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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兵馬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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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樣的事,君寧第二天一早就沒有直接去看安陵雲初,卻是將幾個朝中重臣都招到了平澤軒議事。首要解決的,就是畢昇將軍故去後左將軍的職位,以及西邊一脈防線由誰來接掌。

自從達拉罕被打殘以來,東北邊可以暫時松口氣,可與曾經的亭國,現在的南堯有漫長國界線的西部一帶就變得危險起來。

自古有句老話,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自蕭戩自盡後樊國這幾年真正稱得上是將才的,也只出了無名,畢瀾兩人。畢昇將軍因為是畢賓人嫡長女,受先人遺澤,是個守成之將。君寧本想著由她在西邊鎮守幾年,讓畢瀾鍛煉鍛煉再去接掌她的位置,可沒想到時間不等人了。

“西邊十幾年來皆由畢氏鎮守,畢瀾將軍雖然年輕,但有軍中老將扶持,當可勝任。”大司馬卿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她是管著軍中糧草馬匹的官卿,雖然是文官,但遇到這種事總不能當縮頭烏龜的。

“畢瀾將軍雖少年英才,但畢竟資歷尚淺。如今主將新亡左軍軍心浮動,畢將軍前去只怕……”說話的是大司徒卿,她前些年親眼看著畢瀾和一眾貴女們在都城裏鬧得胡天胡地,乍然讓這熊孩子守衛整個西境,她覺得自己的腦袋就像被別到了褲腰上。“何況畢氏掌西境守軍日久,再這樣下去,豈不成了畢氏私兵?”

這話說得誅心,但蕭戩的例子擺在前面,畢氏就算沒這個心思也架不住悠悠眾口。諸臣議論一番,卻是支持與不支持的各占一半。

“藺家的悠朗姬快回來了吧。”

君寧坐在王座之上突然來了這麽一句。眾臣被弄得一楞,還是大司馬先反應過來。

“回王上,臣屬官軍司馬悠朗姬藺遲日前來信,言其半月後游學歸來,想必第一件事就是入宮述職。”

點點頭,君寧道:“小尹畢霜何在?”

聽到君寧傳召,在後殿侍奉的畢霜上前請見。“回王上,畢霜在此。”

“孤著你為軍司馬一職,代孤往西境駐守,輔佐右將軍無名。邊塞第三軍與第一軍更換駐地。邊塞二軍統領裨將畢瀾暫代左將軍一職,軍司馬藺遲輔佐將軍畢瀾。待藺遲回都述職後即刻啟程。”

重臣皆嚇了一跳,這樣兩軍更換駐地之事聞所未聞,更何況是派常駐朝中的軍司馬到各軍“輔佐”。然而在君寧看來這卻是再正常不過。華夏古代早有換防、監軍一說。換防乃是軍隊輪換駐地,而監軍則是代表王廷協理軍務,督察將帥。此時此刻西邊缺少像無名這種名將鎮守,而單派無名過去難免遭到畢氏麾下老將排擠,兩人單獨上任皆難以服眾,於是西南派流有畢氏血脈的畢霜,東北派陸極城少主藺遲前往協佐再適合不過。更別說,二人直接代表君寧所在的王廷,說話行事更具分量,也不會造成軍權獨大的事情。

然而君寧很鄭重的聲明,軍司馬只負責功罪賞罰的稽核以及與朝廷交接的糧草軍備事宜,並不具有直接指揮軍隊的權力。君寧可不想戰場之上兩個統領,混亂軍心。

畢霜跪在地上似有話說,卻被君寧一個眼神制住了。君寧極少以如此淩厲的眼神看人,畢霜在內廷任職多年,明白但凡如此,事情都是毫無轉圜餘地的。

眾臣帶著一肚子官司被送出了宮,今日之事還要各自回府好生消化一下。畢霜留到了最後,待諸人散去,她再次求見了君寧。

“孤知道你曾發誓一生在孤身邊侍奉,但孤也知道,比起王宮,你更向往的是沙場。”

王座上的女子曼語輕言,畢霜跽跪在她座下,垂著頭,十幾年的歲月一一在她眼前閃過。

從最初永巷算計不成的羞憤惱火,到大殿上奉命掌嘴的愧疚難當,再到後來歷經襄原之亂,親眼看著那少女告別故土,只身為質。而後數年,她的王力挽狂瀾,指點江山。而自己像是一個影子,在宮廷裏庸庸碌碌,處理著王身邊的瑣事,當著畢氏的定心丸。

她向往沙場,渴望建功立業嗎?

自然是的。

但為何,在她即將奉王命離開宮廷的此刻,卻如此想要哭泣呢?

“孤一直認為,人在年輕的時候,總是要到處走走,看看不同的民俗風景,做做不同的事,見見不同的人。”君寧半靠在王座上,徹夜未眠令她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沙啞疲憊,卻仍然是沈靜溫和的。“隋白,你我少年相識,孤這些發小裏你年齡最長,也數你最別扭認死理了。可是孤知道,最重恩守義的,也是你。”

若不重恩,怎能因為月侍君曾經對其父的照拂,當年費盡心思將滕晗救出,還受君寧脅迫。若不守義,又怎會在被迫奉前太女之命掌嘴後,十餘年鎮守在波雲詭譎的宮廷裏,甘為人質,立誓償還一生。

“如今孤需要你前往西境,你便代孤去幫幫無名罷。待四方平定,若你看夠了大漠孤煙,沙場風雪,那便回到宮城來陪陪孤。看不到你這張別扭的臉,孤也會很想念的。”

