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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曲終收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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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沒有底氣;而顧建業也在最初對其“柔軟”的印象基礎上,結結實實地刻下了大寫的“迷糊”二字。

很久以後,當社會的潮流已經遠遠將他們這一代人甩下,新世紀像他們曾經一般年輕的人群中突然流行起一個詞語,剛好用來精確描述紀潔這種屬性——路癡。而那時,兩人結婚已經許多年了。

【part 2】以毒攻毒

說句不厚道的話,顧建業必須承認,在紀潔懷孕的時候,他的確曾有過那麽一點點擔心的念頭。雖然這個迷糊的夥計快三個月的時候才一臉驚慌地告訴自己,她家“親戚”許久沒來拜訪了;雖然把別人折騰的要死要活的孕期反應,在她這裏還沒等察覺就已經過去了;雖然直到她生下孩子,一切都順利得不能再順利。但畢竟連她自己都承認了,她基本就是個如哈士奇一般撒手就沒的物種。按照遺傳學的比例,如果這一特征成功地傳遞給孩子,那還真不是一般的——麻煩啊!

作為一個認真負責的人民警察,顧建業對天發誓,在腦海中回憶紀潔一次次“光輝事跡”的時候,他絕對秉承了自己的職業習慣,真實嚴謹,絕沒有參雜一絲一毫的誇大成分。實際上,這些故事多得已經可以隨手拈來。比如說,多年來紀潔早已習慣每天提前十分鐘出門上班,並不是因為她對待教學工作有多麽勤勉,實在是找到正確的教室太費時間。如果哪一天她成功地按照記憶走對教室,那也基本到了該準備期末考試題目的時候。又比如,朋友們外出游玩購物,紀潔永遠是享受車接車送VIP服務的那個,原因無他,畢竟誰都不想因為等一個人或者找一個人而浪費寶貴的休閑時光。

好在老天還是厚道的,在小顧寧終於長到可以滿地亂跑的時候,夫妻倆終於欣喜地發現,孩子的方向感還是隨了他內置導航儀的父親,甚至在跟紀潔外出購物時也頗有責任心地拽緊她的手,生怕一個不留神弄丟了他親愛的媽媽,看到這番場景的顧建業難得放心了好一段時間。然而孩子終究還是要長大,顧寧後來去了國外念書,而紀潔同時也失去了她的外置導航器。但生活該過還是要過,路該走還是要走。兗中的道路建設不斷加快,交通網絡也逐漸完善,紀潔家在73路始發站,終點站剛好停在她任教的校區。但公交一站一停實在太費時間,後來在紀潔的強烈要求下,顧建業給她報了駕校學車,教練恰好就是從前警隊的同事。

出乎意料的是,紀潔對操控車輛很有天賦,從科二到科三,顧建業接到的電話無一不是對方的稱讚與感嘆:“哥,嫂子學車你還有啥不放心的,其他學員要有嫂子一半聰明,我就燒了高香了!”這話前後說了一個多月,直到紀潔成功考過最後一科,只等著拿駕照了,對方再次打來電話:“哥,你要是能接嫂子還是盡量別讓她開車吧!”沒等顧建業開口提問,那面硬接著說道:“嫂子開車是沒得說,有天賦。今天不過了嘛,我就說嫂子,幹脆你多練練,一就開回去得了……算了,兄弟我不說了,這道我看著都眼生……那什麽,我把嫂子放七路車站牌下了,終點站就在你家,回去能晚點兒。”

兗中科三考試路線一共五條,平常練習也不過是在幾個場地間來來回回地開。顧建業本想提醒他,說你大概是沒按照起始點讓她走,或者來往方向跟平常不同,轉念又一想,畢竟自家理虧,到底沒忍心刺激對方,只是對著電話一再保證,在紀潔開車上路之前,他一定會買個最好的車載導航裝車上。畢竟開車不像步行,走路再怎麽錯,囿於腳力也只是在市中心和郊區之間轉悠,但車這種動不動七八十脈上一百的東西,一個說不好可能真讓她開去外市兜風。

然而事實證明,他的預防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有些東西是命中註定的,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在紀潔開上車兩個月後的一天晚上,顧建業還是接到了對方十分不甘心卻又不得不服軟的電話:她找不著路了。當時顧建業剛好在局裏,通過內部交通網查了查紀潔報上來的、連他都沒什麽印象的地名,饒是跟犯罪分子鬥智鬥勇早已練就出的強大心臟,乍見定位時也是突地一下猛跳:就這一下午的功夫,紀潔已經跨越了兩個區,開到臨市淄川去了!

究其原因,除了紀潔老路走煩了,心血來潮想走條更便捷的新路試試;還因在道上,導航提示前方三百米岔路右拐,而紀潔成功拐進了在其之前的一條無名小土路,導航也不是萬能的,紀潔走的太偏,地圖上也沒有顯示,於是三轉兩轉的,人和機器就成功的實現了同步化——都繞糊塗了。後來終於被顧建業找回家的紀潔仍然一臉無辜:我感覺挺像三百米的啊!某人毫無原則地點頭附和:對,就說嘛,都是導航的錯!於是不久之後,紀潔又恢覆了公交上下班。

好在這種經典得可以載入自傳的事故並不會時常發生,而顧建業特殊的工作性質也決定了兩人的日常基本是另一種模式。例如,兩人難得有空去離家較遠的大型商場挑幾件衣服,顧建業的手機就響了,那頭十有八/九是兗中又發命案的通知,於是某人不得不百般抱歉地撂下對方,匆匆趕回隊裏。至於留下來的紀潔,在入眼迷宮般的商場裏,找回原路的概率絕不高於廟會套圈賺回本錢,好在兗中不大,交通也足夠方便,只要零錢備得多,倒來倒去總有一趟途徑家門的公交。所以顧建業百忙之中抽空給紀潔打去電話,一般還是會欣慰地聽說對方已經坐上了回家的車。

可是事情還沒完,偶爾也會出現諸如顧建業已經到家,卻發現家中空無一人的意外。於是一個電話打過去,紀潔那頭委屈地說她坐過了站,而且錯過末班車,周圍似乎是高架橋打不著車,自己已經沿著馬路往回走了快半個小時。可問問下車的站名倒也算在附近,按理說這麽久也該到了。虧得顧建業不是心大的人,再一問回來坐的幾路車,得了,她哪裏是做過站,分明是下早了還往相反方向走,這南轅北轍的能到家才見了鬼。後來紀潔也學乖了,幹嘛省那幾個錢,拿不準的地方幹脆打車回家算了,顧建業也甚為讚同,畢竟天大地大人安全回家最大,何況也的確省了他不少事情——如果不算某幾次紀潔沒帶錢包,直接打車到警局讓他下樓送錢。

後來次數多了,顧建業手下的幾個小子也摸著規律,看見嫂子二話不說先把顧隊招呼下來,顧隊要是不在就先墊錢搞定司機,一氣呵成如同條件反射,常常搞得顧建業哭笑不得。再後來,顧建業意外死亡。紀潔又一次忘帶錢包時,習慣性地讓司機開去警局,可等她下車站在大院圍欄外,看著樓口來來往往的藏青制服時,已經摸到電話的手又松開了。然後她擡了擡眼眉,深吸一口氣,轉身告訴司機,回堇苑小區,手機壓給他,自己上樓取錢。

從那以後,紀潔再沒有迷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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