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楊靜玲依然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包括郁可可，因為她不想讓女兒也跟著一起操心，她本來打算等丈夫好起來之後再通知女兒。

可是她沒有這個機會，丈夫一直都是出於昏迷的狀態，整整三天都沒有睜開過一次眼睛，嘴裏還□□著，看起來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弒咬著他的身體……

等到不能再等的時候，楊靜玲終於下定決心了，她要把這一切都告訴郁可可，父親此時已經無力回天，即將走完人生當中的最後一程。

那一刻，也是郁可可最為痛心的時刻，相比於高考失利，相比於與小瑩分離，相比於所有痛苦的事情，聽到父親出事的消息讓她喘不過氣來。

弟弟郁才才此時也沒有哭鬧，母親突然離開他，只留下他一個人在家裏，但他看到母親的臉上充滿了憂傷，所以也沒有生氣。

天空繼續陰暗地覆蓋著整個大地，醫院裏的護士不停地穿梭於各個病房，她們就是人們所稱頌的白衣天使，帶給這些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病人一絲絲溫暖。

潮濕的地面，讓人走起來感到格外的潤滑，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的，唯恐會被這光滑的地面絆倒。

“可可，你爸爸不要我們了，以後就只剩下我們三個人相依為命了。”楊靜玲哭著對郁可可說，此時的她看起來絲毫不像個大人，而是一個三歲的小孩，天真得讓人憐惜。

母親此時的心情最為悲傷，她已經失去了昔日的成熟與穩重，只有落寞相伴著她。郁可可知道，此時此刻只有自己才可以安慰她：“媽，爸爸去了另外一個地方，那裏有快樂，那裏是一個幸福的天堂，你不要太傷心了，這樣子爸爸看到了也不會高興的。”

安慰的聲音就像是人身上的血液，慢慢地註入楊靜玲的身體裏面，與裏面的悲傷融合，慢慢地中和著痛苦。

可是，人心畢竟是肉做的，郁可可的話也只能治療一時，她不能夠徹底地拯救母親。楊靜玲繼續郁郁寡歡，她開始變得冷漠，對於身邊的一切好像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感情。

“姐姐，爸爸去了什麽地方了？”弟弟郁才才也天真地問，他還太小，對於親人的離去似乎還沒有多大的意識，只能在一邊傻傻地問道。

“爸爸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你別太任性了，不然的話他回來會不開心的。”郁可可用一種循循教導的語氣對弟弟說。

郁才才不再問了……

從得到父親出事到料理完後事，郁可可都是一個人呆在家裏完成，她自然而然地接替了母親楊靜玲的工作。生活實在太苦，此時的她終於體會到了作為一個母親的那種辛酸與難過，淚水不免從她的眼眸中淌了出來，暖暖的，這看起來不像是一種悲傷之淚。

“可可，你怎麽不回學校了，已經十多天了，這樣子怎麽行呢，不學習將來怎麽找工作，怎麽生活啊。”楊靜玲在沈浸了十多天之後，終於恢覆了一絲意識，她沖著郁可可說道。

“媽，你先別操心了，學校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我已經叫同學幫我請了一個月的假了。”郁可可對母親說道。

“一個月？你是想氣死我是不是？一個月下來，你怎麽還能跟上其他人的腳步，快點上學去，我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你不用多擔心了。”楊靜玲在一旁催促道。

“可是，媽，昨晚你沒有關掉煤氣，還有，前天你也沒有關掉熱水器，你還說你好很多了，這個樣子讓我怎麽有心思去學習啊，我不要去，我要等你完全恢覆過來再去。”郁可可的語氣就像是快刀斬亂麻那樣利索，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楊靜玲的心病。

楊靜玲又沈默了下來，無力反駁，看來自己的一切已經被女兒看在了眼裏，她自己心裏也明白，自己如今好像是一艘航行於汪洋的船只，沒有任何的指向標，只能漫無目的地航行，前面到底是什麽，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媽，弟弟還需要我的照顧呢，我離開了你們，誰去照顧弟弟啊，我看你現在能自理就很不錯的了，所以我是說什麽也不會扔下你們一個人去學校的。”郁可可繼續。

楊靜玲被說得一言不發，十多天來，她都是躺在床上，腦海裏全部都是丈夫的影子，她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丈夫，兩個人相濡以沫，共同患難，一起生活了數十年，如今陰陽兩隔，其思念之情早就已經寫在了滿頭的白發上面。

楊靜玲手裏一直拽著丈夫的照片，那英姿颯爽的軀體就像是一個戰鬥中的勇士，在她看來，這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的眼神迸發出來的光芒一直看著她，好像要把他身上所有的力量都傾註入她的體內。但是這種光芒不能化解楊靜玲體內的相思與悲傷，她的肉體在不停地與惡魔作著鬥爭，日日夜夜，她都在掙紮著，生活好像變成了死亡的牢獄，讓她感到非常的難受。

