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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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推開門踩著高跟鞋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外跑時,正碰到林溪從外間回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v領體恤,陽光斜斜地灑在他身上,活脫脫一個妖孽的形象。我瞇了瞇眼,適應了這略顯強烈的光線後就又邁開步跑起來。

“咦,今天這副打扮……你是要去表演雜技嗎?”林溪一把抓住我的左臂,一雙桃花眼裏,滿滿的,都是促狹的笑意。

“表演你個頭!”我翻了個白眼,伸手去拍他落在我手臂上的手。“快放開,我馬上就要遲到了。”

“什麽事這麽急?”他問,“今天是端午節,法定節假日,怎麽,你還得去帶孩子?”

“去帶孩子用得著這樣嗎?”我指指我這身打扮,用看白癡的眼光白了他一眼。

“說的也是,”他笑出聲來,“你這個樣子,出去不得把孩子們嚇死。”

“你!”我正想咬牙切齒,轉念一想不能壞了這一身美好形象,只好把心頭的怒火忍下去,換上一副明媚的表情看著他。

“你……幹嘛?”他怔了一下,一副被嚇到了的樣子。

我從來不知道我這樣做會有這麽強大的威力,但如果只要這樣便能讓這個巧舌如簧、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妖孽變得吞吞吐吐、噤若寒蟬,我不介意多做幾次。

於是我又沖他一笑。我想,如果我能看到自己的話,一定會被自己的笑給魅惑到,那該是怎樣一個傾城傾國、顛倒眾生的笑啊!

“你要是想哭就哭,別這樣虐待自己,”一個聲音把我從臆想中喚醒,“這種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樣子真的很醜。”

我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差點真要哭了。

“我這個樣子,真的很醜嗎?”我問,一邊從包包裏翻著鏡子。雖然我很少如此莊重地裝扮自己,但好歹今天也是經過挑挑揀揀、修修改改大半天這才出門的,盡管我對自己的手藝也的確沒什麽信心,不過,至少,沒有很醜吧?

“說實話,其實……”

“我覺得還挺好看的啊。”我打量著自己,不覺間便把眉頭擰成了兩個牛氣哄哄的結。

“一一,你怎麽還沒走?快點去啦!”媽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才突然反應過來我原來便是一個即將遲到的人,再說幾句話,也許就成了已經遲到的人了。

於是我匆忙把鏡子放回包中便要往外跑。

林溪依舊追問我要去幹什麽,“相——”我深呼一口氣,幸好沒說出來。“聽你的話,去表演雜技啊!”

我終於成功地擺脫了這個妖孽,一個人揚長而去。

坐在計程車裏,我忍不住又從包包裏拿出鏡子來審視著自己。如果我的審美觀沒有問題的話,我長得應該不醜,鵝蛋臉,玲瓏鼻,就是眉毛稀了點而已。況且人常說,“一白遮百醜,一胖毀所有”,而我剛好不胖而且挺白,至少肯定不能算醜。想到這些,我微微放下心來。

世人皆看皮相,我也不免落入窠臼。兩個陌生人,想要擁有深入了解彼此的欲望,至少得先給彼此留下一個好印象,只有這樣,暈輪效應才有它的用武之地。為此,我早上六點便開始起床化妝,化了卸,卸了化,總覺得還能化出更好的模樣。卻不料幾次三番下來,我累得半死、心力交瘁,倒一次比一次化得難看。可見付出與收獲果真不總是對等的,“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卻往往是真的。這個認知真讓人難過。

我的努力的結果就是我馬上就要遲到了,這是我第一次相親,據說對方是一個外科醫生,溫文爾雅,卻掌握生殺大權,日日與閻王爺搶命。我對這種人總是懷著崇高的敬意,要知道,他能把手術刀使得出神入化,而我連菜刀都掌握不好。他能把手術臺上的人剖切縫合、讓他們起死回生,我卻連只雞都不敢殺。當然,救死與殺生,這兩者之間有著質的區別。

我到約好的餐館的時候已經超出約定時間三分鐘,對方已經端坐在那裏,不知在沈思些什麽。

說實話,我有點緊張,不,準確的說,我非常緊張。尤其是我還遲到了,我更緊張。

但我還是得硬著頭皮走上去。令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在我走上去的過程中,我竟然還有心思在心裏把林溪罵個狗血噴頭。當然,他的確該罵。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我走過去,盡量讓自己表現得不那麽緊張。“我是程一一。”

“程小姐您好,請坐。”他非常紳士地站起身來,為我拉開凳子,“路上車比較堵吧?”

