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君寧和若木玩鬧暫且不提，宮外諸臣都要急出火來了。和談好些天沒個動靜，要被押回來的亞娜也不見人影。待到小尹畢霜出宮回府就被守在宮門外的馬車一把拽了上去，不分三七二十一直奔城北而去。

“唉，別別，是我！”純陽姬連連擺手，險些被畢霜的佩劍捅了個對穿。“找你有急事，詳細的去永秀姬府裏再說吧。”

永秀姬便是滕織，乳名鶴秀。自早些年行了冠禮她便從母親孔章侯府裏搬出來，在離王宮不遠處的城北置辦了一座府邸。城北住的都是些分家出來的二世祖，乍然逃離老母魔掌，每日呼朋引伴好不熱鬧。

“我還有事，沒空陪你們胡鬧！”畢霜板著張臉，滿腦門寫著不耐煩。“別又是從哪個蠻族裏買來的男奴找我去看，再是這些無聊事小心打斷你的腿！”

“不敢不敢，哪能哪能！”純陽姬連連擺手，“保證不是這些閑事。就算我愛胡鬧，永秀姬還能陪著我胡鬧不成？”

這些年滕織官位日漸走高，再加上宗室身份和樊王發小的情誼，年青一代貴女已經隱隱以她為首。純陽姬陪樊王為質多年，本來和襄原的貴族圈子有些生疏了，她也不想給王上留下個所有人都去抱滕織大腿的印象。不過真出了什麽事，同僚中第一想起商量的人還是滕織。

“當年最不著四六的永秀姬，如今卻成了最靠譜的了。”純陽姬搖搖她肥胖的大頭，滿臉唏噓。

“這些年永秀姬在襄原很不容易。”畢霜說了一句就閉口不提，但也不再急著跳車了。

馬車碌碌地進了滕織府。樊王室到第三代，除嫡長女就不再領爵位。若有能耐就領實差呼風喚雨，若沒能耐就靠每月宗正發的俸祿和家裏分的田產做個閑散貴人。滕織供職太祝丞，當然屬於前者。按這個走向，待二三十年後，說不準又是一代相邦。

馬車停在府門前就有管家迎上來，明言滕織已經在茶室裏等著了。

二人進了茶室，發現裏面早做了七八個人，都是當年和君寧伴讀的嫡系。

“今天貴府倒是熱鬧。”畢霜一進門就擰起眉頭，也不就座。“在下差點還以為不小心入了王上的平澤軒了呢！”

“隋白姬，你這是什麽話！”坐在左邊的一名長臉女子砰地放下茶盞，“難道永秀姬還不能找我們這些同窗敘舊了？”

“諸位同窗敘舊，確實沒我畢霜什麽事了。”畢霜冷笑一聲，扯得臉上疤痕猙獰起來。“諸位請便吧！”

“隋白姬請慢！”滕織從主位上站起來，她今日穿了件青藍色錦緞深衣，重色的衣衫顯得她比實際年齡老成了不少。“此事關乎吾樊國大業，畢氏乃樊國肱骨，難道就不管吾國興亡嗎？！”

“國之興亡，自當由諸臣與王上共商，豈容你們這群人在此私下密謀。若不是些見不得人的事又怎會不敢與吾王分說！”

“織並無私下結黨之意，對王上更是忠心不二。”滕織臉上笑著，眼角卻有些泛紅。“王上為質這些年，織如何說如何做，隋白姬還看不明白嗎？！”

全場靜下來，畢霜似乎對這句話有所觸動，雖沒再立刻就走，卻仍抱著臂站在門口。

見暫時穩住了畢霜，滕織便在主位上坐下道：“今日諸位撥逈前來，織不勝感激。實在有一事需和諸位商議。”

“永秀姬請講。”那長臉女子拱手道：“姬上與在座吾等相識多年，不必客氣。”

“織日前得到一個消息焦心不已，正好與池勇姬以及諸位參詳參詳。”滕織濃黑的眉毛挑起，沈聲道：“諸位可有聽說，半個月前無名與達拉罕汗王岱欽私下密談，而後竟放得岱欽部下全數離去。王上下令讓將軍親自押亞娜回都，本來翌日就要出發，密談之後卻臨時換成了副將畢瀾。隋白姬，想必你也收到畢瀾將軍的家書了吧。”

畢瀾是畢霜長姊畢昇的次女，也是同她關系最好的侄女。此次臨時回都，畢瀾出發前就給畢霜去信，請姨母在都城接應一二。書信是畢霜前日才收到的。信上畢瀾只說要臨時回都城辦事，畢霜還在納悶呢。如此就說得通了。

