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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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鐺”一聲,顏沐不小心,將湯勺掉在地上。

來不及楞怔,顏沐迅速埋下身子,將勺子撿起來,沒由來的一陣心慌,扯起嘴角,“怎麽突然間……又要——”

見顏沐神色不太自然,強顏歡笑的樣子,自蹊解釋道:“今天就是想跟你說這事,公司合作的談判出了些問題,我得趕過去處理一下。”想了想,又試探添上句,“最多半個月就會回來。”

顏沐明顯是松了一口氣,怪自己小題大做,草木皆兵,“嗯,什麽時候的飛機?我幫你準備行李,然後可以送你去機場。”

自蹊眼底笑意融化了幾分,“淩晨5點出發,你不用管,多睡會,到時候會有助理來接我。”

吃罷飯回到家,顏沐忙不疊幫他整理出行李箱,坐在床邊,井井有條地折疊衣服。

“雖說現在這節氣挺熱的,難保那邊不會突然變天,我還是給你多準備幾件外套吧,還有,以防萬一,藥也得多帶一些。”想了想,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如果遇到突發狀況,身體受不住別硬撐著,記得一定要馬上叫個醫生來看看。”

自蹊好似心情不錯,唇角一直揚著,帶著寵溺聽她像個老媽子似的嘮嘮叨叨說個沒完,禁不住上

前去,從後頭環抱住她的腰腹,下巴擱在她頸間處磨了磨。

不知什麽時候,他喜歡起這個姿勢,時不時從背後溫情抱住她,這讓他覺得兩人是心意相通的,即便什麽話不說也不會覺得奇怪。

怎麽辦,他有些後悔申請這次的出差了。

“小沐。”

“嗯?怎麽了?”顏沐正忙活著,隨口應道。

“等我這次回來,我們換一個大點的房子怎麽樣。”他想得很完美,不自覺加快語速,“地方我都挑好了,在市中心,離你我上班的地方都近,而且小區環境很好,還有一個大大的泳池。”

他記得顏沐以前說過,她喜歡自己有套房子,一定要裝飾溫馨,陽光充足,然後他們一起養花遛狗。那時候他不知怎麽聽進去了,一直記在心裏,然後滿腦子想著,等他出院後,一定要盡快滿

足她這個願望。

怎知陰差陽錯的,兩人擠在狹小的單身公寓裏好幾個月。

不是不喜歡這裏,只要有顏沐生活的氣息,他都不介意,只是地方小了,設施不完善,有些時候難免不方便。

說到底,這公寓離他住的私人醫院太近,他想要回避,避得遠遠的,到一個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地

方重新過日子。

顧自蹊怕顏沐發現,他的身體還是有缺陷的,缺陷到……無法給她個正常的家庭。

顏沐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只當他是犯嬌氣,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以後再說唄,反正機會還多得是呢。”

然後輕輕拂下她腰間那雙雋美修長的手,拿起手機往陽臺接電話去。

***

顧自蹊動身離開時,顏沐還在熟睡中,呼吸均勻。

他動作放得很輕,在她臉頰蓋上一吻,拖著箱子便出門而去,助理早在樓下等待,迅捷幹練地把

行李架上車,穩重地將人送至國際機場。

顏沐起來時發現屋子裏空蕩蕩的,像個靜止的沙漏,聽不見一丁點動靜,也沒有絲毫人氣,懊惱

地輕拍自己腦袋。

還說自蹊嬌氣骨子裏少爺病,自己信誓旦旦說要開車送行,結果卻睡過頭了。

隨之而來的是莫名的煩躁感,腦子裏閃現前一晚無意發現的自蹊通話記錄,洗漱時看到少了一套的牙刷毛巾,工作時看到紙張滿天飛的小木桌,這種感覺愈加鮮明。

她閉眼,努力將腦中的片斷過濾掉,將其歸結於生理期即將到來。

在家中一個人空坐了會,於事無補,好似認了命般,猶豫後撥了個電話,然後出門去。

室友白飛帶著四歲的女兒坐在小資氣息十足的咖啡館裏,有滋有味地說著話,眼光卻不住地看向

門外,突而打住話,招了招手,“我在這邊啦!”

