兩人都是平靜的性格有關吧。

既然該來的總會要來……顏沐喝了一大口冰水,深呼口氣,鄭重道歉:“對不起。”

夕夕忙擺手:“不要在意,我真的沒有放在心上。”

本來就是她出現得突然,這也沒有什麽。

顏沐卻淡然搖搖頭,神色肅重,“不是這個事。”她看著夕夕,苦笑道,“上次跟你說的,自蹊

傷好之後,我會自覺離開他……我可能沒辦法做到了。”自蹊快要出院時,她們倆在私立醫院裏

短暫聊過一會,顏沐堵著一口氣,說了句違心的話。

現在,顏沐想要補救自己一時的失言。

她說:“對不起,我不能把自蹊讓給你,他不是物品。”輕而堅定,一句簡短的話說完,顏沐像

是氣球終於洩了氣,心事緩緩展露出來。

“本來以為我可以全身而退,撇得一點關系也沒有,現在看來不行了,除了習慣和放不下,更多

的是我還喜歡著他,可能……比你還要多一點兒。”

即便是他倆青梅竹馬,互相牽掛也不能,原先的豪言壯語,現在都化作可笑的空氣彌漫在各個角

落,她鼓起極大的勇氣賴著臉皮,小人了一回。

如果不是顧自蹊的短暫出差離開,她還察覺不到這顯而易見的事實。

想通了這點,顏沐像小時候沒給人家抄作業一樣的有些過意不去,但絲毫不後悔,說完了之後就一直正襟危坐,端正地盯著桌下來回搓動的手。

對方聽罷這突如其來的宣告,有些驚訝楞住,很好地用笑容來掩飾,“嗯,我知道啊。”

“你知道?!”

夕夕點頭,“很容易看出來,你也不必特意跟我說,你們兩人的事,我早就,早就插足不進去了。上次確實是我心思狹隘,幼稚地誤導你,還好沒有影響到你們……自蹊哥會對你好的。”她擡起手,抿了一小口咖啡。

夕夕和顧自蹊很相似,對待所有人都柔雅溫和,性格很難讓人討厭。顏沐楞楞看著她,突然想到並不是相似的人更合適,生活需要偶爾的驚喜和不可預見,兩人互補又包含寬容,才是在一起的長久之道。

顏沐迅速回神,看得出夕夕的真心,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慚愧起來,“那什麽……總是有意無意的對你有些敵意,對不住啊。”

“我如果是你,興許也會有誤解的。”想了想,夕夕決意解釋下,“我……父親公司出了些問題,已經沒有辦法補救。自蹊哥有明裏暗裏地接濟我們,現在我在一所音樂學校裏教小朋友鋼琴,也是他幫的忙,工作雖然平淡,確實我喜歡的,比以前充實太多,所以我一直想找機會感謝你們。”

顏沐想到那則通話記錄,頓時了悟,只怪自己想得太多,白白耗費了這麽久。

“你脾氣好,鋼琴彈得也好,還在國外進修過音樂專業,一定是很好的老師。”最後那點不自在

也一掃而空,顏沐真誠道。

夕夕笑笑,不置可否,然後她又啟唇,“自蹊哥內秀不善言表,很多事都落在心裏不開口,可他對你的情意是千真萬確的。”夕夕頓住,澀然道,“不然,也不會為了回國找你,被那群人淩虐成那樣,斷了右腿。”

顏沐一僵,好像沒有聽懂她說的話,“你,在說什麽啊?”自蹊國外的那兩年,誰也不知道他做

了什麽,顏沐從沒有問過,其他人問過的他也不說,只當他是腦子發昏任性,抑或遭遇事故不願再提起,可夕夕怎麽說……是為了她?

