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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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沐在學校的中心大道上,悠閑地信步其中。

如今已是大四,最後的一個學期,周圍的人都在這個城市或者就近處找尋實習的機會。而她,兩年不要命似的努力,提早入得一家還算滿意的報社,現下只需做好畢業論文,比其他人倒少了許多壓力。

興許,是因為還沒有個正式的結束罷,她微微一笑,整個人的心態已是沈靜了不少,所以才想要多看看,她以前忽略的風景。

忽然之間,一陣手機鈴聲想起,顏沐接下電話:“餵?”

是同班近四年的班長。

“餵,顏沐你現在在哪呢?”

顏沐答道:“學校啊,怎麽?”

手機那頭傳來班長大大咧咧的聲音:“那可巧了,我們班今兒聚餐,正好就在學校旁邊那家新月餐廳,怕你沒看到消息呢,特意打電話告訴你一聲,晚上六點記得來啊。”

顏沐不及防備,下意識想要開口,對方已經掛了電話,大概還要忙著通知其他人吧。

左右也沒事,隨便逛了會,下午五點左右,她便到了那家餐廳,沒成想還在門口,就遇到了一個熟人。

顏俊茂本是低頭匆忙要進去,乍一見到顏沐,也是一副既驚且喜的表情:“這麽久不見,你消息還是這麽靈通啊。”

顏沐本還錯愕著,經俊茂一解釋,方才知道,原來他們班今天也是來這聚餐,顏俊茂作為班上的負責人,自然要提前些過來。

他們班上除了一個犯二的顏俊茂,自然還有翩然溫潤顧自蹊。

“我還以為,以為你和以前一樣,又是來這蹲點,就廝著那小子呢。”得知顏沐班上也來聚餐,俊茂方知自己誤會了,解釋道。

自顏沐改性專心學習以來,兩人聯系得不如以往多,現在突然見著面,聊得倒也開心。俊茂高興於顏沐這麽快就能找到工作,顏沐也驚訝於他竟開起了網店還經營得風生水起。

半晌,顏沐輕撫一側的頭發掛至耳後,不經意地問道:“顧自蹊最近也還不錯吧?”

氣氛一時沈默,俊茂漸失了笑意,細小眼中是遮不住的擔憂,搖了搖頭,開口認真道:“他好像……不太好。”

因為他這一句,顏沐整個席間吃得食不知味,心神牽掛。本以為心裏像平靜如鏡,再不會因為那人有波瀾,豈料一塊輕巧的石子無意擊下,又陣陣激蕩起來。

起先俊茂那句“過得不好”,指的自然不是顧自蹊的前途。他人聰明得很,又極會迎合世態,比顏沐更早的,已與當地一家金融公司簽約,用不著幾年,前途無量。

顏沐料得沒錯,能讓自蹊更失神的,只有她。

“本來嘛,小妹妹已經高三了,兩家人對於他倆的關系,都是心照不宣的,意思呢,也都明白,叫夕夕報個這邊的學校,不管怎樣,至少還有自蹊在這照應,不會比她父母待她差的。

“可人家不願意啊,小姑娘果然是被寵壞了,又是哭又是鬧的,自己倒是心裏清楚自個兒學習不行,就想要去什麽維也納學音樂,好說歹說非要出國。”俊茂忿忿道,“真搞不懂這群小屁孩,還真以為國外月亮比這邊圓呢。”

顏沐心中訝異,問道:“自蹊沒有勸勸她嗎?”自蹊近幾年留在國內發展想來是最好的,只是這樣一來,兩人不是又有好些年不會見面了。

他,未必心裏舍得。

“怎麽沒有勸,可自蹊不行啊,對她軟聲軟語,後來到底怎樣,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兩人還在鬧呢。”

終於吃罷飯,顏沐立馬放下碗筷,道了一句還有事,就匆忙告辭。

出得包廂等了好久,自蹊那一撥人才酒足飯飽出來。他們大老爺們兒居多,喝趴下的不在少數,互相攙扶了仍舊步履蹣跚。

俊茂一眼就瞧見顏沐,眼中一亮,忙招呼她上前來,說道:“你還在這太好了,我把自蹊先交給你照看著啊。”說得趕忙把醉醺醺的顧自蹊朝她身上一擱,自個幫忙架著其他人去了。

顏沐不及防地接下自蹊,看著倚靠在她肩上的略潮紅俊臉,眼睛安然閉著,一雙眉卻似蹙非蹙,好似極不舒服,她不由認命嘆了口氣。

自蹊向來自制,這還是顏沐第一次看到他喝醉。

喝成這樣,宿舍是暫且回不去的,只能給他就近開間房。

為學校一眾難舍難分的情侶們著想,周圍的小旅館不少。算不上設施多好,可便宜得緊,生意也還算緊俏。

顏沐隨意走進一家招牌閃著霓虹燈的,不太好意思,交了錢便一言不發地攙著顧自蹊吃力上樓,

大媽對這類情況見怪不怪。

刷卡進了房門,迎面一陣淡淡潮濕性的黴味。

顏沐個子本來就偏小,半攙半抱著一米八幾的大男人,一咬牙竟也就這麽上來了,只是在這尚且嚴寒的天氣裏,額間滲出了了些許汗珠子。

她再撐著點力氣,終於將自蹊放在了床上。顧自蹊悶哼一聲,拿腦袋揉了揉枕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此時,借著房間裏柔和的燈光,顏沐才發現,顧自蹊比之前瘦了不少,睫翼下一層隱隱的青色,給原本俊朗謙謙的面容憑添了幾分憔悴。