顏沐收回四處找尋的目光,快走兩步,坐在白飛和她女兒茜茜對面,“你還真準時啊,喲,喝的

都給我點好了。”

她交往圈子並不廣,同白飛平時聯系得不多,卻從沒間斷過。大學裏白飛同她關系挺好,一張床

上鬧騰過的,畢業後留在本地,以眾人始料不及的速度同男友領證結婚生子,現在成了名職業又

有幹勁的家庭主婦。

平淡又充實的生活,沒有其他人的壓力,過得挺幸福。

“是你太磨嘰,我女兒待會還有課呢,這趟是順便蹭你頓甜點,我們馬上得走了!”白飛擡眼

道。

茜茜吃了口冰淇淋,甜甜叫道:“沐沐阿姨。”

顏沐頓時眉開眼笑應了聲,“小茜茜真乖!”然後又迅速收起神情,面帶不解問向白飛:“有

課?今天不是周六嗎,有什麽課?”

“舞蹈啊。”白飛一臉你丫真是不懂的表情,“現在小孩忙著呢,周末得上各種特長班,我先讓茜茜練練跳舞,等她大一些,再報個鋼琴班。”

顏沐嘖嘖嘆道,“周末就該好好休息,我們小時候哪有這麽講究的,茜茜才這麽小,叫她學這麽多……你想累死你女兒啊。”

“以前和現在怎麽能比,我們小時候還整天堆泥巴玩兒,我現在叫她多學點,是為她以後打算。”白飛摸摸茜茜的頭發,“茜茜你說,媽媽說得對不對。”

茜茜怯生生點點頭,又加上句:“沐沐阿姨,我跳舞也可以和她們一起玩。”

即使這樣,顏沐還是不讚同,“人生最無憂無慮的就是學齡前這段時光,你還要狠心剝奪,幹嘛呢你這是……”

白飛向來心直口快,甩甩手,“你沒有養過小孩,不知道的。”

這話頓時叫她啞口無言,好像她確實沒有立場幹涉人家,顏沐沒辦法再勸,只好悶頭喝摩卡。

她們沒有在咖啡館逗留太久,白飛移開茜茜面前還沒吃完的冰淇淋,“好了茜茜,你感冒剛剛才

好,不能再吃了,我們走吧。”

顏沐同白飛一道,步行著送茜茜去不遠處的舞蹈學校。

到了門口,顏沐驚訝發現,來這學跳舞的人還挺多的,大多是學齡前或上小學的小女孩,有的成

群結伴,有的像茜茜一樣由父母護送過來。

茜茜背著小書包,乖巧地揮揮手:“媽媽再見,沐沐阿姨再見。”

顏沐不由砸砸嘴,有些費解,這種藝術氣息濃厚的技能,學起來繁冗又耗時,小孩子也辛苦,大人也累,怎麽人家都趨之若鶩。

看來她還真與現在小孩子的生活方式有些脫軌。

白飛得意兮兮看她一看,挽上她胳膊:“走吧少女,人家剩下的時間全歸你了!”顏沐難得約她一回,肯定是有什麽事找她商量,兩人認識這麽多年了,她還不了解。

華麗歐式裝飾的美容會所裏,空調冷氣不斷呼哧,減褪了室外的燥熱天氣,空氣裏還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精油味道,舒服得叫人昏昏欲睡。

顏沐和白飛兩人一個安靜的小單間,各自躺在左右一張床上,任由溫柔的小姐幫她們做全身的推拿按摩。

先前顧及到茜茜在,顏沐不好說話,如今換了個私人點的地方,在場都是成年人,她便一股腦的全倒出來。

白飛倒是極有耐心地聽完,“也就是說,你昨天不小心看了顧自蹊手機才知道,他還和他那個青梅竹馬,叫什麽來著……”

“……陳夕夕。”

“他還和陳夕夕藕斷絲連,蓄勢待發破鏡重圓吶?”

