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在說話，丫鬟來報說連氏派人來了，是她身邊的桑嬤嬤。

清雅面色微變：“怕是為了連姑娘的後事來的。”

顧墨杭點點頭，拿了本書出來翻看，清雅則去了外間，田嬤嬤正好進來。

“老奴見過夫人。”田嬤嬤眼睛直往裏面覷，透過湘妃竹簾，什麽也看不清楚。

“嬤嬤坐吧，不知道老夫人有什麽事要吩咐，侯爺不在，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田嬤嬤有些不甘心，老夫人讓她一定要見到侯爺的，她剛才明明聽說侯爺回來了。

“田嬤嬤，你要是不急的話就在這裏等著吧，我要去歇會兒……”

她輕輕地打了個哈欠，昨晚真的沒睡好，眼皮子直耷拉。

田嬤嬤忙道：“老奴不敢耽誤夫人，只說幾句話就走。”

清雅也不急，端了茶盞慢慢地吹涼了，輕輕啜了一口，才擡起頭來看她：“來人，賜座！”

水仙進來，端了個繡凳放到田嬤嬤跟前，田嬤嬤不敢托大，斜著身子坐下了。

“夫人，老奴是為表姑娘的事來的，唉，老夫人娘家就這麽一個親戚了，誰成想去得這麽早，老夫人想問問侯爺，這後事要如何辦才妥當。”

清雅笑了：“田嬤嬤這話問得奇怪，表姑娘姓連，葉落歸根，該怎麽辦就怎麽辦。總不能讓她到死還飄零異鄉，魂魄無依吧。”

田嬤嬤咬了咬牙，“還是不必了吧，這大熱的天，要回西北老家的話，怕是要十天半個月，還不放壞了！”

“說起來我和侯爺都是外人，具體怎麽辦還是得看老夫人的意思。表姑娘不是有一處陪嫁的院子麽，就在那裏辦吧，親戚一場，我和侯爺也會派人過去幫忙的。”

這是要撇開的意思了。田嬤嬤嘆一口氣，她就知道，老夫人的計劃定要落空，想在侯府操辦，怎麽可能？

清雅再次端起茶盞來，這是要送客了，水仙立刻走過來道：“夫人，您該歇著了，嬤嬤，這邊請！”

田嬤嬤不想走，清雅已經站起來往裏間走，頭也沒回地對水仙道：“備些禮送過去，到時候你過去盯著些。”

派個丫鬟就打發了，連丹琳和連氏，她都不想扯上太多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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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丹琳的屍體最後還是被送出了侯府，去了之前連氏為她陪嫁置辦的那座小院子，具體的場面有多大，清雅毫不關心，她倒是聽說了一件趣事。

“聽說湯裕隆納了翡翠為妾？”這個消息是水仙從連家小院帶來的，當時清雅還怔了好久，湯裕隆昨兒個不是還要納連丹琳麽？才一天功夫，連丹琳香消玉殞，他要另外納妾，這人選竟然還是翡翠？太離奇了！

而且更巧的是，翡翠贖身後的住處，跟連家那座院子就隔了一條胡同，那邊哀樂聲聲，另一頭卻有新婦要出嫁，那場面讓人真是想想都覺得膈應。

顧墨杭神色淡淡，似乎早就知道了似的，清雅狐疑，“咦，她不是鬧著要跟你麽？”

“爺豈是誰想跟就能跟的？”顧墨杭劍眉一挑，“真要那樣，從胡同口排到胡同尾，你啊，想找個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嘁！清雅瞥他一眼，還拽上了，就你那冷酷無情的傳言，鬼見愁還差不多，誰要跟著你了？

她狠狠地擰了他一下，靠在貴妃榻上假寐，不再理會那個自大的家夥。

顧墨杭不知什麽時候挨了過去，貼著她，語氣軟和道：“為夫說錯了，娘子別生氣了。”

“顧墨杭，你剛才那句話說反了！”清雅仰著下巴，不可一世地道，“是想娶本姑娘的能從頭排到尾，是你連想哭都沒地去！”

“敢！”顧墨杭眸中射出冷光，“孫清雅，你只能嫁給本侯！”

這丫頭，什麽話都敢往外蹦，光憑她剛剛那一句，就要被別人的唾沫星子給淹了。

清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極其危險，得，捋虎須了。按照一般規律發展，他又要重振夫綱了，她聰明地轉開了話題。

