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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東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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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風遙如今屬於站著都看不見腳的狀態。他嫌自己醜,就整日躲在被子裏不願出門。有時缺鈣半夜小腿抽筋,疼得他半宿都睡不著覺。晏風遙對樊王仍有芥蒂,疼得恨了也躲在被子裏咬牙忍著,但沒過多久這事還是被對方知道了。除了每天吩咐膳房熬骨頭湯給他喝外樊王還特地朝醫官署學了方法給他按摩,被他紅著臉強硬拒絕後只好把任務交給蓮宗,弄得蓮宗每次服侍他時表情都怪怪的。

在一個秋日晴朗的午後,晏風遙盼了許久的親人終於應詔進宮。他的小表叔穿的仍舊高貴得體,但臉上已經染上掩不去的風霜。

“君上。”相互見禮後五原公立刻跪坐在他身邊,憐惜地握住他的手。“君上清瘦許多,在樊國您受苦了。”

晏風遙眼睛有些熱,但還是勉強笑了笑。“叔父別這麽說,我在樊國很好,您不要擔心。”

“唉,在叔父面前,您還說什麽場面話。”五原公握著晏風遙的手別開頭,一行淚從眼角滑下。“君上從小金尊玉貴的長大,何曾受過這等委屈。如今在這下野蠻邦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這讓叔父我,還有您母王父後怎麽放心啊。”

想到一年來時常感到的孤獨絕望,乳父下獄後給他的打擊,晏風遙終於沒有反駁,垂著頭任手心攥在男人手裏。

五原公又和晏風遙說了一會溟王和王後如何記掛他,他的妹妹又長高了多少,學會了什麽本事。看氣氛差不多,男人狀似不經意的開口道:“您在樊國到底勢單力孤,缺個幫襯的人,這才時常被晏風冉那個孽種踩到頭上。叔父這次來襄原特地帶來了家族裏幾個靈巧的子侄,還有君上的表弟貴長。您現在身子不方便,多幾個年輕男孩在身邊,也省著樊王被外面不知哪個狐媚子勾了去。”

晏風遙臉白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五原公。

“哎呀君上可千萬別誤會,那幾個小子只是給樊王解個悶,性命還不都攥在您手裏。再說,您生下王長女,那太女位王後位也就順理成章了。到時再添幾個溟國血統的弟妹做助力,還愁將來樊國不落於您手?”

“叔父……”晏風遙抽回手,淡淡地道:“我有些乏了。”

五原公卻尤不停歇。“君上您別不聽叔父的話,女人終究是靠不住的,能靠的還是自己的女兒和親族。那晏風冉從小狐媚,勾引女人的伎倆手到擒來,日後說不準還有第二個第三個狐媚子。您這樣的王子哪能比得過他們,沒得失了身份!現在您為一時別扭,不想要這些小子,等真失了寵,有您後悔的時候!”

“叔父,本君已經乏了!”晏風遙在竹久的攙扶下費力的站起身。“請先回去吧。”

“唉。叔父這都是為君上好啊!”五原公施施然站起身,撂下臉子。“本來是不想和君上說這些的,但君上在樊國時候久了,怕是忘了自己的根到底在溟國。就算您生下王長女,若沒有溟國的支持,您以為單憑自己真能讓女兒坐上樊國王位?怕是王女能不能平安長大都是未知。”

“叔父!”

“君上莫氣,叔父是為您好才說的呀!”五原公愛憐地摸了摸晏風遙隆起的腹部,晏風遙抖了下,感覺似乎是吐著信的毒蛇在上面爬。“現在最重要的是先誕下王女,這可是能拯救溟國的孩子。君上,您的整個家族,所有臣民都在指望您,您可千萬要爭氣啊!”

“……君上,大王過來了。”站在門口望風的蓮宗跑進來低聲道。

晏風遙青著臉看了五原公一眼,終是顧及溟國,沒把事情鬧的太難看。

說話間宮侍已經推開門。君寧剛下朝,身上還穿著玄黑絳紅的華麗朝服,五官秀雅,舉止卻帶著東溟女子中罕見的威嚴鋒銳。五原公暗自驚艷了下,沒料到被傳得猙獰鄙陋的樊王竟是這麽位俊俏貴姬。男人心裏想著這次帶來襄原的準備獻給樊王的兒子,態度謙卑得近乎諂媚。

“早就聽說大王俊美無雙如天神臨世,今日一見,才知須臾傳聞都不足描繪大王之萬一。吾國王子能嫁給大王,真是天大的福分。”

君寧只掃了五原公一眼就走到晏風遙身邊,扶他坐到床上。“孤看你臉色不好,可是累到了?你現在身子重,要知道愛惜自己。”

這話君寧平時就在說,但今日聽起來晏風遙卻感覺分外窩心。他有些僵硬地任憑女人墊了好幾個松軟的隱囊在他身後,又細心地用被子蓋住他的下身。直到這時,晏風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在客人面前,這樣似乎太不端莊。

他感覺兩頰像燒起來一樣,像個忘了上發條的人偶般僵在床上,見君寧微笑著看他,晏風遙不自在地別過臉。

“和你叔父聊得還算愉快?”君寧知道晏風遙面皮薄而且也不大喜歡被自己碰,將他安頓好時就自然地挪開一點距離。晏風遙看了她一眼,微微抿了抿唇。

“君上久別故土,自然是欣喜的。”五原公面露諂笑。“君上還和臣夫說想招幾個弟弟入宮作伴,以解思鄉之情呢。”

“哦?還有這等事?”君寧轉頭看了晏風遙一眼,慢悠悠地道:“孤怎麽覺得,這不是伯溟君的意思,而是你和溟王室的意思呢?”

