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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再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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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寧從混沌中醒來,她睜開眼,似乎從灰霧中見到一絲微薄的光影。

“醒了醒了,阿婆她醒了。”

詫異地發現竟是個從沒聽過的少年聲音,君寧皺起眉,支撐著起了身。

“……王上。”

如此蒼老卻溫柔的嗓音,一個名字在君寧唇中,卻不敢確認。

“師資?”

對方頓了頓,帶著些微顫抖的答道:“是老婦。”

茫然了一瞬,君寧便明白此時恐怕已經到了藥公之處,而師資祝雍這些年則一直和藥公生活在一起。她感到一雙蒼老溫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王上,這些年辛苦您了。”

君寧遲緩地笑了笑,經過了太多往事,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看到她這個樣子,祝雍忍不住濕了眼眶。

“——祝相邦。”

無名剛開口便見祝雍擺擺手,“老婦早就不是相邦了,若將軍願意,就稱老婦伯方吧。”

“那……伯方夫人。”無名從善如流地改口道:“如您所見,如今王上重病在身,不知藥公何時歸來?”

祝雍擦擦眼睛道:“南燭……咳,藥公他今日清晨入深山采藥,可能還要幾日方歸。不如你們先在這裏安頓下來,茅屋雖粗陋,但幸好調理的藥材還是盡有的。”

無名點點頭,又忍不住伸手在君寧腦袋上亂揉一氣。“反正這裏與世隔絕,對她來說養病最好,免得整天胡思亂想的瞎折騰。”

君寧虛弱地拍掉在她頭上作怪的手,趁著還清醒忍不住多問幾句。

原來自從十四年藥公受祝雍所托入襄原幫助君寧,師資祝雍便被迫“賣身還債”陪伴藥公雲游四方,近年才隱居在這平崤山上。平日裏我著書來你弄藥,倒也過了幾天清凈日子。這山中除了二老,還有就是藥公的徒兒和這少年。藥公師徒倆入山采藥,而少年則留下與祝雍做個伴,順便被對方指導學問。

聽罷君寧便笑了,能得師資從小教導,這少年才華可真是不可限量。若非怕二老有意見,君寧都想把他挖墻腳到國子監講學了。

不知是不是多年未見,君寧總覺得今日的師資有些不自在。到底她也乏了,又交談了幾句君寧便告罪睡下,而祝雍與無名則出了屋子。

“阿婆,這就是我們樊國的大王?”那少年紅著臉好奇地偷偷瞄了瞄緊閉的房門,“感覺是個很溫柔和善的人呢,想不到這麽厲害,好神奇呀!”

面對無名鋒利如刀的眼神,祝雍略顯尷尬地笑笑。“阿恒,你去給屋中貴人煎副調養身子的藥來吧,她身份貴重,你不要到處亂說,連你的薄姨母也不要說。”

阿恒懂事地點點頭。“好的阿婆,既然她來了藥廬便是客人,我定不會讓人傷了她的。”

打發走阿恒,無名與祝雍一同到了旁邊的正廳。祝雍給無名斟了杯茶,無名起身接了,卻放在旁邊。

“他……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無名目光落在院子裏忙進忙出的少年,“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祝雍嘆了口氣,望著掌中清苦的茶水。“你想的沒錯,我本來打算等他及笄就告訴他的,不過看來上天已經等不及了。”

無名冷哼一聲,不過思及祝相邦生平為人,恐怕當年她選擇這麽做也自有她的原因。

“如今阿拙病重,此事太早告訴她引她心神震蕩也無必要。當然,待她病好,即使我們不說,她也自然知道了。”

祝雍點點頭,端著盅藥正要進去熬的阿恒剛好看見,對她彎著眼睛露出個靦腆的笑。

唉……這個孩子,祝雍暗嘆,雖然性子不同,但與他的曾外祖,長得可真是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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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君寧一行便暫時在藥廬安頓下來。每次君寧醒來都能聞到院中清苦的藥香。叫阿恒的小少年經常趁她醒了偷偷問些外面的事,不過聽起來他並不是向往山外繁華的生活,只是出於少年人單純的好奇罷了。

君寧早年走南闖北,肚子裏一堆的新鮮事,就算記起一兩件也夠逗孩子的了。每當此時不僅阿恒,連辟光也從房頂上蹦下來。雖然很多事情明明是辟光親身經歷的,但因為他深度健忘,每每講起比阿恒聽得還用心。

就在君寧哄孩子的同時,祝雍用馴養的黑鷂給藥公傳了一封速歸的書信,又給另一個人同樣傳了一封。就算逃避了許多年,想必此時,他也定是願意見的。

大概過了三四天,君寧本來正睡著,突然感到一陣劇痛傳來,她登時就清醒了。剛睜眼便聽見耳邊傳來藥公的絮叨聲:

“你看這不就醒了?嗳你這黑小子瞪我作甚?老夫不把她紮醒難道要一直坐在這兒看她睡覺嗎?”

