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國將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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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前,襄原城。

此時萬物覆蘇春光正好,襄原城剛剛擺脫冬日的嚴寒,整個城市都煥發出勃勃生機。天氣不冷也不熱,每個人一閉眼就能一覺睡到大天亮。然而鐘離襄不知為何近來總是睡得不大安穩,可能因為王上不在宮中心裏不踏實,也可能因為產期愈近,肚子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聽見鐘離襄在床上吃力地翻了個身,睡在他腳塌上的阿皎醒過來,關切地問道:“君上,可是身上不舒服?有什麽奴侍能幫您的嗎。”

鐘離襄說了聲不用,又閉眼躺了一會發現實在睡不著,只得再次叫醒阿皎,讓他去給自己沏一杯茶。等了好一會也不見阿皎回來,鐘離襄心中詫異,不由披上衣服,點了一根蠟燭。

“君上!”就在此時阿皎推門而入,低低喊了一聲,語氣驚惶中帶著顫抖。他上前兩步吹滅蠟燭,就著晦暗的月色,鐘離襄發現對方的臉色慘白如鬼。

鐘離襄數月以來懸著的心悠悠沈下來。

“阿皎怎麽了?”他迅速穿好衣服隨便綰了下頭發。阿皎一邊幫他系衣帶一邊抖著嗓子說道:“奴侍剛剛去沏茶,剛走到耳房就聽見窗外撲棱一聲。奴侍以為是哪來的貓兒怕它亂叫驚了君上,於是就推開窗子……”

鐘離襄微微瞇起眼,神色森冷。

“奴侍推開窗就看見幾名灰衣人從遠處一閃而過。奴侍發誓,那絕對不是宮中影衛的衣著。奴侍當即嚇傻了,腳軟得幹脆站不起身,只得蹲在窗下,不料竟聽到院子裏傳來交手聲,奇怪的是整座院子如死了般無一人發覺,直到外面傳來一聲低呼……”

阿皎如同後怕一般拍拍胸口。“奴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爬出那間屋子的,若非想到君上和小王嗣還在這裏,恐怕奴侍早就把自己嚇暈過去了。”

“你聽著阿皎,今日之事恐怕是有人想趁王不在借機控制襄原。”鐘離襄扶著肚子邊說邊往外走。“你速速去夏宮報訊,讓貴人司空氏帶著賢君來端則殿,再折道去春宮通知侍君蕭氏。此事要做得隱蔽,見到他們時也讓他們不要聲張,除了絕對信賴的貼身宮侍一個都不要帶。”

阿皎抖得幾乎邁不開步,他踉蹌地拉住鐘離襄衣角。“君上,至少讓阿皎先把您送到淑君宮……”

“沒時間了,現在那些灰衣人還多少顧及著宮外不敢鬧出太大動靜。你若能見到影衛就讓他敢快給統領席瀘報信,還有讓他通知永秀姬滕織,速速嚴守城門,以防襄原生變!”

“君上,那您……”

“本宮去接長王姬。”鐘離襄長眉挑起,細致的五官此時竟顯出鋒銳的利度。“王上既然把她托付給本宮,那本宮就定要護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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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計定便分頭行動。鐘離襄拿了兩件深色鬥篷,一件披上一件拿在手中。他並未驚動宮人,所幸阿德就住在他隔壁的宮室,他從內門進去,遣退了要來侍候的乳父。

“長王姬……”

鐘離襄推醒了阿德,阿德睡得迷糊,糯糯叫了聲叔父,一雙大眼睛含著兩泡淚,小手不住地揉著。

“長王姬,現在宮中有歹人侵入,為保您安全,現在必須馬上和本宮走。”

阿德猛然擡起頭,方才還迷蒙的眼睛此時再無半點睡意。她一句廢話都沒說地下了床,裹上鐘離襄拿給她的披風,隨著他潛入了濃濃夜色。

鐘離襄對東君宮管束甚嚴,宮侍寺人們從不敢偷懶耍滑,他發現在宮中當值的普通宮侍還各司其職,但駐守在院子裏的影衛卻不知所蹤。

鐘離襄遣退了沿路宮侍才讓阿德出來,東君宮與春宮、夏宮相連。西君宮與秋宮、冬宮相連。他考慮片刻便拉著阿德往已經無人居住的中宮走去。那裏與東君宮西君宮也有宮門相連,只是因中宮長年無人居住,大家幾乎都忘記了。

