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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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沐生病了,在她回到家後,腦袋裏始終像是有機車碾過一樣沈重,壓得她提不起力氣和精神,沒有絲毫緩解時,她才意識到這點。

可能是沖了涼水澡的原因,又或許是這幾天長途輾轉加打掃太累了吧。

她不免自嘲,從小到大鮮少有感冒發燒的,現在來這麽一出。

顏沐不想回到醫院,不想看醫生,難得病上一回,就算來勢洶洶,她只想一個人躲在小窩裏什麽也不要想。

不知從哪裏,摸出來個小藥箱,她拿起盒退燒藥一看,很好,還沒有過期。於是就著上午出門前燒得水,隨便服下了兩粒。

本還想強撐著看會教材書籍,實在集中不了精力,只好將事情都放在一邊,自己躺在床上睡會。

好像沒一會,天色就暗下來了,屋子裏靜悄悄的,沒有人開燈。

顏沐睡得並不踏實,恍惚間好像自己是有意識的,可就是清醒不過來,閉著眼睛做著一個又一個連續的夢。

好渴……又好像一直在發汗……

顏沐全身蒙在被子裏,只感覺裏面悶熱至極,她想掀開些,讓些冷風乘機灌進來好澆息些她灼熱的體溫,又想直接起床去客廳,倒一大杯水一飲而盡。

可是她是一個人,沒有人在她旁邊,沒有人知道她生病了。

眼睛裏濕熱熱的,閉著的眼皮不住顫抖,一滴水珠從眼角縫裏流下,沿著鬢角,滑落至枕頭上。

媽媽……媽媽,我應該聽你的話,女孩子太過主動,還真是沒有好結局。她想著想著,覺得還是好不舒服,身體受著煎熬似的。

之前太優柔寡斷,不過現在總算是好了,她徹底的說清了。

不對……好像她還什麽都沒說呢。

思維跳躍得厲害,她又想到,現在是春雨連綿的季節,她得把陽臺上的花花草草都給搬進室內,不然明天它們就遭殃了。

顏沐努力掙紮著可就是起不來床。身上好像掛著足有千斤的鐵塊,一直拉著她,讓她哪也去不了。

算了,她已經自顧不暇了,花草就先放著吧。

人一旦脆弱起來,心裏像是會碎的瓷娃娃,所以下意識的會怯懦,然後逃避掉自己的責任。

翻了個身,她決定不再胡思亂想,在頭痛發熱裏,進入新一輪的睡眠。

天大的事,總有過去的時候。

再次醒來時,好像已經是一個世紀之後,顏沐睜開眼睛,卻發現還是黑夜,她起身時,已經睡得渾身虛軟,出了滿身的大汗,然後又幹了,現在身上被汗漬弄得黏黏糊糊的,極不舒服。

就連手機也因為沒電自動關機了,顏沐暗嘆一聲,然後睜著惺忪睡眼四處摸索充電器。好不容易

充上電,她打開手機一看,已經是第二天晚上8點多。

她睡了一天一夜,二十多個小時。

還好,她自小身體好,睡一覺發過一身汗後,頭腦雖重但清醒得很,應該是沒什麽大問題了。

點開屋子裏一盞小橘燈,既看得見,也不會覺得過分的刺眼。

顏沐整整一天沒吃東西,睡著了還不覺得,現在她的肚子空空的,餓得簡直要虛脫。可家裏只有前幾天買的吐司面包了,她扒拉一下,好像還沒壞,隨便就著牛奶填飽了肚子。

晚上她輾轉反側再也睡不著,精神飽滿得很,蹭的立起來,回到桌邊繼續專心致志地覆習要考試的教材。

第二天一大早,她隨意換件衣服,頭發綁在腦後出門了,到社區附近的某個營業廳,重新換了個電話號碼。

以前的人全都不知道的號碼。

出得大廳,她順手把以前的電話卡仍在門口的垃圾桶裏,然後做了個深呼吸,悵然若失。

這樣子,就算是真正要迎接新生活了。

***

顧自蹊站在顏沐曾經習慣待的窗臺邊,望向窗外。

那天顏沐的突然出現,就像是他憑空想象的一樣,意料外的降臨,又匆匆的離開,那以後再沒有聯系過他。

明明答應過,過兩天再來的啊,這都過了多少天了。

春雨連綿停了又下,到出院那天,他認識的,不太熟的,很多都過來了,滿臉笑容祝賀他,他忍住不耐一一道謝。

可是,顏沐還是沒有來。

他想,顏沐既然答應過,會接他出院,就一定會過來,所以,他應該好好待在醫院裏,等著她來。

從白天等到夜幕降臨,人來人往,來接他的人陸陸續續揣著費解的心離開了,他還立在他待了近三年的病房裏,負手等著。

電話一直沒有能撥通,他逐漸地,焦躁起來。

或許,小沐出了什麽事?