“如今我樊國剛和達拉罕蠻夷打過一仗，將士們屍骨未寒，主帥就與對方大汗私下勾結，實在是大大的不妥。然而王上與將軍私交過密，這等誅心之言，卻不知如何說才好。”

“吾王卻是那等公私不分之人麽？”畢霜滿臉不耐，“若姬上實在不放心，不如直接去王上面前求問，在這裏猜來猜去有何意思？”

“隋白姬當吾等不想？看那日右將軍兵敗，王上如何一力回護！這讓吾等如何去說？”池勇姬嚷道：“一個男子在軍中只手遮天，隋白姬也是將門之後，就不覺得憋屈？！”

“右將軍若有本事，那便是我樊國的福分。在下有什麽好憋屈的？卻是那些無能小人才在背後嫉賢妒能，沒事嚼舌根呢！”

池勇姬：“——你！”

“都少說兩句！”滕織兩手下壓，顯得頗為頭痛。“我並沒有瞧不起無名將軍，只是這私下密謀之事終究不妥。關鍵是值此和談之際，將軍私下與汗王接觸，恐生變數。”

“這些都不是姬上該操心的。”畢霜冷言道：“王上自有主張，姬上如今只是一個宗室臣子，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內事便可。”

“直言諍諫，為國除佞也是吾等臣子該做的。”另一個面容冷厲的女子也開口道，“隋白姬身為小尹，每日負責王宮事務，離王上最近不過，難道不知道時時規勸王上親賢臣遠小人嗎？”

“歲寒姬仕途不順，卻看其他步步高升之人都成了小人了。你怎麽不先改改你那不分場合就信口胡言的臭毛病！”

“我鄭夕鄭歲寒絕非因嫉妒才對右將軍有微詞的！”歲寒姬臉黑如鍋底。“右將軍收受賄賂，欺淩百姓，窮奢極欲之事還少嗎？這等品格敗壞之人簡直丟了我樊國士人的臉！”

“右將軍本也不是士族出身。”池勇姬嗤笑道：“血統低賤之人還能指望他有什麽好品格不成？他自己光棍一個，反了就反了，叛了就叛了，連個親族都沒有，想誅九族都找不到個人。”

“諸位莫要再吵了，我想此事王上已經知曉了。”純陽姬嘆口氣，挪動了一下她的胖身子。“日前有人求見王上，在下隨意聊了幾句，似乎是從北地前來。那日之後王上便似乎有心事，對亞娜的行程也上心了許多。在下初時不解，如今想來，怕是有人向王上透了口風。更何況，王上手下還有影衛，消息未必比吾等傳的慢呢。”

屋裏眾人七嘴八舌，說什麽的都有。無名這些年畢竟立了赫赫戰功，讓這些人因為一個猜疑就咬定右將軍叛國，她們還沒這麽無恥，更何況除了滕織畢霜和純陽姬，她們也無左右朝政的話語權。

“吾等，包括右將軍都是王上少時起培養出來的嫡系，也是經過襄原之亂活下來的人，不論怎樣都是要站在王上一邊的。”純陽姬雙手籠於膝上，坐的端正至極。“王上為質時多虧右將軍將達拉罕打得抱頭鼠竄，在堯國才沒有人敢小覷吾等，我樊國才能得到喘息的機會。回都途中，在下也親眼看見二人的深厚情誼。諸位擔憂右將軍身為男子權位過大，又在邊地不好掌控，對此在下倒有一個提議。”

在座女子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紛紛瞪著眼，一副“你敢說出來試試”的樣子。

“王上大婚已提上日程，放眼天下卻沒有門當戶對的夫君。既然左右都不門當戶對，不如幹脆讓這更徹底點？”

滕織頭痛地捂住腦袋。

“自古樊國後宮嚴禁幹政，不如幹脆提議立無名將軍為後。一來解決了外族男子久掌軍權，二來不會讓軍中威望旁落，邊關將士也不會心寒，三來他到底也是我嫡系一派，比將來不知打哪國娶來的王後好了不知多少！”

“死……死胖子……”

“你瘋了吧！！！！”

屋裏頓時打成一團，揪耳朵戳鼻孔手掐腳踹滾成了個球。裝的人摸狗樣的貴女們又恢覆了小時候的本色，說不過就直接武力定勝負。

畢霜瞥了眼滕織，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子”，開門離開。

滕織以手加額已不忍睹。

作者有話要說： 即將放一批新任務登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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