顏沐心裏煩躁,覺得白飛這話有哪裏不對勁,懶得較勁,還是有氣無力“嗯”了聲。

她承認,自己糟糕卑鄙透了,還沒有安全感,幫他接個電話卻看了他的通話記錄,夕夕那親昵的稱呼,顯眼的通話位置,正如一記醒目強光刺痛她的眼睛。

為什麽偏偏是出國的前一天,似曾相識的恐懼仿佛又在蔓延,顏沐嘆口氣。

“我其實,看得出來,從兩人同居開始自蹊一直在遷就我,對我千般萬般好。說我矯情也好,受虐也好,可我就是害怕,他的性格……太會勉強自己了。”如果不是自己實在雜亂得理不清,她是不會對人說兩人間的感情的。

都說酒後吐真言,那日自蹊醉酒後說的話,她就算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那也是真真切切聽到的。

顏沐閉眼,他對她有怨言。

“你說,我要不要等他回來後,再跟他開誠布公地談談,感情這事真的強求不來的,這樣對我和他都好。”

等了好一會,顏沐還沒聽見白飛的聲音,只以為她舒服得睡著了,“跟你說話呢!”

“嘖,我知道!”白飛皺眉,倒是很認真地替朋友打量,難得的語氣深沈:“我覺得顧自蹊太不容易了!”

顏沐點頭喃喃,“是吧,所以我還是——”

“就算是一個罪大惡極的殺人犯,現在都講究搜集齊證據,庭審之後才定罪,人家自蹊又沒出軌,你僅憑個人的想法,就要和他結束,這樣對他不公平。”

白飛很認真地同情著顏沐和自蹊坎坷的歷程,如果他們兩個大學畢業那會再努把力,現在茜茜該有玩伴了。那會兒她也在顏沐面前義憤填膺地罵過顧自蹊是個渣男,後來聽了顧自蹊室友顏俊茂

有意無意的解釋,才知道他也不容易的。

更何況他現在真心實意地在對顏沐好,好得她看到自己老公,心裏都有些不平衡的小嫉妒。

“你啊,從5年前顧自蹊一聲不響出國起,就落下心理陰影,忐忑偏執又疑神疑鬼,真要說起

來,你的問題反而大一些。”

“我?!”顏沐好笑,“你說什麽啊。”

白飛見怪不怪,“既然是你自己決定重新在一起,不管出發點是什麽,都不該再揪著以前不放不

是,一面事無巨細地關心人家,一面又藏著掖著,什麽都不袒露,人家也就只在喝醉酒後訴苦兩

句,還不夠委屈嗎……更何況你好生想想,自己真的有勇氣分手?”

人都說勸和不勸離,一番聲情並茂的寬慰後,白飛暗想,她可算是仁至義盡了。

說顧自蹊心裏沒有她,所以自己不能委屈他,恐怕只有陷在愛情世界裏反應慢半拍的顏沐才會這

麽想。

最後一句,直擊到顏沐毫無防備的心坎上,她垂下眼眸,全身放松被漂亮小姐推拿,一時也游移

不定。

“我知道了,那我再想想。”

白飛這下放了幾分心,“這就是嘛,別老念著人家過家家似的前任,顧自蹊第一次都是給的你,

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咳!”顏沐看到兩位小姐不自然的憋笑神情,紅著臉瞪她,惱恨起白飛的口無遮攔,咬

牙,“我真後悔告訴你。”

白飛自覺沒趣,收斂一些。過了會,換個話題,“對了,你工作進展得還順利吧。”

顏沐想到那個無辜去世的小女孩,心裏的難受更是攪成一團,輕抿雙唇,嘆了口氣懶得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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