畢霜咬著牙,眼淚在青石磚上印上了一個圓點,啪的一聲。她重重磕了一個頭,弓起的脊背顫抖著,半晌,從口中吐出一個字。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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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過朝中事宜,君寧終於有時間想想自己的終身大事。她並未驚動安陵雲初,而是先召見了卞都來使。

剛看到那使節時君寧都不由楞了一下。什麽叫翩翩公子,顧盼神飛,君寧今日算是見到了。那人一身淺緋色官服,頭戴黑紗高冠,明明是卞都下大夫最常見的裝束,他卻偏穿出了不一樣的風流美態。男人容貌昳麗,一雙桃花眼尤其攝人,舉手投足間並無半分陰柔怯懦。見到君寧他拱手高舉,長揖而下。

“小使虞氏勝春拜見樊王。”

“貴使不必多禮。”君寧擡起手笑笑。“貴使遠道而來,希望是給孤帶來了好消息。”

勝春郎聞言展眉一笑,恭敬地答道。“回樊王,自古從未有上王子入贅諸侯國的先例。上王子雲初雖多年流落在外,但終究是宗牒上在冊的嫡系王子,如今大王欲如尋常男子般納入後宮,恐怕有所不妥。”

“哦?”君寧支著扶手,懶洋洋地靠在王座上。“上王子如今人在我這裏,孤派使臣前往卞都,也只讓這場聯姻辦得更風光一些。孤幾時說過,爾等有說‘不’的權利?”

樊王對安陵王室向來溫和有禮,今日一番言語卻是極不給卞都面子。難得勝春郎神色未變,只是笑道:“大王稱霸一方,手握強兵良將,而反觀卞都風雨飄搖,與大王結仇自然全無好處。不過……”

勝春郎用餘光掃了一眼樊王,見她只是氣定神閑地笑著,看他就如同看著一只會說話的物件。勝春郎定了定神,只得接著往下說:“不過安陵王室畢竟是天下共主,讓上王子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被納入後宮,甚至比附屬國王子尚有不如,實在是令天子之邦顏面盡喪。當然,若大王執意,卞都也無力阻止,只不過是宗伯不得不將上王子除名,便當安陵氏沒有這個王子罷!”

“上王子是不是處於安陵氏宗牒之上,孤其實並不在意。不過孤是不會讓未來的王後受這種折辱的。”站起身,君寧慢慢朝勝春郎走去。因為勝春郎一直是躬著腰,這令走到他近前的君寧更有壓迫感。“不要說些沒用的了,就讓孤聽聽,將自己的太子賣給諸侯國十餘年的無恥之輩,如今又想用他來換取什麽好處!”

勝春郎臉色瞬間慘白,如同一張即將龜裂的面具,從他高門公子的背後透出了國之將亡者的屈辱和不甘。這樣的神情只有一瞬,勝春郎又掛上了他那張如春風細雨般的的假面。

“大王說笑了,上王子當年畏死棄城,自願委身敵國,此事天下皆知,怎可說是吾國出賣。當然,如今大王欲與安陵王室聯姻,自當結兩國之好,守望相助。”

“你想讓孤派兵?”君寧心道終於說到了正題。“近年南堯將你們王畿周圍的封地吃的差不多了吧,如今卞都守城軍士,可還有一萬之數?。”

當年南堯雖然最終沒有攻破卞都,卻將依附卞都的小附屬國和封城一一攻破。若非當年的南堯尚無能力與北樊、達拉罕及卞都三線開戰,恐怕整個大景早就改朝換代了。

如今的卞都,已經成為一座孤城。

“吾輩無能,令祖宗基業盡喪。如今天意寬仁,令結兩姓之好,國祚綿延,實乃大景之福矣。”

君寧輕笑一聲,並未接話,勝春郎躬著腰繼續說道。

“無論如何上王子出自安陵王室,想必絕不願意在有生之年看見故國覆滅。然天命有時,不破不立,如今中原有能力一爭天下的,唯樊國、堯國爾。若大王承諾兩國聯姻後即便來日一統天下也永不對天子治下百姓做屠城之事,永不將其治下百姓發賣為奴,許士貴有德才之士參與政務,天子將承諾恢覆上王子太子之位。”

太子便意味著對天下共主之位有直接繼承權,這比一個幾乎被逐出族譜的上王子顯然更有價值。然而,君寧卻搖搖頭。

“暮合君的太子位雖然好,卻並非孤想要的,孤想要的,是一個真相。”她擡起眼簾,望向不自覺屏住呼吸的男子。“當年暮合君棄城投敵,令他備受折辱背負千古罵名。他雖隱忍,但孤要讓安陵王室給他正名。”

書房中的水滴銅漏嘀嗒嘀嗒的響著,過了好半晌,勝春郎才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太後與上王子勢同水火,大王為何認為太後會同意給上王子正名?”

君寧諷刺地勾起唇。“剛才的那些條件應該是那個天子提出的吧,不如你和孤說說,你們家的太後給孤提出的條件是什麽?”

嗤笑了一聲,勝春郎放下一直執揖禮的雙手。“……太後的條件是,將安陵雲初送還卞都,立小使勝春為後,並讓小使生的孩兒繼承王位。她,就把卞都送給您。”

“哦?”君寧挑眉。“為何?”

男人手慢慢置於自己小腹,露出一個詭異的,仿佛強忍著惡心和恨意的笑容。“因為小使肚子裏,懷著她的孽種。”

作者有話要說: 藺遲是前文出現過的陸極城主閭川夫人的嫡孫女。大司馬手下軍司馬有四人,並不是畢霜占了藺遲的位置哦~

年輕的時候多出去走走,君寧想說的話也是作者想說噠(*^-^*)

感謝好夢醬的投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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