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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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自己說話發出的聲音後,連奕面色變了幾變。他努力控制,總算是讓自己說話聽起來正常了許多。

“白晚晚,你和連祁之間,到底什麽關系?”

白晚晚眼淚漣漣,哀切而又委屈地控訴道:“奕哥哥,你還在懷疑我?是,我之前確實鬼迷心竅想要入主東宮,所以之前對連祁的關註多了一些。但是,家中大變,在我無依無靠的時候是你給了我關心和庇護,也讓我認清了自己的心,發現自己愛的人一直都是你。奕哥哥,你難道還不相信我嗎?”

白晚晚死不承認,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瞧著連奕。

然而,她的白月光光環好像已經失效了似的,連奕這一次沒有再相信她。

聽了她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解釋和控訴之後,連奕的臉色反而更加難看。他像是氣極,連連冷呵了好幾聲,然後異常堅決而冷酷地掰開了白晚晚的手。

“晚晚,事到如今,你還在騙我!”說完,他背過身負手離開,朝著裏間的一個物架走去。

只是,沒走一會兒,他便又走了回來。只不過這一次,他的手上多了點東西。

在他走過來的時候,寬大的袖袍將他手中的東西遮掩大半,只露出隱約的邊角。即使沒看出他手上拿的是什麽,但白晚晚卻覺得自己的眼皮和心臟都跳動得厲害。

她戰戰兢兢地看著連奕走到她面前,然後將手中的東西毫無遮擋地盡數展現在她眼前。

——是之前連祁給她的傳位詔書,還有控制黑衣衛的母蠱。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連奕問道。

他的聲音寒涼無比,像是在給一個犯人定罪量刑,不容辯駁。

大概是事情已成定局,白晚晚此時竟不再擔驚受怕忐忑不安了,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和輕松感。

面對著此時表情激怒,情緒起伏劇烈的連奕,白晚晚臉上沒什麽驚慌失措的樣子,依舊表現得老神在在。

然而白晚晚的這副神態卻更加刺激了連奕。

直接連奕的表情變得愈加黑沈,他將手中的東西朝白晚晚身旁一扔,視線緊緊地鎖定在白晚晚的臉上,冷聲質問道:

“為什麽?”

白晚晚擡頭回看連奕,撞見他眼中那望不見底的一片如墨黑色後,有一瞬間的害怕。

平時見慣了對她溫柔包容的連奕,現在乍一看他這怒氣沈沈,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還是有些不適應的。

然而,白晚晚沒有漏過連奕眼裏的一絲沈痛與不甘。好似忽然明白了什麽,她心思一動,微微低下頭來。

待再次擡起頭看著連奕的時候,白晚晚的表情已經全然換了一副模樣,完全不似往日的小意溫柔,帶著幾分偏執與癡怨,直面迎上連奕的怒氣,開口道:

“為什麽?你問我為什麽?連奕,你竟然還問我為什麽?”白晚晚伸出一根手指,毫無畏懼地指向連奕的鼻尖,聲音中滿含怨懟,“你曾經在京都的城墻上,朝著全城的人說過喜歡我,說會娶我,說以後只會娶我一個人。那時候我多風光啊,全京都,不,全天下的人都羨慕我。可是,你都做了什麽?”

“連奕,不過短短一年,你就娶了江吟秋,讓我成為了全京都最大的笑柄,你知不知道他們怎麽說我的?他們說我是沒人要的老姑娘,說我被你拋棄定是有不可見人的隱疾,說我出生高門又怎樣,還不如花樓裏的姑娘討人喜歡……呵,連奕,你這是把我當什麽呢?這樣玩弄我,讓你很得意是不是?”

