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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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問行大步流星地走進乾清宮,臨到東暖閣前突然改換了小碎步,他掀起簾子鉆進屋,埋頭批折子的康熙似乎知道進來的是他,頭也沒擡地問:“出榜了?”

“是。一出榜奴才就給皇上抄來了。”

康熙擡起頭,把筆一擱,朝顧問行招招手,顧問行笑嘻嘻地把手裏捧著的榜文放到康熙跟前。

康熙問:“你樂什麽,又不是你中了。”

顧問行一下收了笑意,肅著臉說:“奴才不敢亂看。”

但又忍不住問:“萬歲爺怎麽知道中了的。”

“朕猜得著。”康熙剛翻開榜文就看見了揆敘的名字,他很滿意地點點頭。

鄉試由各地學政自行錄取,等出榜後再抄送朝廷即可。只有順天府鄉試因是在天子腳下稍有不同,順天府鄉試的錄榜會在放榜後由考官們謄寫三份,分別呈皇帝、皇太後和皇後禦覽。

身為皇帝的康熙要知道結果其實只要靜靜地在宮裏等就行了,但他還是悄悄派了心腹到順天府外去抄榜。倒也不是不能提前去問順天府,只是康熙怕過於關註此事,反而讓下面人生出了不該有的想法。

他一路往下看,看了半天突然皺著眉說:“這阿靈阿沒中啊?”

顧問行伸長脖子,比著榜單的尾巴說:“皇上,七少爺的名字從後頭往前找快些。”

康熙爺不滿地說:“顧問行,你不是說你沒看嗎?怎麽連位置都知道的這麽清楚?”

顧問行“嘿嘿”尬笑了兩聲,“奴才不是故意瞧的,就是看他們抄榜單的時候剛好瞄著。”

朕信你個鬼。

康熙剜了他一眼,眼睛往榜單尾巴上飄,果然在最後一列倒數第三的位置上瞧見了阿靈阿的名字。

皇帝嘴角一彎,眼神裏分明帶著一絲“吾家兒郎初長成”的驕傲,說出來的話卻是滿滿當當的嫌棄。

“這小子,也不知道考個好點的名次。”

顧問行跟隨康熙多年,哪能聽不明白這明裏嫌棄暗裏自豪的意思,他賠笑說:“皇上,不但考上了,人還來了。”

“來了?來哪?”

顧問行回稟道:“小七爺想進宮來謝恩,在東華門那等著皇上宣呢。”

康熙好氣又好笑,一拍桌子說:“他哪裏是來謝恩的,這是來討賞呢!”

接著又迫不及待地說:“宣宣宣,讓他快來,這三年可辛苦了。”

顧問行忙不疊應了去跑腿,可剛剛要踏出門,康熙又叫住了他。

“等等,朕不在這兒見他。”

康熙自己下了炕穿上靴子說:“朕去射殿那兒見他。”

他俯身在顧問行耳邊又吩咐了幾句話。



顧問行足足兩個時辰後才回到東華門,他一跟阿靈阿打了個照面,阿靈阿只看他那賊兮兮的笑就知道康熙已知他中舉的事,於是他這心就輕松了不少。

皇帝既然已經知道了,那他也不用兜圈子,一會兒直接開門見山吧。

射殿位於奉先殿前開闊的平地上,這裏常年樹著一排箭靶,每日午後已入學的皇子都要在這裏練習射箭,康熙只要一得空也會親自過來。

這會兒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還有幾位宗親家的孩子都站在箭亭外的臺階上曬著太陽,康熙獨自一人站在箭亭內,身後有一把龍椅放在一架琉璃屏風前。

康熙倒也沒坐著,他正用慣用的那把七力大弓練習射箭,“嗖”得一聲一支箭劃破空氣正中靶心。

阿靈阿鼓掌喝道:“皇上好箭法。”

康熙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他的吹捧,直到阿靈阿走近要跪下請安,他才一副剛剛瞧見他的樣子,放下弓漫不經心地說:“是小七來了啊,得了,不用跪了。”

阿靈阿一怔,想開口報自個兒中舉的喜訊。康熙又搖搖頭不讓他說。

康熙遞了一把弓給他,說:“先別說話,射個靶心給朕瞧瞧。”

阿靈阿定睛一瞧:好家夥,這可是十力的大弓!這重量單手舉著都足夠費勁。

康熙自然看見了阿靈阿臉上一閃而過的吃重表情,他拍拍阿靈阿臂膀上的腱子肉,問:“怎麽了?京城一霸小七爺讀了三年書,連弓都拉不開了?”

