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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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沐在客廳電視下角的抽屜裏,拿出準備好的止疼藥,又端了一杯溫度剛好的白開水,重新奔回臥室,遞給自蹊。

自蹊很配合地就著白開水吃下藥,乖乖的模樣,讓顏沐覺得方才無理取鬧得像個小孩子一樣的顧自蹊,其實是她憑空想出來的。

看到自蹊現在又是一副柔順聽話的模樣,顏沐一時沒忍住,破聲笑了出來。

自蹊眼中帶著疑惑,不解看著她,隨即迅速反應過來,臉頰微微有些紅,不好意思得很。

他從來沒有剛才那麽失態的,也就是方才,也是心裏急得很,什麽也管不上了,只想著,顏沐走了,他真什麽都沒有了。

“你笑什麽?”他仍舊嘴硬道。

顏沐輕咳兩聲,憋住了笑意,替他蓋上被子,“沒笑什麽啊,我去做飯,你先睡一覺。”

顧自蹊點點頭,隨著顏沐的動作,慢慢躺下,細細聆聽著雨點打擊在窗沿的清脆聲,看到窗戶外頭夾縫裏長出了一株不知名的小草,隨風左搖右擺的,眼中若有所思。

不久,顏沐進來給自蹊在床上架了張她平時打游戲用的小桌子,然後又小心端來一碗香氣撲鼻的魚片粥放下,讓自蹊吃得方便一些。

看看表,已經到了下午2點多,外頭雨也停了,只是依舊沒有陽光。

顏沐安慰道,“家裏什麽都沒有,魚片還是我剛才下去買的一點,你現在這個樣子,喝粥更好一些。”

以前在大學的時候,甚至是後來在醫院裏的生活,顏沐都感覺得出來,自蹊其實是過得很精致的人。

這種精致絕非是奢侈,盡管自蹊不管是靠家庭還是靠自己,都有這個能力。

比如他每天都要吃水果,他不算挑剔,沒有蘋果,他就會將就著吃梨,但絕不會因為便宜就買些不好看,奄巴巴的。

吃飯也是一樣,不會太挑剔,口味奇特,但必須有菜有肉,葷素搭配,賣相好看,且不吃剩菜。

望著這麽一碗簡單無比的白粥,顏沐著實沒有什麽底氣,訕訕地摸頭。

豈料自蹊一絲猶豫糾結的神色都沒有,只問了她一句,“你吃了嗎?”

“啊?我也有一碗,涼在客廳桌上的。”

自蹊默了默,從床上翻身下來,端著碗過去,“走,我陪你一起去餐桌邊上。”

顏沐本還沒回過神來,一看自蹊已經一深一淺緩步走到了門口,趕緊尾隨著他出去。

兩人數天之後,再次面對著面吃飯,雖然還是互不說話,顏沐偷偷看著自蹊輕柔拾勺子喝粥的動作,覺得他心情其實是不錯的。

這幅場景,早在很久以前,就在自蹊腦中勾勒了幾千上萬遍,他現在面上雖不顯露,心裏當然很高興。

只希望一輩子都這樣才好,兩個人簡簡單單地,吃飯、生活。偶爾有點無傷大雅的小矛盾,一夜過去,他主動買束花,道個歉,兩個人又和好如初。

兩人吃得幹幹凈凈,顏沐下意識要起身收拾碗勺,被自蹊止住,“不用了,你也忙了那麽久,休息會吧,我來就好。”

“你還生著病呢……”顏沐不情願,照顧他已成了一種本能。

自蹊面上總是溫和的神態,做出的決定,誰也勸不了,他起身,將碗勺拿過來堆在水槽裏,低頭專心清洗起來。

顏沐覺得他好像沒什麽問題,放下心,坐在沙發上吃起零食來。

自蹊洗好碗回來,就看見顏沐,專心致志地吃著果凍,雙腳隨意擱在沙發上,優哉游哉地打著圈。

很久沒看到她露出這幅活潑俏然的神態,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似的。

自蹊不禁莞爾,心下安了許多。腿上因長久站立已經疼痛起來,在顏沐未察覺間拭了一把額間汗水,回到臥室裏。

在顏沐看不見的視角,他立馬撐在床上,死死咬著唇,右腿已經不可控制地抽筋起來。

若不是他堅持要去洗碗,也就不會站這麽久,可他就是想同顏沐一起分擔家事,發自內心的想讓顏沐感受到他的誠意。

不敢告訴顏沐,生怕她因此自責,因此連聲大點的喘息都發不出來,只有眉頭,越皺越緊。

知道顏沐沈默地坐在不遠處擔心著他,顧自蹊又覺得這痛,其實還能忍的。

顏沐將雙腳放下,朝臥室裏喊了一聲:“你要休息了?”說罷欲要走過來看看他。

自蹊用被子把腿部包裹住,支起身子,笑道:“是啊,有些累了,開始沒有睡著。”他說得輕然,黑色眼睛註視著她,好像要把她吸進去似的。

顏沐轉移視線,不疑有它,哦了一聲,轉身又回去坐下。

還不忘細心地給自蹊關好房門。

自蹊看房門關好,舒了一口氣,忍不住找出放這的止痛藥,又咽下兩粒,重新躺了回去。

不知是疼暈還是累極,他漸漸地,頭腦發重,沈沈睡了過去。

哪怕睡著,他也是皺著眉頭,很不安穩的樣子。時不時呢喃出兩句囫圇夢話,聽得不太真切,顏

沐看了好一會,悄悄伸出手指,撫上自蹊眉間,然後又輕輕地走出房門,不發出一點聲音。

等到自蹊被噩夢驚醒過來,臉色依舊慘白,意識到自己還置身在柔軟的大床上,幹凈的被子,散發淡淡的顏沐的體香。

自蹊呼出一口氣,面色收斂,將自己埋在枕頭裏,滿足地深深吸一口氣。

檢查一下,腿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很久以前,醫生暗地裏告訴過他,不願意截肢,即便是今後能走路了,後遺癥也是跟隨終生的,因此不要有大喜大悲,飲食清淡,多加鍛煉,冬天和陰雨天氣註意保暖……