和連奕鮮少對白晚晚發怒一樣,白晚晚之前也從未像現在這樣質問責難過連奕。

被白晚晚這般疾言厲色的一大段話砸下來,連奕顯然有一瞬間的怔楞,連臉上的怒氣都有一瞬間的凝滯。

大概是白晚晚說話太快,質問的時候表情又太過理直氣壯,連奕竟然真的被她帶了進去。

撇過白晚晚欺騙背叛的事不談,連奕暫時控制住臉上的怒氣,嘗試著向白晚晚解釋,“我和你說過的,我娶江吟秋,是迫不得已,我……”

“迫不得已,呵,好一個迫不得已!”白晚晚趁勢追擊,打斷連奕繼續說道,“是有人拿著劍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娶她了嗎?承認吧,連奕,你娶江吟秋根本不是迫不得已,只不過是你貪慕權勢,想要得到江丞相的扶持而已。”

白晚晚頓了頓,微微擡眸,輕聲問道,“我說的對嗎?”

連奕看了看她後,嘴唇微微張了張,又重新合上。好一會兒,他移開了視線,終於移開視線。

“君既無心我便休,自從你娶了江吟秋之後,我便處處躲著你們。可你都做了什麽,嗯?在我父兄戰死,全門只剩下我一個孤女,無人可以依靠的時候,你特意給我發請帖去王府赴宴,一會兒當著我的面和江吟秋眉來眼去,一會兒又在滿堂賓客前對我故作親昵,連奕,你到底把我當作了什麽?你知不知道,那個時候我看著滿堂賓客眼中的鄙夷,恨不得就這樣死去了。”

白晚晚說的這些話,確實有部分是原劇情中原主的真實想法,她此時已經全然代入了原主的角色,流露出來的悲痛與脆弱,實在真實得讓人動容。

連奕再度開口,語氣已經柔和了許多,“晚晚,我……”

然而白晚晚絲毫不給他發言的機會,再一次搶奪了主動權,“所以啊,奕哥哥,我要報覆你。”

白晚晚說這句話的時候,收斂了臉上的怨懟與不甘,帶著微笑輕聲說道。

尤其是在叫這一聲“奕哥哥”的時候,白晚晚露出的微笑,就像是黑暗荒破的廢墟中,乍然開出的一朵妍麗小花,帶著些許的嬌羞和無盡的明媚。

白晚晚的這副模樣,配上她軟軟的語調,讓連奕無可避免地想起了他們曾經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的那一段美好時光。

他的思緒不由飛到了兩年前的那一天。

那時候父皇還健在,他還沒被卷入這陰雲詭譎的朝堂爭鬥之中,尚保留著純粹熱烈的少年意氣。

冰冷的外表下,是一顆躁動而又無比熾熱的心。

他被父皇委任出征藩國,在出征的前一天,他策馬立於京都城墻的頂端,手舉著鮮紅的旗幟在空中飛揚,對著整個京都,對著立於城墻之下看著他的姑娘,許下他對真愛的諾言,以及未來的期許。

“晚晚,等我凱旋歸來,便娶你做我的王妃,唯一的王妃,你一定要等我。”

原本刻意遺忘的畫面,此時想起來,卻依舊是鮮明如昨日。

心臟再一次被那種鋪天蓋地的遺憾與悵惋淹沒,連奕看著眼前用最美好的笑容,說著這樣報覆性話語的白晚晚,一時間竟覺得有些難以呼吸。

然而,白晚晚卻還不放過他。

只見她的嘴巴一張一合,連奕強迫自己不要去聽,但白晚晚說的話,還是一字一句鉆入他的耳朵,無比清晰。

白晚晚說,

“你不是想要江丞相的支持,蓄謀皇位嗎?那我就想方設法地接近連祁,獲取他的信任,然後暗中把你在朝中的勢力全都告訴他。你也早就懷疑了吧,江吟秋根本沒那個本事從你的書房裏偷東西,那個虎符,是我偷走的。”