夕夕一時也楞怔住,自覺失言,不再多說,又喝了口咖啡,“沒什麽。”

可方才她說的話千真萬確,像口大鐘撞在顏沐腦中叮鈴作響。

她不是傻子。

“你騙我,他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樣,怎麽是因為我……他在國外到底是怎麽過的,你告訴我,告

訴我好不好……”顏沐顫抖著聲音,始終不能接受,快哭出來似的。

夕夕無法,大致說了一遍她和自蹊在國外的那幾年,狼狽又心驚。最後不忍,“都已經過去了,

自蹊哥既然不願提起,那就是想讓忘掉那段記憶,你也別再糾結了……”

顏沐靜靜發呆,許久之後喃喃道,“他那時候煩我還來不及啊。”

***

顧自蹊提著行李緊忙趕到公寓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他擔心顏沐,怎麽也撥不通電話,情急之下買了最近一班的臨時機票匆匆趕回來。

好在屋子裏雖安靜,卻點了一盞昏黃的小燈,顏沐屈著身子,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

顧自蹊心裏暗松口氣,兩天來的提心吊膽放下,旋即皺起眉頭上前,“顏沐,你為什麽總不願意聽別人的話,是不是為了工作,你什麽都不在乎,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不再自不量力地將自己同她的工作相提並論,可她能不能多為自己和身邊的人想想……

“你真是!”他這回是真的很生氣,氣昏了頭連平時的溫柔潤雅都拋下了,臨到這時卻又說不出更多的重話,苦笑一聲埋下頭,“我早知道,我就像是你的絆腳石……”

失魂落魄間,一個纖細溫暖的身子倏地砸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怎麽也不肯放手,甚至還有微微發抖。

自蹊聽到懷中人鼻子抽噎的聲音,一下慌了神,“小沐,我剛才不是有心的,你別,別這樣,是

我的不是。”

“你別說話,讓我抱抱……”從昨天開始,或者說從他離開的第一天起顏沐就想這樣了,每一秒都像枯燥的電影那麽長,白天全神貫註寫稿子還好,越是四下無人的寂靜地方,便越難熬。

他怎麽能這樣,這樣讓她放不下。

她聽見自蹊胸腔認命般的嘆息,然後雙手輕緩地回摟著她,“怕你有意外,不自覺的把話說重了,你別當真。”

萬分之一的閃失他也接受不了,如果可以,他倒是想把顏沐鎖在屋子裏,讓她哪也去不了,眼裏每天只能見到他一個人,只同他一個人說話。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

顏沐不清楚顧自蹊想些什麽,埋在他胸前“唔”了一聲,讓自蹊懸起的心落下。

半晌,顏沐悶悶喚道:“自蹊……”

自蹊訝然,“怎麽了?”

顏沐欲言又止,從顧自蹊懷裏依依不舍厲害,向下望了一眼他的腿,驚詫下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忘了先前的溫情,“你幹嘛要跑回來?!而且還什麽也不說!忍這麽久你很厲害嗎!”

“小沐,我——”

顏沐擺手不聽他的話,板著臉扶他躺在沙發上,蹲下身來正對自蹊的膝蓋處。

顧自蹊一直聯系不上顏沐,從機場到家裏的一段不長的路途,他心思焦慮難耐,坐立不安,下了大巴,索性提著箱子不顧形象地奔跑回來。

全然忘了他的身體不容許這種對他趨向於極限的運動。

強負荷下,他腿部又在無意識的抽搐痙攣,顏沐隔著褲子緩緩伸手輕撫上去,自蹊痛得悶哼。

像寒冷的冰針直直刺入他的神經。

顏沐猛地縮回手,又瞪他,“你現在知道痛了?”

自蹊臉色已經泛白,點頭,“我,你別擔心,只有這一會兒才痛,稍微緩緩就好了。”

他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顏沐心裏氣啊,見他這麽副病弱的姿態又無可奈何,手顫抖

著,用比剛才更加輕柔的力氣,小心翼翼卷起他的褲腿,給他按摩肌肉做舒緩放松。

好一會兒,顧自蹊腿上總算有了力氣,他的呼吸也平覆了,顏沐依舊沒有放手,手指探索著向上

流連,直到自蹊的大腿內側,似有似無地撫摸。

偏偏她垂眸斂息,神態一本正經。

“小沐,你休息一會兒吧,我,我已經好多了。”

顏沐好像沒有聽到,雙手直貼肌膚滑動,手指極巧妙地施力。

“嗯,你……別這樣,那裏不用按。”顧自蹊渾身血液像是得到感召,一時受不了,直接伸手制止住她的動作。

顏沐面無表情,沒把自蹊欲拒還迎的話語當真,他脫力後的阻攔微不足道,毫無用處。顏沐站起身子,一句話也不說,將面前的美人直接推倒在後頭的沙發上,跨坐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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