他這段時日,想必也是又累又煩心的。

顏沐給他脫了鞋,又細心蓋上被子,然後走向盥洗室。還好,這裏雖然簡陋,可毛巾還是置備了的。

她見白色毛巾還算幹凈,拿下來用熱水沾濕,打算給顧自蹊擦擦臉和手。

顧自蹊鼻梁高挺,因而顯得全部五官都立體,現在安靜地躺著,嘴唇有些孩子氣的鼓起,酒後的臉頰泛紅。

盡管顏沐已經是很溫柔的動作,擦過臉後再擦手時,她察覺到自蹊的手指頭輕動了下,擡眼一眼,果然還是被弄醒了。

或許本來就很警覺吧。

床頭壁燈光正好鋪灑在他臉上,給他的睫毛投射出長長的如翼般剪影,在這片剪影下,是他半睜半闔的眼眸,深不見底的漆黑眸色。

顏沐被吸引得怔住,一時難以解釋為什麽他們倆會在這裏,只好沈默著埋頭繼續手中的擦拭,細致而輕緩地擦拭,以掩蓋自己的緊張。

可是那人的目光像蟄伏的動物一般熾烈。

“頭還昏嗎?先喝點水吧。”顏沐不自然地問道。

“好。”他也覺得身子難受,口中幹燥得像吞了沙子似的,點頭應下,艱難起身。

顏沐無比慶幸事先買了瓶水,至少現在不至於太過無所適從。幫襯著自蹊坐起來,把水擰開遞給他,而後站在床邊側過臉,盡量不去看顧自蹊上下抖動的喉結。

兩人又沒有說話了。

一聲低沈的笑聲打破了無言的尷尬,顧自蹊沙啞的聲音帶著無奈,說道:“站那麽遠幹嘛,難道還怕我嗎。”

顏沐向前挪了一小步,雙手還是無處安放。

整個房間的酒氣渲染得很濃厚,空氣好像隨著酒精蒸發不少,連帶著氣溫也上升了。顧自蹊渾身都難受,沒有管顏沐,自顧自扯開了一絲不茍的襯衫,精致的鎖骨若隱若現。

顏沐輕咳了聲,開口:“正好今天我也在新月吃飯,碰到了俊茂,和你們。我……你們不少人都喝醉了,他一個人有些——”

她覺得還是稍微說一下得好,盡量簡單地解釋著。只是對方扶著額頭,眉頭一直皺起,好像不太感興趣,或許是出於禮貌,一直靜靜聽著。

氣場在那,顏沐自己反倒越說越小,漸漸住了嘴,低頭攪動手指。莫名的,她隱隱有些委屈,自己一直以來,就知道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一只溫熱纖長的手伸過來,撫上她臉頰,微微摩挲,顏沐睜著大眼睛擡頭,視線再次相對,她看向自蹊半瞇著的眼,此刻的他在夜裏,竟與平日有些不同。

顏沐覺得自己好像要被對方深淵般的如水眼眸吸進去了。

他本就溫潤,此刻的眼中水光瀲灩,像是含著情。

顏沐渾身動也不得,只知道望著這一汪水色眼眸,呼吸頻率愈發大起來。兩年的暗戀,又兩年的隱忍,她以為她可以做好任何事,只要世上再無一個顧自蹊。

但是不可以啊,不能夠啊。

她看著他緩緩靠近,剛飲過水的雙唇,同往常一樣,嘴角微微上翹的形狀,更加飽滿鮮艷了,帶著噴灑的熱氣,觸碰到她的嘴唇,極慢地研磨。

從沒有感受過的,他對她的小心重視。

小心地伸出舌頭,一點點濡濕她嘴上的幹皮,由下至上,細致得每一處都不放過。他雙手繞過她,壓在她頭發上,而後探了進去,掃過貝齒,尋到她細軟的舌。

一時崩不住,她不知自己如何回應的,也不知自己有沒有哭出來。

兩人的津液交融,唇舌相觸,不知多久過後才結束。

她聽到自蹊用盡全世界溫柔的聲音在她耳畔低喃,略帶著頑皮的笑,說道:“其實,到現在為止,你還愛著我吧。”

顧自蹊心裏,無比自信地,清楚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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