不給連奕喘息的機會,白晚晚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然後對連奕繼續轟炸,帶著報覆的快感,“你說得沒錯,這個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那一天在王府中,我雖然覺得難堪,但還是對你抱著最後一絲幻想,心裏還天真地覺得,你至少還是掛念著我的,對江吟秋的一切暧昧舉止都只是逢場作戲不當真的,直到我看見你和江吟秋在房間裏做那等事,好不快活……”

白晚晚不顧連奕驟變的臉色,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那一刻,我終於徹底死心。憑什麽你能另結新歡,我卻要像個傻子一樣等你回頭?如你所見,我給連祁下了藥。原本我是想憑此機會進宮,借著他的勢來打壓你的,可是誰能想到,你竟然會誤以為那天晚上和你顛一鸞一倒一鳳的人是我呢?還想要讓我做小嫁給你?呵,你憑什麽?”

“你這般看輕我,我怎能咽下這口氣?於是我順勢進了你的王府,幾次三番挑撥你和江吟秋的關系,故意假裝懷了你的孩子,我……”

“夠了,不要再說下去了!”一旁的連奕擡起頭來,驟然出聲打斷她。

白晚晚停了下來,嘴角溢出一絲十足嘲諷的冷笑之後,撇開頭去,不再說話。

然而,實際上,她眼角的餘光還在偷瞄著連奕的表情。

觀察了一會兒之後,白晚晚稍稍放下了心來。

因為連奕雖然情緒更加激動了,但是他眼中的痛恨卻少了許多,反而多了幾分動容與愧疚。

她就說嘛,像這種言情文裏面,男女主基本都是戀愛腦。只要她把自己做的這一切都冠上愛的名義,她的結局就一定不會是最糟糕的。讓連奕以為,自己是太過愛他,被背叛後太傷心才做出這一切,這樣就算要處置她,連奕多多少少也會顧念著點往日的舊情。

是的,白晚晚這麽做的原因,就只是想要連奕對她從輕發落而已。

然而,她萬萬沒有想到,連奕竟然撿起了落在她腳邊的那卷聖旨,朝她走了過來,聲音中帶著苦澀和釋然,“晚晚,這些都過去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白晚晚聞言,不可置信地回眸,“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

你不是已經進入了發現自己愛上了江吟秋,卻因為和她回不到過去而瘋狂酗酒的劇情了嗎?你都已經戳穿我這個惡毒女配的真面目了,怎麽現在還說出這種話來?

連奕看見白晚晚的這番反應之後,卻是以為白晚晚還是不肯原諒他,他有些急切地拉住白晚晚,“你騙得了自己卻騙不了我,晚晚,雖然你口口聲聲說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報覆我,但你對我的依賴和關心卻做不了假。剛才你明明可以不管你,卻不顧自己懷孕,面對著我的冷臉也要在黑屋子裏陪著我,不讓我喝酒,晚晚,你心裏還是在乎我的對不對?”

對你麻痹!

神他一媽騙得了自己卻騙不了他,白晚晚發現,每每她以為抓住連奕的心理時,連奕總是能猝不及防地給她“驚喜”。

這都叫什麽事啊?

然而,心裏雖然嘔得不行,但白晚晚在系統的幫助下,還是控制住了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情真意切地順著連奕繼續演下去。

只見白晚晚咬了咬唇,一番故作冷硬的逞強後嘴唇微張,開口說道,“那你明知我對不起你,卻還是在我受不了酒味刺激暈過去的時候,二話不說就抱著我沖出去,是不是心裏其實也還是在乎我?”

連奕眼神亮了亮,他朝白晚晚點了點頭,“是,就算你對不起我,但我還是在意你。晚晚,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連奕再次說出了請求。

白晚晚目光閃了閃,既沒同意,也沒拒絕,而是問道,“那江吟秋呢,你還愛她嗎?”

連奕遲疑了會兒,然後搖了搖頭,對著白晚晚說道,“不愛。”

白晚晚聞言,露出一副十分開心的樣子,緊接著說道,“那你休了她好不好?”

連奕原本想要伸過來擁抱白晚晚的手一下子僵住,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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