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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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晴跟霍明遠認識的時候,天上陽光正好,我們正值年少。校園裏的紫薇花開了好幾個春夏,我們還不會好好地愛人,也不會好好地被人愛。

也許是真的,有些人,遇上了是緣,有些人,遇上了是份,但還有一些人,遇上了,也許就是一輩子的劫難,彼此相愛,卻也彼此相殺,直至萬劫不覆。

後者,說的就是蘇晴和霍明遠。

高二文理分班之後,蘇晴和霍明遠天天膩在一起,幾乎沒有我插腳的餘地。那時候的我,還像一個被遺棄了的怨婦,為此感傷了許久。不過現在想想,要是我也有一個和當時的程一一一樣不自覺的朋友,我約會的時候肯定死也不帶她。

其實,像蘇晴這樣的女孩子,雖然大張旗鼓地談了戀愛,卻依然能夠十分理智。她有她的抱負、有她的心願,她有她的無奈,有她的苦痛。她曾信誓旦旦地跟我說,她絕對不會早戀,絕不會讓她的繼父生氣,絕不會讓她的媽媽擔心。但她也迷惘無助地問我,怎麽辦,她那麽喜歡他,還沒有拿起,就已經放不下了。

如果說,她當時決定與霍明遠在一起,是因為“情不自禁”,那麽我想,她後來與霍明遠分手,也許,可以說是“情非得已”了。

其實高中三年彈指一揮間,在人生的長河中,實在是算不得什麽。只是那三年發生的一切,卻足以改變我們此後的一生。至少,蘇晴與霍明遠的命運,就是在這三年裏被畫上了咒符,牽往了現在這個並不讓人喜歡的方向,但那時候的我們卻一無所知。

我還記得,高二下學期的時候,蘇晴和霍明遠還像連體嬰一樣,感情好得不得了。雖然偶爾也會有一些小摩擦,但人說“打是親,罵是愛”,情侶之間,就是有摩擦才會有火花。每次蘇晴找我吐槽訴苦的時候,我還沒來得及與她同仇敵愾將霍明遠罵個狗血噴頭,她卻已經言笑晏晏地原諒他了。

蘇晴說,在遇到霍明遠之前,他倆都棱角分明,相遇之後,為了不至於紮到彼此,都在努力地把自己磨圓磨平。只是,不管結果如何,這個磨合的過程必定伴隨著痛苦。

蘇晴向來比我通透,在□□上,更是比我有發言權。我也便習慣了聽她跟我講他們之間的種種,分享她的甜蜜與惆悵,與她一起歡樂一起憂,卻從不加以幹涉。

只是,到了高三,她講給我的故事裏,快樂越來越少,煩惱卻越來越多了。

蘇晴的成績向來很好,談了戀愛也沒被拖累分毫。她的目標是考入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而以她的成績,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實現這個目標應該是綽綽有餘。

但是霍明遠的話,雖然我承認他比我聰明,但以他當時的水平,也就比我好那麽一點點,要想趕上蘇晴的話,還是任重而道遠。

高三的時候,課業重了,學校的管理嚴格了,處於最前線的我們,壓力也大了。蘇晴的成績雖然好,卻也是不敢懈怠分毫,進入高三沒多久,他倆的約會時間便差不多被擠得所剩無幾,除了一起做做題、吃吃飯、跑跑步,也沒什麽額外的時間出去風花雪月。

其實,在我看來,霍明遠並不算是什麽踏實安分的學生。都說男生比女生成熟得晚,以前我是沒有註意到,但自從蘇晴與霍明遠在一起後,我便有了深切體會——在蘇晴的言談舉止已經頗有些賢妻良母的感覺的時候,霍明遠還像是個毛頭小子。

在高一、高二的時候,霍明遠常常會帶蘇晴去跟他的哥們兒們一起活動。他打籃球的時候,蘇晴就備好了水,坐在一邊看著;他們一起騎車出去野餐時,蘇晴就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看著路邊楊柳依依,哼歌給他聽。蘇晴的桌球是霍明遠教會的,她高中時代大部分的激蕩時光,都是霍明遠陪著度過的。

可是,這個給了她許多快樂的男孩,在高三的時候,漸漸的離她越來越遠了。

在一模考試結束後,蘇晴終於苦著一張臉找到我,問我,“一一,你說,我和明遠,是不是真的不合適?”

我當時著實是被嚇了一跳,忙問她發生什麽事了。

“明遠他……”蘇晴搖搖頭,唇畔溢出一絲苦笑,“我也不知道,也許,我真的逼他逼得太緊,而他,並不喜歡這樣。”

我知道,高三後半期,大家都在忙著沖刺,蘇晴的成績雖穩居榜首,卻也是被虎狼急追,岌岌可危。

而霍明遠,也許,並沒有蘇晴那樣的能力,也沒有那樣的志向吧!