君寧聽著周圍馬上又要大打出手,不由笑著開口道:“南燭曾師叔祖,您回來了?”

常被世人稱作藥公的老人渾身一僵,隨後吹胡子瞪眼道:“所以說我最煩和你們這群小兒打交道,我輩分哪那麽老了?明明我還年輕著呢!伯方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南燭你還年輕著呢。”祝雍哭笑不得地出聲打圓場,“好歹你也是長輩,就別和孩子們一般計較了。”

虞南燭哼了一聲,拉過君寧被子裏的手切脈。切著切著他就忍不住大罵:“你這小丫頭真是活得不耐煩了,說,你到底強自運用了多少次真氣?”

年近而立的小丫頭君寧低眉順目地呵呵幹笑兩聲:“三……四、四次?”

“哼,你知不知道你天生經脈殘損,體質極虛,每次妄動真氣減得就是七年壽命?你到底把那真氣用哪兒了!”

之前被藥公虞南燭紮了一下,腦子罕見地清醒了不少。君寧想了想道:“第一次……是襄原城亂時為了砸開蕭融雪的房門,第二次是在昌城時姜無極要取我性命,第三次是為晏風冉續命,第四次……”頓了頓,君寧輕聲道:“第四次是前些天與達拉罕決戰,我……本想救出阿弟朝顏的。”

虞南燭頓時收獲無名殺人眼刀兩枚,他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心道我哪知道說中了她的傷心事。不過欺負小孩子到底不仗義,虞南燭把她的手一扔,“就算如此,你至少也還有五到十年可活,畢竟當年你外祖與你父接連為你續命,起碼能讓你活到花甲之年。但從你脈象來看,倒像是油盡燈枯之相。”

君寧想了想同樣不明所以。“或許因我多年政事繁忙,疏於保養?”

最可惡的病人莫過於此,就算知道要保養但仍舊我行我素。虞南燭翻了個白眼道:“你這蠢貨,怕是被下了藥還不自知吧?”

皺起眉,虞南燭所言君寧毫無頭緒,但藥公乃當代醫學聖手應當不會誤判。她不由出言相詢道:“曾師叔祖可知是何藥?”

此時屋中除了病患和醫者僅有阿恒與無名兩個閑人。虞南燭遲疑了一下:“依老夫看來,像是風鳴草的塵粉和林桑花的藥汁。不過這兩種花草對常人是無毒的,只有對像你這種天生經脈有損,體質虛弱之人,若長年處於種有大量風鳴草環境再加上林桑花毒汁入體,在心情激憤之下便很可能驟然病重。不過這幾種條件太難同時達成,若非林桑花是一種十分稀罕的藥草,老夫都要以為是巧合了。”

君寧靜默了片刻,道:“林桑花可是花開為紫,莖中汁液鮮紅?”

虞南燭神色一凝:“你說的沒錯,可知道是從何而來了?”

閉上眼,君寧想起了蕭融雪院中那長年帶著塵埃味道的微甜的草香,還有那日塗在指甲上,在顛鸞倒鳳中抓破了她後背的手。

十四年……原來,你是在用這種方式報覆我啊。

“此事我心中已有猜想,但對如今並無益處。”君寧淡淡地掀過此事。“北樊近來情勢緊急,曾叔祖可有法子讓我再多支撐兩年?”

虞南燭此時也有些心神不定,他略不耐煩地道:“你總得容老夫想想,反正左右你也幫不上忙,好好睡你的覺吧!”

說完一針紮下去,君寧兩眼一翻被迫會周公去了。沒理會無名殺氣凜凜的眼神,虞南燭從床上跳下來,邁著兩條短腿,一陣風似的回了自己的書房。

祝雍見他出門,連忙向在外面等著的阿恒和虞南燭的徒弟阿薄示意讓他們各忙各的,自己也跟進了書房。

書房裏虞南燭正盤腿坐著,一臉不高興。祝雍與他打了幾十年的交道自然深知他性子,不由放緩聲音說道:“南燭,王上的病怎麽樣?”

“要死了,治不好。”虞南燭硬邦邦地說道,見祝雍瞬間白了臉,不得不補充道:“當然,如果有人續命,就像她父親和外祖一樣,還是能活下來的。”說罷他自嘲一笑,看著自己雞爪般幹癟的手,“若我還有內力自然沒什麽說的,左右活了這把年紀也夠本了。可惜自從隱宗脫宗,我為了那一口志氣自斷筋脈,雖然還會些拳腳招式可卻幫不了那丫頭。”

祝雍揉了揉額頭剛要開口,便聽屋內一人說道:“那就讓我來罷!”

祝雍虞南燭同時一凜,他們都不知對方是何時進到屋裏。那是個頭戴竹笠渾身裹在鬥篷中的高挑男子。虞南燭定定看了他半晌,喚道:

“——成淵。”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在後臺運轉的隱藏角色登場了,成淵醬他沒死成~其實他中途已經出來過好幾次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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