夕夕沒忍住,勸他道:“自蹊哥,你的行李,我已經托司機送回去了,我們也走吧。顏沐姐她可

能,真的不會來了。”

顧自蹊沒有望夕夕一眼,對她的話嗤之以鼻。怎麽可能不來,明明答應過的。

然後他一直在找她,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

一個人要消失其實不難,他此時才發現,顏沐很少給他說她現在的事,她能清楚地知道他每天什

麽時候吃藥,哪裏的疼痛更劇烈,以及平時的習慣。可他對顏沐一丁點了解都沒有,不是他不

想,對方刻意回避了。

手機幾乎不離身,打了有幾百上千個電話,然後他差點沒能忍住,險些慌張跑到公安局報案。

第三天,顏沐傍晚吃過晚飯,從書店回來時,就在自家小公寓門前,看到這個瘦弱,落寞的男

子,無比安靜地蹲在墻邊,神情憔悴。

兩人再見面時,就那麽互相對視,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顏沐受不了他疲憊的眼神直盯盯註視,繞過他的身子,摸出鑰匙打開門。對方見狀,反應極快地

迅速站起身,腿腳有些不便,還微微踉蹌。

顏沐沒有回頭,換了鞋進屋,不過也沒有關門。

自蹊試探著,邁步進去,而後終於放下心來,狀似不經意地,打量著這個很小的公寓。

面積真的不大,一室一廳,幾乎一眼就能看盡。因為有主人的存在,裝飾得非常溫馨,沙發是很

暖的橙黃色,可能怕占地方,所以沒有茶幾。

書籍和一些雜物整理得井井有條,東邊還有一個小陽臺,擺放著數盆養得正好的植物。

不奢侈,但是很精致。

只是,好像沒有他的參與。

他收回目光恢覆過來,依舊鎮定自若,面上掛著柔雅的笑意。正巧顏沐過來,手裏小心翼翼端著

杯水,“晚上喝茶不好,我這……只有熱水了。”

自蹊小聲道謝接過,端在手裏。

他個子比顏沐高很多,特別是現在,他能好好地站在顏沐面前,還望向她,在狹小的屋子裏,顏

沐莫名有些壓迫感。

顧自蹊終於開口,嗓子有些幹,“出院那天,我一直在等你。”

顏沐低下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幾天我不停打你電話,四處找你。”

顏沐不解,始終埋著頭。

“後來聽說,你住在這裏,我就……在門口等你到現在。”

如果沒有賴著臉皮問他倆相熟的人,自蹊都不知道,原來她就在離他這麽近的地方。

顏沐始終沈默著,兩人之間氛圍流轉,自蹊也不再開口,一直等著她。

終於忍不住,顏沐打破了她造成的尷尬,生硬道:“既然你都已經好了,那我還去醫院幹什

麽?”

他以後不會再需要她了,兩人總要分別的,晚些不如早些。

自蹊好像有些明白了,就這麽看著她,用晦澀不清的眼神,心裏明明滿腹的控訴,可他全都開不

了口。

她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把他照顧得離不開她之後,用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地拋棄他?

自蹊又是自卑又是落魄,幹得褪皮的嘴唇幾次開開合合,最後理智強壓過情緒起伏,他只

說:“我沒有地方住了,只能住在這裏。”

顏沐點點頭,沒有異議,也沒有反問為什麽不和他父母住去,有些話她沒有立場發問。這本來就是拿他當初的錢買下的,那麽他想要回去,也無可厚非。

“我東西比較多,能晚些搬出去嗎?”顏沐開口詢問,然後她就看到,對方本浮起的驚詫,聽到

這話後,又重歸黯淡。

顏沐重新解釋:“也不要多久的,明天我就會開始看房,然後找搬家公司的……大概最多只會耽

擱一個星期。”

她還有些緊張,自蹊只能暗自苦笑,艱澀找回自己的聲音:“不用搬……你安心住著,本來就是你的房子,我,我出去。”

想再說點什麽勸慰她,而後想到,自己才是讓她這麽拘謹的源頭,於是放下紙杯,一深一淺地打

算離開,“不早了,你註意安全,早些休息。”

手撫上門把手時,自蹊聽到身後傳來關切的聲音,“這麽晚了,你打算去哪裏?”沒記錯的話,他父母住的地方離這很遠。

自蹊頹然一笑,說:“不然你以為,我這幾天都是睡哪的?”他早就不是以前精致挑剔的公子哥兒了,隨便哪個旅館,一睜一閉就到了明亮的白天。

門已經被打開,外頭氣溫比裏面要低很多,春季猶帶寒涼的夜風順著門口呼呼吹進室內,自蹊擡

腳緩慢地移動出去。

“你等等!”顏沐再次喊住了他,親自跑上前,把開著的門帶上,將自蹊拉進室內,兩人面對面,自蹊淡淡看著顏沐。

顏沐依舊埋頭,深呼口氣。沒事的,不用慌……又不是沒有同居過,都這個點兒了,還真的讓人家睡大街不成。

“你今晚……還是暫時先住在這吧。”顏沐攪著手指,極力平聲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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