“你想……他跟你考同一所學校?”我眨巴眨巴眼睛,說話有些哆嗦。

“哪有,”蘇晴轉過身去,看著窗外,樓下的月季花來得正燦爛,“他跟我不是一路人,我早知道的。”

我看看她的側臉,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片燦爛的月季,沒有說話。

“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我還是有這點覺悟的,”蘇晴側頭看我一眼,調皮地吐了吐的舌頭,“但是,我還是覺得,如果有更好的路可以走,為什麽不試試呢?”

“嗯。”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蘇晴的話說的實在是太委婉,我聽得有些雲裏霧裏。

“這次一模考試他考得不是很好,試卷發下來之後,我去幫他分析試卷,結果,卻被他甩了臉色……”

“憑什麽?”我眉頭一皺,這霍明遠也太不識好歹了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哪裏做錯了,”蘇晴苦笑,“我知道他玩心重、行為叛逆,當初喜歡上他,也與他這些特點脫不了關系。我隱忍、偽裝著堅強,他身上有著我沒有的真實,還有我向往的瘋狂與叛逆。”

我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可是現在,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多多少少,也得收斂著點。事分輕重緩急,熬過這一關,以後才能更瀟灑。”

“是啊。”我點點頭,林溪也是這麽說我的。

“也許是我逼他逼得太急了吧!”蘇晴朝我笑笑,又開口道,“沒關系,我們還有時間。”

我不知道那次他倆鬧得怎麽樣,總之我第二天看到他們的時候,一切都還和往常一樣。

我以為,蘇晴已經找到了合適的處理方法,我以為,那次的矛盾還會和往常一樣,無端生火,又能立刻消滅。

然而我錯了。

隨著高考的臨近,蘇晴和霍明遠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蘇晴雖然底子好,也難免會有失誤的時候。自顧不暇的時候,也難免會忽略了霍明遠的感受。

我不知道事情的□□到底是什麽,總之,有一天,蘇晴突然告訴我,她和霍明遠完蛋了。

那時候我們高考三模剛結束沒多久,距離真正的高考,也不過幾天的時間而已。夏蟬在窗外拼了命的鳴叫,讓人心裏莫名窩火。

“完蛋了,是什麽意思?”我吞了吞口水,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蘇晴驀然轉過頭去,喝了口水,一字一頓咬得清清楚楚,“我們分手了,結束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了。”

她的聲線本來就很柔和,說出的話向來像山澗清泉一樣,清新流暢。彼時她特意放緩了語速,把每一個字咬得重重的,我不知道她是在向我解釋所謂的“完蛋”這個詞,還是在說服自己接受這個既定的事實。

我楞楞的,一時沒想到該說些什麽才好,只是把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試探地問了句,“你還好吧?”

蘇晴依舊背對著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聽她說,“沒事兒,也許曉曦說得對,我們倆本來就不適合。”

“不適合?”我小心地笑了笑,“你不是說,沒有誰與誰生來就剛好能契合,只要彼此相愛,願意將自己的棱角磨平,也是能幸福的在一起的嗎?”

“可是如果這兩個不是山上的棱角,也不是河裏的石頭,而是冬日裏的焰火和夏日的海水。如果火焰愛上了海水,你說,他們要怎樣才能在一起?”蘇晴轉過頭來,我看到她的眼眶紅紅的,黑色的瞳孔如剛被水浸過的瑪瑙一般,明明有液體已經迫不及待要決堤而出,卻又生生的被擋在了眼眶裏。

於是我掛在臉上的那些許的笑意瞬時便消失於無形,“不能再試試了嗎?”

蘇晴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一一,如果註定不能在一起,不如早點了結。早死,還能早超生。你說對不對?”

我看著她的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我想,也許蘇晴和霍明遠之間的這些爭執與分歧,也都只是“高考綜合癥”的表現而已。在高考的壓力下,也許每個人都可能精疲力竭、不堪重負,都可能把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當成生死攸關的大事件。但是高考之後,壓力小了,心情好了,也許,一切也便好了吧!

沒有什麽解不了的結,只要高考過後,所有的一切肯定都能迎刃而解。

我這樣想著,緊緊捏了捏蘇晴的手,鼓勵地對她笑笑,“那我們現在不想這個,好好考試。”

“恩。”蘇晴突然笑出來,但我卻看到,那隱忍多時的淚水,也都瞬時決堤。

“晴晴你別哭啊……”我抱著她,輕拍著她的背,“不管怎樣,不要影響自己的心情,好好考試要緊。”

“我就再哭這一次!”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雖一如既往的倔強,卻破碎的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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