阿靈阿正要擡頭高聲喊一句“行”,康熙的動作已經比他快了一步。

“胤褆,來來來,你比小七爺還小兩歲,先射一箭給小七爺瞧瞧。”

大阿哥胤褆今年虛歲十二,長得人高馬大又是宮裏所有人都稱頌的孔武有力,他看了眼阿靈阿手裏的十力大弓還頗為不屑。

“皇阿瑪,兒臣平日都不用這麽小的了,請皇阿瑪開恩賞兒臣今日能開那把十四力的大弓。”

阿靈阿心裏翻了個白眼,老子兒子一窩混球,這是攜手要看他笑話啊。

他趕緊舉起弓拿了一支箭,什麽話都不說先對著靶心射了出去。

能文能武——珍珍立的巨型fg被阿靈阿寫成了字條貼在床頭,所以這三年即使沈迷讀書,他每日還是會練上一會兒武,他如此未雨綢繆防的就是今天這樣的狀況。

幸好如此,他這開弓射箭的本事才能一點沒忘,箭頭射出剛巧落在了康熙射的那一箭旁。

中了靶心的阿靈阿躬身道:“奴才不才,讓大阿哥見笑。”

“哈哈哈哈。”康熙連聲大笑,朝大阿哥揮了揮手,本就是被皇父捉來“調戲”阿靈阿的大阿哥含笑識趣地退了回去。

“你小子可以啊!”康熙自己摘了鹿皮護腕,拿著護腕打了下阿靈阿的腦袋,“倒沒給你鈕祜祿氏丟人。”

“祖宗在上,奴才不敢玷汙家門。皇上曾說過奴才若做到文武雙全,您就替奴才和珍格格指婚。奴才在年中蔭恩考評侍衛得了一等,如今又考上了舉人,奴才自認已經做到了文武全才,今日就是特來請皇上指婚的。”

皇帝故作驚訝地擡起頭,“阿靈阿,區區一個舉人可不能算文武雙全,你怎麽也該考個進士吧?你是滿人,朕也知道要你考個狀元探花什麽的是為難你。一甲朕是不指望你了,二甲吧,你能考中二甲進士朕就很滿意了。最低最差,你考個三甲同進士出身也行,朕也認!乖,回家去好好讀書準備準備明年的春闈吧,過了春闈上殿試的時候朕等著親自考你。”

阿靈阿聽得眼珠子一瞪,皇帝這分明胡攪蠻纏啊,他自個兒連個秀才都不是,竟然還瞧不上他這個拼了三年老命才考回來的舉人?

他一個現代人考個古代八股文的舉人容易嘛,這三年一睜開眼睛就在那死記硬背做文章,小珍珍的手都沒牽幾下,累得都快吐血了。

康熙眼看阿靈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還要硬生生忍著不能和自己發作,他握著弓忍笑忍得辛苦,再射一箭的時候都偏離了靶心。

為了掩飾失誤,康熙咳了咳,趕緊在阿靈阿心頭再補一把刀。

“還有,當上侍衛怎麽能算是武功卓越呢?你既然都考了個文舉人了,要不順便也去考個武舉人,武進士吧。等你文武都中進士的那天,才算得上是文武雙全,朕立馬給你指婚。”

阿靈阿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康熙爺擺明了耍賴啊。這一刻,阿靈阿深刻地感受到了封建主義的黑暗,並在心裏追隨珍珍罵起了狗皇帝。

行,你不同我講道理,那我也不同你講道理。

他屈膝一跪,一言不合開始抹眼淚。

康熙一楞,彎下腰湊近了見他是真哭氣得罵道:“混賬東西,堂堂七尺男兒怎麽和女人似的哭起來了?”

阿靈阿吸了吸鼻子說:“奴才又沒長到七尺。”

康熙被他沖得一楞,阿靈阿才不管他高不高興,繼續說:“奴才心裏委屈,哭兩下皇上都不讓嗎?”

康熙問:“你委屈什麽?”

阿靈阿胡亂地拿袖子抹了把臉說:“奴才想著,皇上連個秀才都不是,奴才若是能考上舉人那就比皇上還強,怎麽想都應該足夠了,誰知道皇上竟然翻臉不認。”

“你……你竟然和朕比!”

阿靈阿直著脖子說:“皇上是奴才的主子,又是文武全才的聖主,皇上要奴才做到文武雙全,奴才自然是和皇上比!”

他語氣裏滿是委屈,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皇帝,眼神裏寫滿了“我哪句有說錯”。

康熙被他一句給懟得結結實實,下意識說:“你小子少給朕尋歪理,朕還沒武舉人呢,你現在考一個去,然後再說比朕強。”

阿靈阿抹了抹眼淚,站起來拿了十力弓又射出一箭,依然是正中靶心。

他又跪下開始哭天抹淚:“皇上用七力,奴才用十力,皇上中一脫一,奴才兩發全中。奴才實在無處說理去啊。”

原本立在康熙身後的皇子這會兒一個個目瞪口呆,直楞楞地看著這罕見的一幕。

作為康熙爺的親兒子們,平日他們各個都是皇阿瑪說什麽就是什麽,誰想得到這世上還有能這般懟他們皇阿瑪的人。

顧問行更是忍笑忍得辛苦,頭雖然低垂著肩膀卻一聳一聳的。

康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指著阿靈阿說:“行啊,翅膀硬了,會來抓朕的過失了。”

阿靈阿把頭一低,說:“奴才不敢,奴才是個老實人,只說老實話,剛剛句句肺腑之言,沒有一絲半點假話。”

皇帝伸手狠狠地往他的臉上揪了一把,阿靈阿吃痛地喊:“皇上,疼,疼!”

皇帝罵道:“疼什麽?你這臉皮沒有一尺也有八寸厚,有什麽好喊疼的?”

阿靈阿說:“皇上,一尺八寸那還是人嘛,奴才這可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等著為大清盡忠呢。”

“噗……”

這時,有一個沒忍住的笑聲突然從龍椅後的屏風裏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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