我微微一怔,然後不自然地打著哈哈,“是啊,是啊。”

他低著頭,仿佛還在沈思什麽。我趁機打量著他,長得中規中矩,看得出是個正派人物。

“程小姐是幼兒園老師?”他突然擡頭問道。

“嗯,是的。”我答。

“對另一半的要求怎麽樣?比如說,工資?家世?長相?”他問。

“這……”我楞了,現在的男的都這麽單刀直入的嗎?雖然是相親,也太……

“難道沒有要求嗎?”他微微一笑。

“呵呵,差不多就行吧。”我只好也笑。

“我父母都是醫生,我在A市有房有車,目前年薪差不多十萬。”

“嗯。”

“你覺得怎樣?”

“啊?”

“跟你的要求比,怎樣?”

“……挺好的啊。”

“那你覺得我長得如何?”

“嗯,也……挺好的。”

“那就這麽定了,我們過幾天就結婚吧!這兩天我先安排我們雙方父母見面。”

“啊?”這一連串問題的轟炸已經把我的意識炸出尊體了,我發現我的大腦已經完全無法運轉。我坐在這裏,連一口水都沒喝上,怎麽就到要見家長談婚論嫁的地步了?!

“張先生,那個,我們是不是得先了解了解彼此再……”我發現我的話都已經說不大利索了。

“了解?我們不已經了解了嗎?我的情況你也覺得挺好,我對你也非常滿意。”他說,臉上的表情,天哪,這位兄臺,難道你媽不曾教導過你,開玩笑的時候不能擺出這麽嚴肅的表情嗎?

“可是……”他該不會是有問題吧?詐婚?應該不會吧,陳阿姨介紹的,應該挺靠譜才對。難道是,他是個同……

“可是什麽?”他說,“要不這樣吧!明天我先登門拜訪一下伯父伯母,然後……”

“哎,別!”我大叫。

“怎麽了?”他問,一臉的莫名其妙。

“那個,那個,我爸媽明天都不在家!對,都不在家。”天哪,同性戀也就罷了,他可千萬別有什麽心理疾病啊!別一不小心被我沖撞了,就……我突然想起網上傳的那些求愛被拒後殺人滅口、同歸於盡的故事,不覺便脊背發涼。老天爺,我還想多活幾年呢,我都還沒有談過戀愛,都還沒有大大方方、真真正正地愛過人呢,怎麽能這麽快就英年早逝、香消玉殞呢!

“那我……”

“餵?”我站起身來,“不好意思啊,我出去接個電話。”

我從來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感激林溪的電話,稀疏平常的鈴聲竟宛若天籟之音,連屏幕上一閃一閃的“妖孽”二字也閃出了觀世音的光芒。

“程二,來我家吃粽子吧!我媽剛包了你最愛吃的蜜餞粽子,說一定要你來吃呢!”林溪的聲音浸透著一股魔力,簡直要把我吸進去。

“林溪,”我悄悄往外科醫生的方向瞧了瞧,不自覺地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你方便來接我嗎?現在。”

“不方便。”

“看起來,不像是個變態啊……”說話間,我又朝外科醫生的方向探了探身子,看到他依舊一副低頭沈思的樣子,不禁暗自嘀咕,可是就算不是個變態,也是個腦子不正常的吧?

“什麽?”電話裏的聲音陡然變高,著實把我嚇了一跳。

“我說,嗯,我現在特別想吃阿姨包的粽子。”我回過神來,“你剛說方不方便來著?”

“那你等著,我馬上到!”

我掛了電話,心裏一陣感嘆唏噓。世事果真難料,前幾分鐘我還覺得他就是一個掃把星,這一秒卻對他感激得要命。關上手機,走進去,我看到那個外科醫生依舊在低頭沈思。

“那個,對不起啊,我家裏臨時有急事,我哥馬上來接我。”我搖了搖手中的手機,盡量表現得滿是歉意。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忘記告訴林溪我在哪裏了。

“那明天……”他似乎咬定青山不放松了。

“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說,我們不是有電話嘛,電話聯系就好。”我急忙打斷他。心裏卻在想,我一回去就要把你拉入黑名單,從此橋歸橋路歸路,碧落黃泉永不見!

“那行,那我就先走了,待會兒還有個手術要準備。”他起身。

“那您慢走,再見!”最好再也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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