“杭哥哥~”這一聲兒嬌嬌糯糯的聲音，讓顧墨杭心臟反射性地一顫，心都要酥了。

“有事說事！”他故意板起臉，試圖掩蓋自己的囧樣。但微紅的耳根出賣了他，清雅暗覺好笑，也不揭穿他，恢覆了一本正經的樣子。

“翡翠怎麽會同意給湯裕隆做妾啊？兩個人八竿子都打不著吧？”清雅十分好奇，會不會是有人在中間搗鬼？

顧墨杭看白癡一般白她一眼，若不是你這丫頭，犯得著嗎？

清雅心花怒放起來，“你是因為聚雲樓的事給我出氣？會不會太狠了點？”

翡翠雖然對顧墨杭有心思，但只要男方立場堅定，她怎麽也翻不出浪花來，她雖然不喜，也沒想過要去對付她，沒想到顧墨杭倒出手了，好歹也是他的人吧，會不會寒了底下人的心啊？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我這是為了誰啊？”顧墨杭將她撈到懷裏，恨不得將她揉進骨髓，他正色道，“龍虎衛裏，沒有人敢打主子的主意。”

清雅大驚：也就是說，翡翠已經不是龍虎衛的成員，被逐出龍虎衛了？

顧墨杭沒有向她解釋更具體的東西，但她知道，翡翠一定犯了忌諱，她不會傻傻地去同情，人家都要挖你的墻角了，實在同情不過來。

不過，她還擔心一個問題。

“翡翠不是簡單的女子，湯裕隆也非等閑，他們兩個在一起，會不會出什麽漏子？”

“操心別人做什麽？多關心關心你男人！”顧墨杭不悅，從她口中聽到別的男人的名字，真刺耳。

清雅哭笑不得，這也要吃醋，這位爺，你沒事吧？

那邊，湯府，一點喜氣也沒有，一頂普通的小轎從側門擡進來，落在一座院子前，院子裏只有四五個丫鬟婆子候著，顯得有些冷清。

“姨娘到了！”轎子落下，有人彎身來迎，喊了聲：“翠姨娘！”

轎子裏的人身形微頓，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很有可能給人做妾，但從沒想過，會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為妾。

腦子裏閃過一張雋朗的面孔，她不甘啊！

主子，我為你做了這麽多，竟落得如此下場，你既薄情，我也無義！

丫鬟手都伸得軟了，不見人下來，有些不耐，掀開簾子，見翡翠還一動不動，有些陰陽怪氣道：“喲，翠姨娘，誤了吉時，吃虧的可是您自個兒啊！快下轎啊！”

騎虎難下，翡翠只好硬著頭皮下了車，由丫鬟扶著，步入了院子。

湯裕隆直到天色黑盡都不見人影，院子裏早已掌了燈，小桃收回往外面張望了無數次的頭顱，嘟著嘴抱怨：“姑娘，這湯大少太不將您放在眼裏了！”

“小桃！”翡翠斥責道，“我是個什麽身份，大少憑什麽將我放在眼裏？往後這樣的話不許再說，否則，我也救不了你！”

她從未這樣嚴厲地訓斥過小桃，小桃臉一紅，就要哭了。

“大少爺！”外面傳來聲音，是湯裕隆回來了？！

翡翠忙整了整衣衫，叫小桃重新拿粉色的頭巾蓋在頭上，小桃雖然不情願，還是照辦。

剛將頭巾蓋上，湯裕隆就回來了，翡翠只能看到他的腳上靴子向上翹起的前端。

不知道為何，湯裕隆並沒有動，翡翠訝異，柔聲道：“大少？”

湯裕隆一把掀開蓋頭，她微仰著頭看他，秋水含嗔，嬌艷動人。

他有片刻的失神，卻很快就恢覆了正常，旋即帶上一股嘲諷的笑：“我當翡翠閣的頭牌有多清高，還不是只落得與人為妾。”

“大少，翡翠哪裏做得不好麽？”翡翠沒想到他非但沒有為自己的美色所迷，反而還出言諷刺，委屈地咬著唇瓣，真是我見猶憐。

“行了，收起你那副虛假的表情吧，明人面前不說暗話，翡翠，本少知道你的心在顧墨杭身上，為何要設計嫁於我，你究竟有何目的？”

翡翠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昨天侯爺讓人告知她會有人裏替她贖身，她知道，若贖身之後，她更難見到侯爺了，她自然是不甘心的，於是便做了布置，誰知自己滿心算計，順利得不可思議，哪裏知道對象怎麽忽然間變了，變成了湯丞相的孫子？

當然，這些話她是不敢說的，初來乍到，她還不敢惹惱了湯裕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想到此，她更加柔媚地依近他：“大少，翡翠浮萍之軀，本不敢奢望您跟侯爺這樣的貴人，只是陰差陽錯能有機會伺候大少，翡翠心意足矣。翡翠只願隨侍大少左右，為大少分憂。”

“是嗎？”湯裕隆嘴角勾起一彎涼薄的笑意：“若是讓你對付長安侯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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