宮道上靜的瘆人,往常沿路有影衛把守也不覺得什麽,但此時雖然同樣看不見人影,但寒意卻似乎從腳底竄上心頭。

鐘離襄盡量避開燈火,專走小道,幸而他為掌管宮室下了苦功,熟記各處宮室路徑,此時就算黑燈瞎火也不至於迷路。

手裏牽著的阿德也不知是不是被嚇得傻了,自從出了寢室就沒再說一個字——雖然她本就是個極其安靜的孩子。鐘離襄憐惜地拉了拉她汗津津的小手,突然聽見她“啊呀”一聲低叫,整個人撲通一下摔在地上,拉扯得鐘離襄也一起跌倒。

鐘離襄覺得下腹一沈當即頭上冒出一層冷汗,他咬咬牙扭頭看向旁邊的小女孩。一直沈默鎮定得遠超年齡的女孩此時雙手捂著嘴,整個人抖得幾乎成了篩子。鐘離襄一把把她摟在懷裏,順著她的目光,發現一名黑衣男子仰面躺在地上。他臉上帶著影衛面具,但脖子已經被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在熹微的月光之下,鮮血反射出一種怪異的銀白,仿佛他整個人都在月光之中。

鐘離襄扭頭看了看,發現在不遠處還有一具穿著灰色衣服的屍體,那屍體也被刀劍傷得狼狽不堪,似乎對方拼死頑抗後終於令她力竭倒地。

鐘離襄心臟在胸口跳得砰砰作響,他扶著自己的腰吃力地站起身,隨即把阿德也拽起護在身旁。

阿德向來除了母王外對誰都小大人一般淡淡的,此時她卻像個普通受驚的孩子般摟著鐘離襄的水桶腰,兩只藕段似的胳膊一陣陣的發抖。

“長王姬,您是樊國的嫡長王姬。堅強一些,不要怕!”鐘離襄慘白著臉俯下身,沾了泥土和鮮血的手摸了摸阿德的臉蛋。“放心別怕,叔父會保護你。”

阿德皺著兩道秀氣的眉,她的眼睛繼承了君寧,是一種溫暖的琥珀色。她抹了一把臉抿起嘴,使勁點點頭。鐘離襄再次牽起女孩的手,辨了辨方向,踉踉蹌蹌地向秋宮走去。

中宮和西君宮長年無人居住,寂靜得如同鬼屋,鐘離襄阿德二人一路躲躲藏藏,走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才好不容易到了秋宮門附近。就在這時他們突然聽見遠方傳來一聲巨響,隨後大片的火把亮起,正宮門處喊殺滔天。

感到手中緊了緊,鐘離襄低下頭,發現阿德此時正仰著腦袋定定望著自己。

“叔父,是不是襄原城破了?”

鐘離襄心中一顫,一股熱流從腿間湧出。他把到嘴邊的呻/吟強自咽下,勉強笑了笑。“一定不會的。就算一時失守,你的母王也會把它奪回來。”

身邊的孩子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她雖然仍舊小臉煞白,卻仿佛下了什麽決定。鐘離襄在她開口前制止道:“如今情況未明,王姬的首要任務就是保護好自己。王上現在出征在外,您是她留下的唯一女嗣,您的安危關乎江山社稷。”

阿德紅著一雙眼睛,明明還團子般帶著嬰兒肥的臉上卻似乎有什麽異常灼目的東西破繭而出。她別開眼睛看向閃著不祥紅光的天幕。“叔父,我是王姬,在國家未亡,母王未歸之前我會好好保護自己。”

那若是真的亡了,您是打算去殉國嗎?

鐘離襄並未問出口,因為他知道自己也定會是同樣的選擇。下腹的悶痛越來越烈,他在袖子裏狠狠掐著自己的掌心,重重拍響秋宮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鐘離襄雖然出場晚,但他的戲份卻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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