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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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阿靈阿還在清溪書屋外狼哭鬼嚎,康熙對烏嬤嬤說:“烏嬤嬤,皇額娘有什麽急事嗎?朕清溪書屋有一樁急事,你去回話說朕處理完便過去。”

但烏嬤嬤跪的紋絲不動,她低著頭,用極為嚴肅的口氣說:“皇上,皇太後說請您立即過去。”

這麽多年,皇太後很少主動找康熙有什麽事。秉持著不問不管不說的態度,皇太後在宮中做著富貴閑人、甩手掌櫃,和康熙每次見面都是笑嘻嘻、暖洋洋的好老太太。

烏嬤嬤這麽口氣生硬、語氣強硬的要求皇帝去見太後,還是康熙朝第一次。

康熙扶了烏嬤嬤一把,輕聲問:“烏嬤嬤,您和朕先說實話,太後那裏如何了。”

烏嬤嬤滿臉愁雲,她擰著眉說:“回皇上,國公府送了大格格入園子。”

烏嬤嬤是跟著太後從科爾沁嫁過來的老人,據說是科爾沁親王吳克善、也就是太皇太後的親兄弟親自挑選的,此刻這話是說的不多不少,但給了康熙足夠的信息。

杵在那兒楞了一會兒,康熙才擡手對顧問行說:“帶路。”

太後的居所在暢春園僻靜處,往日這裏不是聚著幾個貴婦或是公主和太後嘮嗑話家常玩笑,便是太後自己靜靜念佛休息。

今日嘛……

康熙一進屋便聽到阿靈阿的母親巴雅拉氏哭得捶胸頓足,她哭嚷著:“太後和皇上賜的好姻緣我才得了這麽一個好媳婦,誰想這才幾年的功夫,我都沒來得急疼她,就遭到了這事。今日因為奴才的兒媳婦,還差點連累了大格格,奴才真是對不住太後,真是沒臉見太後了啊。”

而攸寧呢,太後緊緊把她摟在懷裏,她臉上都是驚慌失措的茫然,人怔怔地回不過神。

康熙無奈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擡腿走了進去。

皇太後見著,不陰不陽、冷冷淡淡說了一句:“皇上來了啊。”

史無前例的冷淡,裏面蘊含著的怒氣與責怪,讓康熙膽戰心驚。

巴雅拉氏立刻捂著臉跪倒地上,倒也沒有再大聲嚷嚷,只是跪著流淚,那眼淚拿帕子怎麽擦都擦不幹凈。

他朝巴雅拉氏擡手說:“太福晉起來吧,這事朕知道了,德妃帶著太醫去瞧了,您也先回去照料。”

巴雅拉氏被康熙這話一說,更加哭得直不起身來,她給康熙磕了個頭說:“奴才不放心兒媳,這便回去了。只是大格格在適安園怕的直哆嗦,誰碰她都叫太後,奴才這才親自送大格格進園子。”

“唉,朕知道了,顧問行,親自送太福晉出園子,再多拿些藥材補品給太福晉帶回去。”

顧問行瞧瞧端坐在上抱著大格格不吭聲的太後,心裏為自家萬歲爺捏了把汗,他口念了聲“嗻”便扶了哭成淚人的巴雅拉氏離去。

帶巴雅拉氏走了,康熙便鄭重要給太後請安。

皇帝給太後、太皇太後請安都是要行跪禮的,只是往日太後慈和,康熙的膝蓋一般還沒碰到地,便被她親自或是叫烏嬤嬤扶了起來。

而今天,康熙已經鄭重跪下了,才聽見太後冷漠地說:“皇上也別跪了,皇上跪了,攸寧也得跪下,她現在這樣可跪不下去。”

康熙站起來,走到太後身邊,攸寧還躲在太後的懷裏,眼神迷茫散亂,由著太後撫著她背脊不停安慰她。

他上前輕輕碰了下攸寧肩膀,喚道:“攸寧啊,是朕,有什麽事兒和朕說說。”

被戳了下的攸寧竄起來一條撲在太後懷裏,回頭見是康熙,才“哇”得一聲哭出來。

太後心疼得和針紮一樣,摟著攸寧淚眼連連:“好孩子,乖啊,不哭了,有什麽事兒都和太太訴,他們不管太太管你啊。”

“是啊,攸寧啊,你先把事兒說出來,這樣子讓太後多著急。”

康熙只知道阿靈阿的福晉受了重傷,沒想到連大格格也牽連在內,而且看這樣子牽連得不小。

只聽攸寧抱著太後哀泣:“今兒是十五,我過去總是每月十五或派人或自己去北頂娘娘廟給阿瑪燒香,這回明珠病了,我瞧揆敘額娘急得成宿睡不著覺,便勸額娘今日也去燒燒香,拜拜那藥王。”

太後當然知道,攸寧的阿瑪耿聚忠病了這麽些年,最初那北頂娘娘廟的藥王靈驗還是她從一個外命婦那兒聽了一嘴,告訴攸寧的。

“我知道我知道,太太什麽都知道,我們攸寧啊,最孝順了。”