“大、大王,臣夫……”

“還有,孤在和伯溟君說話,什麽時候輪到你插嘴?東溟宮裏的規矩就是這麽教的嗎?”

“王上……”五原公是他的叔父,按理晏風遙不得不出聲圓場,但話到了嘴邊他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難道要說他的確想招幾個東溟公子說話解悶嗎?連他自己都感覺惡心。

正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手被樊王握住。“東溟公子,孤有伯溟仲溟足矣。五原公與其花心思在這些事上,還不如真正盡到一個長輩的責任,陪遠在異鄉,身懷六甲的外甥好好說些體己話。如若不然,就請你趁早返程溟國,孤還沒這閑心招呼個給吾夫添堵的男人。”

話說到這份上,五原公只好低著腦袋灰溜溜的走了。晏風遙一直目送他很遠,遠到五原公消失在視野裏還在呆呆看著那個方向。君寧看著看著,忍不住擁了擁他肩膀。

晏風遙的嗓子有些啞。他略微不適地動了下,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掙開。“今日讓王上見笑了,侍有罪。”

“別這麽說。”君寧嘆了口氣。“孤是你的妻,就算家族靠不住,你還是可以靠孤的……雖然孤有時也很混賬就是了,真的很抱歉。”

用袖子掩住臉,晏風遙覺得從有孕後自己變得異常軟弱,經常會有流淚的沖動。他清了清嗓子,很是鄙視這樣的自己。

“……王上,侍累了。您請回吧。”

聞言,君寧站起身,把被子給他拉高了一些。

“好好睡吧,做父親的人要樂觀堅強些。不然肚子裏的小家夥也會跟著憂郁的。”

快要走到門口,君寧突然聽見晏風遙的低語。

“王上,侍是溟國人啊。”

如同嘆息一般,男人帶著東地幽婉的腔調。有些沈重,有些壓抑,還有被傷到遍體鱗傷仍無法放棄的眷戀。

“就算再卑怯,那也是侍的故國啊!”

“孤知道。”君寧沒有回頭,只是很溫柔的笑了。“孤並沒讓你拋棄它,只是現在樊國,也是你的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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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君寧威脅五原公要把他踢回東溟後五原公果然收斂很多,再不提要往樊王宮塞男人,而是一心一意照顧起了晏風遙的孕事。五原公自己生了一子一女,自認生產經驗很豐富,信誓旦旦說這懷得絕對是個女兒。

據範醫正所言胎兒心跳有力,而且活潑好動,個頭很大,看起來的確像位王女。可是沒有生出來到底做不得準的。樊國朝野有等著看東溟男人生兒子的笑話的,但更多的,還是盼著這一胎是個女兒。王室茂則國祚昌,子嗣立則國運穩。樊王今年已經二十三歲,若再沒個直系女嗣,她們可就真要為了國家社稷拼上老命也要勸王上廣納後宮了。

畢竟這個亂世,誰都不知道老天究竟能給你多少壽數延年。

在兩個國家的翹首期盼中,十月初晏風遙終於陣痛。日子比預計的要提前些,但全宮上下早就盼得連眼珠都要掉出來。晏風遙剛一發動產公醫官就排成隊的往丹瑯軒跑,君寧也是從朝中急忙忙趕回來的。那些大臣甚至比她還急,一個勁的吩咐來傳話的寺人有什麽消息定要第一時間告訴她們。

產房君寧是進不去的,就算進去也幫不上什麽忙反而添亂。她在丹瑯軒外廊放了個矮榻,沈著臉聽著裏面一波接一波的祝禱聲,和夾雜其中的,壓抑的慘叫。

這時期醫學落後,難產的幾率非常大,經常動不動就一屍兩命。光是她的大堂姐永元姬就因此死了三個正夫,其餘僂侍侍兒更不知有多少。說起生產,那男人就是在鬼門關裏走一遭。

這場折磨整整持續了近三個晝夜,好幾次君寧都聽見屋內傳來男人們驚恐的尖叫,和劫後餘生般的哭泣聲。範醫正中間出來過一次,老醫官面色白得像紙糊似的,她囁嚅半天才張口。“是難產,胎兒太大了。王上要有心理準備。”

作者有話要說: 看君寧怎麽把一株飽受摧殘的小花養活=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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