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折騰到晨光微曦才擺駕回宮。君寧將蕭融雪提為侍君，住在春宮。自從鐘離襄升為東貴君後春宮裏就暫時沒有君侍居住，如今蕭融雪入主，著實令宮中熱鬧了一番。

蕭融雪對整個後宮都是傳說一般的存在。每個人都知道有這麽一位君侍，卻從沒親眼見過他。

蕭融雪對與後宮人聯絡感情毫無興趣，一進宮他就緊閉了宮門，除了負責灑掃庭院的粗使寺人，他完全不想讓他人服侍，就連每日餐飯都由自己動手。當年在他身邊伺候的姒公已經在多年前病逝了，他在別院裏就很怕見生人，因此從別院跟到宮裏的仆侍也不敢打擾他。

如今後宮事務君寧極少插手，通通委托給鐘離襄打理。鐘離襄從小跟著嗣姐夫打理後院，入宮後又勤於與各主管溝通，進宮三個月他已然坐穩了後宮主位。

如今君寧即將禦駕親征，其他都還好說，可阿德的寄養卻是個問題。正常來說他應該托付給太後這一輩才最名正言順，不過如今太君侍裏並無君寧特別信任之人。晏風冉松松連自己都照顧不過來，她思前想後，還是將阿德托付給了鐘離襄。

“長王姬身份貴重，按理侍是沒這個資格代養的。”鐘離襄此時腹部尚未顯懷，他跽跪在君寧旁邊，長眉舒展，清亮的雙眼中帶著笑意。“不過既然王上如此信任，侍就算拼去這條性命，也定會保護好王姬還有這宮中王嗣，等待王上凱旋而歸。”

君寧摟過鐘離襄肩膀，帶著些微的感慨。“你如今懷有身孕，本不該如此操勞的。不過後宮之中唯有你才能讓孤放心托付，在孤回來前，阿德還有後宮就拜托給你了。”

“王上折煞侍了，為大王生兒育女，協理後宮是侍的榮幸。”鐘離襄一派大家公子的雍容氣度。“侍從小就希望以男兒之身為國盡忠，自知沒有像上將軍那樣出將入相的才能，如今能在王上親征時得您所托，您都不知侍有多欣喜。”

君寧和他溫存了一會，又就親征後王宮中的安排簡單說了幾句，臨走時君寧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襄，孤雖然在襄原留下了諸多守衛，但萬一事有不諧……”她眼神晦暗，微微下抿的唇角令人遍體生寒。“不要猶豫，也不要拼死抵抗。帶上君侍還有孩子們去端則殿找淑君晏風冉。那裏有一條密道能幫你們逃到襄原郊外的王家獵場。到了獵場不要聯系任何人，靜心潛伏下來，等孤救援。”

“侍明白了”鐘離襄站起身點點頭，拉住君寧的手。“王上，就算……就算真的事情走到最壞一步，我們全部被俘，一個都沒逃出來，也請您千萬以國家社稷為重。如果國家亡，社稷倒，相信每一個王族嫡系都不會茍活。”

君寧臉色蒼白地笑了笑，輕聲道：“孤知道了，但孤定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望著王堅定、寧和的雙眼，鐘離襄神色微微恍惚。他退後一步，雙手交疊齊眉，慢慢伏下，行了一個鄭重的跪拜大禮。

“侍鐘離襄，祝王上武運昌隆，大勝而歸。”

============================

寧王九年九月十三，樊王君寧帥十五萬大軍禦駕親征，其中包括襄原和王畿屬地的九萬駐軍以及眾封主率領的六萬私軍。如此一來樊國軍隊可稱得上是傾巢而出。幸而這些年國內重視農桑，勤於練兵，否則分兵同時與南北兩線作戰，時間久了很容易就會拖垮整個國家。

這也是君寧為何發出天下勤王令也要把達拉罕北線徹底打垮，以保證全國兵力都能安心投入南方作戰。

君寧臨走前任命長王姬君曇監國，被調回國都襄原繼任大司徒丞的滕織以及九卿協同輔政。純陽姬同樣回到了襄原，但此次她又先一步前往林峽關，擔任往來達拉罕的使臣。

經過半個月的急行軍，十五萬大軍終於在霜降前抵達陸極，大軍暫時在陸極休整，三天後開拔前往林峽關。

當日陸極城主閭川夫人藺岳身披甲胄出城迎接。閭川夫人老當益壯，見到君寧十分利落地屈膝半跪：“老臣藺岳恭迎王上。望王上準許老臣隨軍伴駕左右，共禦外敵。”

閭川夫人早年曾隨昭禾大王南征北戰，乃是其帳下一員不可多得的猛將。如今年逾古稀，卻志向依舊不減當年。

閭川夫人一輩子只得了藺遲母親一個女兒，可惜在一次抵禦北蠻的戰爭中陣亡了。藺遲是她唯一的嫡系孫女，當然，她還有為數眾多的兒孫。因為嫡孫女已經以軍司馬之職在軍中效力，而閭川夫人並無其他女嗣，她便騎上戰馬，親自帥家臣前來助陣。君寧見對方十分堅持，不如說十分躍躍欲試……於是便準許她領兵隨軍。

