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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終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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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襄原之亂,即將臨盆的蕭融雪被前太女灌下一副打胎藥產前血崩。藥公趕來接生時他已氣若游絲,然而此時藥公發覺,他竟懷了一對雙生兒。

“蕭良儷……啊,現在該稱他為侍君孟蕭了。他雖懷了雙生兒,其中一個卻是死胎,這也是為何之前禦醫都沒有診出雙生脈象的緣故。”老人似乎回到了那個混亂血腥的春日,襄原遍地血染,仿佛暮年被瘋狂扼住咽喉的昭禾大王的重現。“當日打胎藥毒雖然奇跡般地被死去的女嬰吸收大半,但隨後出生的男嬰在危急程度卻比王上年幼時有過之而無不及。後來聽南燭說他本來想放棄了,因為依當時形勢邊軍未穩政局動蕩,先王絕不願此子存活。何況就算能活下來他也需到青荒最北邊的冰原裏度過整個童年,而樊國,自來與青荒交惡。”

毫無根基的九王姬當年根本沒有保下/體弱多病的蕭氏遺子的能力,而就祝雍所知,虞南燭平生最怕沾染王權爭鬥,他也絕對不是什麽悲天憫人愛管閑事的慈悲醫者。

所以當事後祝雍發現蜷縮在藥箱裏渾身紮滿金針如同刺猬的小小嬰兒時,這個名叫虞南燭的男人才第一次走進她的心。

雖然滿臉嫌棄,年逾古稀的虞南燭卻會強撐著困倦整宿整宿地給嬰兒煎藥針灸,也會在冰天雪地的北國冰原上為了找一味藥草跋涉數月之久。

長達十多年的時間裏他們在樊國銷聲匿跡,為了這個脆弱得仿佛隨時都會夭折的小生命他們一直隱居在酷寒的極北冰原。直到一年前蕭雪恒基本康覆,能像正常少年一樣生活後他們才搬回中原。

“其實老婦也是有私心的……當養育了一個孩子十餘年之久,從一團小小嬰兒到朗朗少年,每天看著他長大,吃著他做的羹食聽著他的笑語,老婦……就無法想象他離開的那一天了。”祝雍垂目苦笑道,“老婦一生無夫無子,沒想到在臨死前,卻被這場虛幻的天倫之樂蒙住雙眼,令王上母子今日才能相見。”

“當年是我能力不足無法保護稚子,然而今日稚子長大,我想再沒有理由隱瞞這場真相了。”祝雍藥公未經她同意藏匿了她和蕭融雪的孩子,卻也的確救了孩子的性命。事到如今非要理論出個恩怨是非也無意義。她揚聲道:“躲在屋外偷聽的小家夥,你可以進來了。”

祝雍不通武功,君寧卻因天權長老灌輸的幾十年內力耳聰目明,屋外少年的小動作她又豈會不知。不一會,柴扉叩響,蕭雪恒走了進來。

膚白勝雪的少年整個人都在一種恍惚的狀態,他夢游般地向祝雍和君寧行過禮,雙眼就再沒有從君寧的臉上離開。

君寧看著面前帶著小心翼翼的襦慕和懵懂的少年,臉上漾出一個屬於母親的微笑。

蕭雪恒仿佛被刺了一下驚惶地垂下眼,他求助地扭頭看向祝雍,然而對方卻低著頭沒有理會他。

“阿恒,我是你的母親。看到你平安長大成人,我真的很高興。”

嘴角向下抿了抿,此刻蕭雪恒竟感到眼眶酸澀,淚水險些奪眶而出。雖然從懂事起他就從未和撫育他的長輩們歪纏過自己的出身,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想像那些山童們一樣,有一個可以稱呼父親母親的人啊。

薄姨曾經告訴他母親狠心拋棄了他和他的父親,可是如果母親真是那樣的女人,如今還會露出溫柔得幾乎讓他哭泣的目光嗎?

唯有真心愛著他的母親,才會如此註視著自己的孩子吧。

“……好了不要哭了。”蕭雪恒感到一只手遲疑地摸了摸了他的頭,似乎在擔憂此舉會引起他的不快。那個十四年後才初次相認的母親略帶苦惱地嘟囔著,“這麽多眼淚,簡直和你父親年輕時一個樣啊……”

蕭雪恒終於忍不住撲到她懷裏,他並非感情外露的性格,或許從小沒有父母的孩子總是下意識將自己武裝得堅強又快樂。可是此時他卻成了一個滿腹軟弱委屈的孩子,對方略顯消瘦的胸膛能讓他盡情撒嬌哭泣而無需顧慮。

這不就是一個孩子天生的直覺和權利嗎?那是他的母親啊!