他都記得仔仔細細,在這些方面特別註意,可今天,他確實是失控了,心裏起落太強烈,一下就忘了腿傷,直到劇痛襲來才像憑空塌陷一樣,皺得五官都成一團。

他抿唇,好在現在挺過來了。

外頭傳來斷斷續續的電視聲,刻意調小的音調,他聽不太清楚,只隱約感覺得出,外面的人好像

沒多少耐心,頻道調來調去,頻率很快。

一看表,原來都到晚上了,外頭路燈通明。

自蹊眼波微轉,隨即優哉游哉,拿了兩件換洗衣服,推門出去。

顏沐坐在沙發上,手握遙控器,面上始終懨懨的,這個時候,電視裏確實沒什麽好看的,連一部可以打發時間的電視劇都沒有。她心裏焦急,不止一次的走近房門,想向自蹊告別的。

顏沐的東西白天全都被大生搬走了,如果再晚一點,等她今天回到新房子,肯定會是一片狼藉,要明天才能弄好。

可自蹊睡得沈,她不忍心叫醒他。

留下他一人不告而別——她太清楚那種滋味了,立馬拋之腦後。

此時見他端身出來,顏沐眼中一亮,剛想開口,自蹊對她輕和一笑,隨即扭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向浴室。

顏沐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又眼巴巴地縮回沙發裏,耐心等著自蹊。

20分鐘過去,自蹊還沒有出來,只有水流聲始終不停歇。顏沐有些擔心,試探著走過去敲門,

道:“自蹊,你還好吧?”

隔了好久,門後邊水流聲裏夾雜著低啞微弱的回應,“我沒事……”

那樣虛弱無力的男聲,怎麽可能沒事!

顏沐也顧不得什麽,敲得更急了,“自蹊你是不是還很痛,你還有力氣嗎?洗好了沒,現在趕快

出來啊。”

她只想著,自蹊把門從裏面鎖著的,她就是想有個照應也沒有法子,要是他因為腿部失力摔倒在地板上,又昏厥失去了意識,等到她破開門時,只怕還會生一場大病。

他又是那麽討厭去醫院的,不僅身體受累,心裏也難過。

裏面久久再沒有說話的聲音,顏沐怕自蹊聽不見,敲門聲更大,還有她顫抖的喊聲,終於又有了些微的回應。

水閥關上,自蹊嘶啞的聲音響起,無奈又好笑:“別擔心,我這就穿衣服。”

聽到顏沐著急的聲音,自蹊反而帶了淡淡笑意,心裏舒坦愜意。不多會,他開門出來,居家睡衣,黑發一縷縷,還沒擦幹。

顏沐埋在大沙發裏,瞟了他一眼,臉上餘熱還沒消,卻故作鎮定,渾然像是沒發生剛才她在人家洗澡時敲門大喊的事。

自蹊一頓,輕佝著腰,手扶住右腿處。

果然,沙發裏的人又開始緊張起來,眼睛詢問地望向他。

自蹊安撫一笑,道:“沒什麽,洗澡時水涼了些,腿有些抽搐,這才耽誤了一會。”

屋裏的熱水不穩定,經常忽冷忽熱的,也不是什麽大事,人為的調置一下就可以。他們倆前段時

間互相間能避就避,自然都忽略了這點小事,如今自蹊乍然一開熱水,水溫難免不適應,可熱水器在浴室外頭,他也懶得再多事了。

更何況,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顏沐皺眉:“這個時候,你該叫我給你把水溫調高才是。”

多說也沒用,顏沐叫他趕緊回被子裏,又拿出櫃裏的熱水袋,充好電,塞在他腿上給他緩解,一

摸上去,已是冰涼一片,顏沐免不了心疼,一句話也不想說,卻小心地給他按壓穴道,活絡血

脈。

如果她勸他有用,那她口水說幹了也願意。但她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也許該叫顧媽媽過來,給

他迎頭兩巴掌,顧媽媽一直以來氣場就強,不知道能不能幫忙鎮住他。

又想到顧媽媽肯定舍不得,最後還是得她來操心,索性作罷。

本來打算今晚走的,嘆口氣,她要是走了,又要擔心自蹊一個人在家裏還會出什麽狀況,可不走,又實在說不過去。

糾結再三,情感戰勝理智,要是自蹊再出什麽事,她做的一切就都沒意義了,再怎麽樣不管不顧,她也賭不起這極小的可能。

想得遠了,手上動作不停,突聽到自蹊“嗯——”的輕哼聲,面色隱忍地望著她。

他腿部已經有了知覺,顏沐安下心,而後道歉道:“對不起啊,還以為你還麻著呢,按得重了些。”

自蹊咬著唇,臉色紅潤了一些,緩緩收回右腿,怪異看她兩眼,道:“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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