短短的十多天，楊靜玲已經變得蒼老虛弱，她的語氣有氣無力，好像是一個垂危的老人。沈默似乎是化解悲傷的一種好方法，這在楊靜玲的身上被演繹得完美無瑕，她對於生活的依戀不再那麽的狂熱，此時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有丈夫的身影不時地閃爍，那是她最好的安慰了。

悲傷需要時間慢慢地去消除，郁可可在這種殘酷的氛圍中努力地掙紮著，她似乎就是一個偉大的戰士，雖然遭受著萬千的磨難，然而仍然屹立不倒。

二十天之後

郁可可終於回到了學校，此時的她已經判若兩人，與三周前相比形成了天壤之別。她的神情是那麽的淡然，好像洋溢著一種無法磨滅的傷痛，眼角中早已被淚水滲透出一層層薄膜，看起來那麽的明顯。

“我……回……來……了……”一進到宿舍，郁可可就用她那雙哭得已經嘶啞的嗓子對舍友說。

胡巴哈回頭一看，看出了些許端倪，她心知肚明，郁可可家裏肯定是出了大事，至於是什麽大事，她也不好意思去問，只知道這種事情非同小可。所以她也沒有過多的去挑剔，而是一改以前的作風，說道：“可可，回來了，回來就好，咱們宿舍的四大美女有集結起來，肯定能夠獨霸整個校園……”

那邊蘇婉兒“哼”了一聲：“四大美女？我看是三個諸葛亮跟一個臭皮匠吧，你也配啊，真不害臊……”蘇皖兒沖胡巴哈發洩完畢，開始轉向郁可可，“可可，這二十多天我可想死你了，你去哪裏了？怎麽會去這麽久……”

郁可可早已做好一萬分的準備，她知道舍友一定會對她刑訊逼供，如果不說出來，估計自己以後的日子就難過了：“也沒有去哪裏，就是家裏出了點事情，所以回去了，不過現在已經辦完了。”

“什麽事情？”胡巴哈迫不及待地追問，但是被蘇婉兒用力地捅了一下胳膊，疼得她仰天大叫，“你幹什麽啊？這麽用力捅我，是不是鬼上身了？還是今天發騷了？真是不要臉的。”胡巴哈把剛才所受的氣全部連本帶利地賺了回來。

郁可可沒有再回答，只是一個人呆呆地走進了洗手間，整個宿舍似乎只有那處地方是清凈的，在那裏才有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身後傳來蘇婉兒的聲音：“你是豬啊？還這麽窮追不舍，家裏出了事情，請假回去了二十多天……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如果是喜事的話早就跟我們說了，我看你才是鬼上身了，真是一個蠢貨，出去可別跟其他人說我是你的同學……”

“那麽會是什麽事情呢？”胡巴哈自己尋思起來。

“肯定是家裏死了什麽人……要不然不會回去這麽久的，你看回去辦完喪事都需要好幾周的時間呢，我猜的肯定沒錯，只有我這種料事如神的大美女才會想到這個點上的，你就不要瞎猜了。”蘇婉兒一臉的自豪。

胡巴哈則是一臉的責罵：“人家死了家人你還這麽開心，當心遭雷劈……”

“不過雷可是劈不死我的，你就不一定了，我要出去了，你就在這裏慢慢地安慰郁可可吧，等我回來的時候帶給你們一杯奶茶。”蘇婉兒說完就拎著她的名牌包包走出了宿舍大門。

郁可可還是一個人在洗手間裏面，外面開始變得安靜下來，她不停地用水洗自己的臉，似乎只有這樣才可以洗去臉上的陰氣。

二十分鐘之後，郁可可從洗手間裏走了出來，胡巴哈在玩弄著自己心愛的游戲。

“沈玲呢，我怎麽沒看見她的身影啊。”郁可可對胡巴哈說。

“她啊，一天到晚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也不知道去哪裏，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啊，八成是出去勾搭漢子了，也不帶上我，真是不夠意思。”胡巴哈專註於自己的電腦游戲，來不及轉過頭來，嘴上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語。

“這樣啊，我聽說她老是出去打工，不知道她找的是什麽工作……”

“你也想跟她一起去啊？”

“不是，我只是隨便問問……”

父親離去的陰影對郁可可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她晚上無時無刻不在做著噩夢，她夢到了父親的身影，自己剛考進大學，他就要離自己而去，還未來得及享受，就這樣白白地走了，每每想到這裏，她的心就油然而生一種愧疚。

這樣的愧疚讓她的身心都無法集中起來，課堂上，她總是分心，她想要為一個人在家裏的母親分擔一點憂愁，但是她又不知道該怎麽做，茫然彌漫著她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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