君寧摟著懷中放聲嚎啕的少年露出一個苦笑,直到看見蕭雪恒她才第一次有了種歲月催人老的感慨。

她的頭生子,都已經這般大了。

祝雍輕聲退出房門將空間留給這一對母子,她掩唇輕輕咳了幾聲,年逾九十的她已經超過了世間絕大多數人的壽數,如今終於要回歸塵土了。轉身離開前餘光突然看見另一個身影消失在屋角,祝雍心中一沈,忍不住嘆了口氣。

畢竟血濃於水,雖然那個女子將阿恒當做親生孩兒般疼愛,但她終究不是阿恒的母親啊……

祝雍本想追上前開導幾句,卻因年邁沒過多久就跟丟了對方。老人氣喘籲籲地扶著大樹,在青荒冰原的十幾年到底給她年邁的身體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唉……昭禾大王……”

老人疲憊地靠在三人合圍的古樹上,如同年輕人般清澈的雙眼映出從繁茂的枝葉中展露的一小片藍天。樹葉濃綠如墨,在仿若黑暗般的樹影中從縫隙投下的陽光刺眼的白。她不知為何想起了自己侍奉半生的女子,她也是這樣,光與影如同靈魂的兩面讓她美得驚心動魄卻又最終將她的心摧毀的瘋狂。

不過快了,她和她昔日的同僚們已經看到了漫長旅途的終點。畢賓人,閭川,武巒,肅淳,還有已經先一步到達的廉玉和鐘離元欽……啊對了還有那位君上,強大忠誠卻如孩子般單純肆意的男子。即使被笨拙狠心的主上下了“不許死”的命令,甚至被強制剜出了母子蠱,他也一定會原諒那位王的吧。

就像曾經一樣,無數次,唯有從一無所有時便相伴身邊的君上才能讓敏感多疑的王放下心防。這段埋在黑暗最深處的往事,王架在心中唯一的明月,在她死後,這段過往就會永遠消失在世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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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雪恒先天體弱,哭累了便蜷縮著懨懨睡著了。君寧將他安置在他的臥房中,無名輕聲入內告訴她一切準備妥當,明日便可以啟程。

擦了擦兒子臉上未盡的淚痕,君寧將他的頭從自己膝上移開,伸手撥開他臉頰散亂的長發。或許君南蟜這一脈總是肖似其父,看到他就像是看到那個十多年前蜷縮在她膝上,天真柔弱的男子。

然而比起他的父親,阿恒卻更多了一種隱士的淡然與韌性,畢竟他長在民間,熬過了冰原的孤寂與病痛的折磨,他或許尚且天真,但他的心再不是經不起風霜被保護得太好的柔弱花朵了。

她的師長將她的兒子,養成了一株能夠在風雨中屹立的喬木啊……

君寧突然起了將自己宮中的小崽子們也丟出來歷練一番的想法,雛鷹養在窩裏,早晚是會變成雞仔的。

雖然才剛相認她卻不得不在明天按計劃離開,在襄原還有許多人在等她回去。至於阿恒願不願意和她一起走,君寧會尊重他的意見。

天剛擦黑君寧便早早休息了,明日還要早起趕路。回程可沒有來時乘坐馬車的待遇,恐怕他們要晝夜奔襲,在七日內趕回襄原與大軍匯合。

期間荒玉派昧良來回報過一次,加上上次派往襄原的八萬兵士,裕禮侯已經在滕織和申公猛的圍攻下退守王宮。因為王宮尚有高位君侍,士兵們一時不敢強攻。滕織擔心裕禮侯情急之下會做出什麽不智之舉於是暫緩了攻勢,一心等待君寧以及大軍回返。

席瀘在從宮中逃脫後帶著新出生的二王女投奔了滕織,在範醫正等醫官的全力施救下總算保住了嬰兒的性命。君寧當然也從他口中得知了宮中情形,那一刻她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做想將人碎屍萬段。

裕禮侯,堯王姜桓。

所謂國家,宗族,名望和子嗣,一個野心勃勃女人所追求的一切,她君寧,都會將其毀滅殆盡。

不論什麽代價。

不論多少年。

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 小蝌蚪終於找到麻麻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在王宮中幫助風遙的神秘老人是昭禾大王的CP哦~曾經在54,58章當過布景板,就是那個看守永巷的獨耳老人。像昭禾王那樣美麗強大卻極度多疑冷酷的王,大概也只有從她還是個弱小王姬時就陪在她身邊永遠不會背叛的影衛,才能讓她真正放下心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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