太後溫言軟語抱著她,著急起來甚至會用蒙語安慰她,聽得攸寧更是淚流不止。

她來這裏本來三分真七分假,可太後給她的溫暖和安全感,再對比幾個時辰前在車上被追擊的緊迫和危險,讓她不由得痛苦和哀傷。

她倒在太後懷裏說:“吳雅家的祭田也在那兒,珍珍就去那兒等我和額娘。咱們燒了香供了錢,額娘說早些回去好看阿瑪,誰想出來的時候,被一夥人追趕。我們三人都是女眷,只能讓明府的大管事拼命駕車,車跑得太快路上碎石讓人不停顛簸,珍珍怕我和額娘出事就擋在車廂口護著我們……”

她說到這裏抱住太後嚎啕大哭:“沒想到碰到一塊大石頭,她一下就摔了出去……摔出去後滿臉都是……”

攸寧說到這聲音一下“嗚咽”了起來,那後頭“血”這個字像是因這巨大的痛苦硬生生地被噎在了喉嚨口。

但她滿臉的淚痕和悲痛欲絕、淒楚悲愴的表情,讓所有人看著她的人都自發聯想珍珍必定是重傷。

康熙機敏,還是耐著性子問:“後面呢?追你們的人呢?”

太後責備地看了康熙一眼,又柔聲問:“孩子,不急,你慢慢說。”

“我立馬也跟著跳下去了,後面國公府的人也追了上來,那夥人瞧見珍珍……珍珍傷了就不敢上前往城裏跑了。”

康熙臉色一沈,問:“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往城裏跑了?”

攸寧連連搖頭,不停說著“我不知道”。

太後心如刀絞,叫來烏嬤嬤把攸寧攙下去。

“你帶她去洗把臉,再叫人給她煮碗安神湯。”太後說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她依然硬撐著說,“咱們孩子哪見過這樣的事,你就把她安置在我屋子,這些日子都和我睡,哪都不能去了。”

烏嬤嬤擁著攸寧,連連點頭走了。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康熙和皇太後兩人。

其實,皇太後只比康熙年長十三歲,也不是親生母親,怎麽樣關系也隔著一層。

但康熙幼年喪夫喪母,太後又仁慈和藹,二十多年下來早就超越一般嫡母的感情。

康熙記憶裏,太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嚴肅、冷漠地對著他過。

“攸寧宮裏長大的孩子,京城裏能認識她的不過就那麽些人,會是什麽樣的人要追她?皇上給我這把老骨頭說說,什麽樣的人要追她這樣的孩子?”

康熙輕聲回道:“車上有三個人,定不是沖大格格去的。”

太後“砰”一下拍了身邊的桌子,紅著眼睛朝康熙大聲說道:“當然不是!那是沖明珠去的!是沖你的朝政去的!”

太後這一聲,引得在外的宮女輕輕喚了句:“太後……”

太後這才穩了穩自己爆發的火氣,坐下來看著康熙說:“朝政歸朝政,女人家的事歸女人們,我這把老骨頭從來不管不問,我只一件事,我的孩子們不能有事。”

康熙要扶著太後勸幾句,太後朝他擺手說:“我管不了,也管不動。朝廷是皇上的朝廷,和我沒關系。但動到攸寧身上,誰想輕易過去,那就先來拿我的命去。”

“皇額娘,您這話重了,朕等下就找九門提督加步軍都統來,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太後止住他,冷笑一聲,“呵,皇上去查皇上的。我今兒只把掏心窩子的話給皇上說了,為了三藩,恪純的兒子已經折進去了,柔嘉也是死前都閉不上眼。如今就攸寧這麽一個了,她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是沒臉去黃泉見柔嘉的。”

恪純公主便是嫁給吳應熊的那位,太後所言句句將三藩骨肉分離的往事戳在康熙面前。

“皇上啊,當年事從權宜,穩住江山尚且不易。大清對不起公主們那是沒辦法,我認了,太皇太後也認了。可如今都說國泰民安、天下太平,這群畜生憑什麽拿女兒家開刀,憑什麽啊!”

太後越說越急越氣,說到憤怒處一口痰湧上喉嚨口,人直直地往下倒去。

康熙急著叫人又是喚太醫又是把太後扶進去,等太後幽幽轉醒,只肯拉著攸寧但不肯再和他多說話。

康熙走出太後的疏峰軒,明明是春天的驕陽,但他心底卻滿是煩躁。

顧問行送完巴雅拉氏回來,走到他身後問:“萬歲爺,奴才剛才請小七爺陪著太福晉回去了。還給了小七爺一盒藥,讓他塗塗額頭上的傷。”

康熙閉著眼點點頭,最後拍了下顧問行的暖帽說:“小顧子,今兒也只有你省心了。”

“萬歲爺,太後那兒……”

康熙扶著額頭,默然不語,他最後吩咐:“你去找五公主去射亭,朕和她說說話。”



太後的疏峰軒裏,康熙走後,攸寧垂淚舉著藥碗坐在太後床頭。

她此刻滿心愧疚,當時想入園來是為了以自己來擴大這件事的影響,但不曾想太後會傷心發怒至此。

可沒想到,她藥剛舀到太後嘴邊,太後卻閉著眼調笑說:“攸寧啊,藥那麽苦,你不愛吃,太太也不愛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太後:動我心肝寶貝,我就幫你把事件危害等級拔高一下

攸寧默默舉起大拇指:姜是老的辣,牛逼是您牛逼,聲淚俱下,清撕卡非您莫屬

康熙:動手的畜生,還讓不讓人過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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