越往林峽關前進隊伍的氣氛越沈郁。沿路一片斷壁殘桓，雖然邊軍最終又將金狼汗王趕出林峽，但沿路村落集鎮的破壞和滿目白幡，卻明明白白昭顯著他們剛剛遭遇了一群什麽樣的暴徒。

“這群天殺的北蠻狼崽子……”閭川夫人騎在馬上低聲咒罵，其他隨軍封主有些從沒見過這等慘狀，不由面露驚色，神情慌張。

“諸卿，吾等乃北樊壁壘，人民以米糧膏腴供奉吾等，便是為了有朝一日大敵來犯，吾等能如同堅不可摧的城墻般守衛我們的家園。”君寧長臂一揮，大聲疾呼：“諸卿，如今便是履行諾言之時！大爭之世中誰願隨同本王建功立業，誰願在後世青史留名？”

“吾願！”

“吾願！”

“願隨大王奮勇殺敵，建功立業！”

“樊國必勝！”

封主帶領士兵振臂高呼，在群情激奮之中似乎對未知強敵的恐懼也漸漸淡去了。金狼汗王曾經被樊國打得納頭來降，如今不過短短幾年，她又還能強到哪裏去呢？

君寧滿意地望著被調動起來的軍士，這些貴族私兵被各封主好吃好喝的供養，個個身強體壯，最大的缺點就是長年偏安一隅，沒受過戰爭洗禮，心理脆弱。只有強勢的領導和自信勇猛的主帥才能帶給他們強大的勇氣。

寧王九年十月初二，樊國大軍到達林峽關。藺遲、申公猛帥守軍來迎。悠朗姬藺遲吊著一只手臂，臉上有些擦傷。剛到君寧下巴的個子和天生娃娃臉讓她看起來像一個未成年少女。然而比這“少女”高出一個頭的女將們卻紛紛自覺走在她身後。見到君寧前來藺遲當先跪下行伏禮，眾將連同兵士一同下跪，高呼：

“——參見王上。”

君寧走下十六匹駿馬拉的鑾駕，親自扶起藺遲。“吾北境得以保全，藺卿居功至偉。”

藺遲靦腆地笑出一個酒窩，她眨著毛茸茸的大眼睛望向君寧。“臣等無能勞王上親至，如今王上挾重兵來援，臣便可功成身退了。”

……你要退到哪裏去！

君寧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伴讀還是有所了解的。藺遲年紀雖幼但聰慧更勝青葉、純陽姬。在前相邦祝雍夫人門下學習時，凡是以“休沐”為獎勵的考試，她每次都能拔得頭籌。

然而藺遲偏偏平生最怕麻煩，寧願游離眾人之外裝傻充楞也不願身居要職。君寧登基之後她可算不用幫著滕織鎮守襄原，連忙把司馬署的職位一丟，歡天喜地地外出游歷了。

她的祖母閭川夫人氣得險些把她掃地出門，用藺家列祖列宗逼著她發誓日後若有王命絕不推辭。直到數年前君寧一紙詔書把她從不知哪個窮鄉僻壤召回來，趕鴨子上架地丟到北地讓她當了監軍司馬。在祖母的淫威下藺遲總算沒再次落跑，但除了本職工作，她也從不對軍隊決策插手半分。直到此次畢瀾意外被俘，藺遲作為“朝廷在軍隊的代言人”不得不臨危受命，親自上陣，這才讓邊軍眾人發現原來竟有一名軍師藏在身邊。

“悠朗，孤知道你平生志向不在仕途，但如今國家危難，作為一地封主，國之重卿，孤之友人，孤需要你留在這裏，留在孤身邊，助樊國一臂之力。”

藺遲被君寧握著手臂無處可逃，她嘟著嘴掙紮了一會，點點頭。“既然王上有命，臣莫敢不從。”隨後她再次眨著毛絨絨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道：“不過王上，等北方戰事一了，臣能跟隨您回襄原嗎？祖母她實在是太可怕了嚶嚶嚶……”

君寧挑眉望著藺遲轉過身背著閭川夫人，裝腔作勢地假哭，知道她也是被自己的咆哮帝祖母嘮叨怕了。閭川夫人年紀一把不服老，藺遲卻提前進入養老狀態，這祖孫倆可真是兩個活寶。

“知道了，等平定了北方就準你和孤一起回襄原。”君寧伸出一根手指，制止了藺遲的謝恩。“隨孤回去可不是讓你偷懶的，都中也有小司馬的職位，你去給司馬卿打兩年下手，準備接班吧。”

“……王上！”

君寧唇角泛起笑意，也不管藺遲如何掛著一張苦瓜臉，自顧自跟其餘守將敘舊。藺遲瞄見自家祖母又在對她瞪眼睛，只好認命地嘆了口氣。亦步亦趨地綴上君寧。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天下會戰啦(^o^)/

昨天收到好多評論，好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