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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再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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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噴如註,鄭紈抱著殘肢崩潰地大叫。不遠處艱難支應的殘餘親衛錯愕回首,不敢置信地望著從小被當作死衛撫養的同伴怎麽會對王揮劍。

“抱歉。”那名女子兩指拈起斷肢甩了甩,一本正經地道:“我是內奸。”

眾:“……”

寒風過境,烏鴉呱呱……

“咳……真無趣。”明顯未收到效果的內奸一臉郁卒,再出口,已是男子聲音。“逗你們玩啦,不是本人呦。”頂著張黑壯的女人臉,那人向所有衛士還有城墻下早就驚慌失措的“販婦”們擠了擠眼睛。“有句話特威風怎麽說來著?你們的王在我手上,識相的就放下武器,敢快投降!”

城上城下一片騷動,說實話這統共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腦子慢些的連個前因後果還沒搞清楚,大王竟就落在她們手中了?

“別管孤!給孤殺!給孤殺!”鄭紈提著口氣,破音的嗓子尖叫道:“吾國已歸順堯王,樊太女乃堯王之敵,取其性命者,必封萬戶侯,為祖宗稷!給孤殺了她!”

女人在世,不就求個榮華富貴,光宗耀祖。本來還對刺殺宗主國太女有遲疑的兵士被激得徹底紅了眼,不要命地沖將過來。

早在亂箭射來時,若木、純陽姬、桀等不通武藝的就鉆進牛車。兩名女侍衛雖然嬌氣但功夫不弱,否則也不會被選為太女隨扈。而荒玉為首的眾影衛更是將君寧圍得鐵桶一般,松松小兒窩在她懷裏睡得豬似的。刀光劍影間看似兇險,但相比而言,跟著君寧才最是安全不過。

“成事不足,一堆廢話。”不滿地嘟囔了句,君寧仍是保險起見鉆進牛車,牛車緊接著就沖進旁邊的一條窄巷。業勤刺客只能從兩邊進攻,影衛們的壓力登時減輕不少,但受於人數所制仍然支撐得辛苦,甚至幾次有勢危之象。

君寧等人乘坐的牛車看似普通,其實車廂被桀做了厚厚的中空夾層,裏面橫豎交錯地塞滿了稻草。及到短兵相接,刀劍無眼,偶爾有漏網的,剛捅進來就被緊密的稻草夾住,經常拔都拔不出。這一耽誤,便被影衛們一劍解決。

即使在大局上看似占了上風,君寧一方卻也著實擔了不少風險。畢竟她親自以身為餌,為了順利把業勤王釣出來連隨從都沒帶幾個。否則以鄭紈多疑的性子,沒感覺勝券在握,又豈會親自露面?

鄭紈不過是想親眼看著這個一直壓在頭上的宗主國太女死於自己之手,所以才失了謹慎,留下個空蕩蕩的業勤王城。想必此時,已被畢昇率領的邊塞軍合力攻破。

鄭紈其人是個最愛遇貴而棲的鳳凰女,現今業勤為四國交界,她一邊娶了樊國的宗室子,一邊卻又與堯國暗通款曲。理由很簡單,誰能給她更高的價碼,她便轉頭效忠於誰。

本就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君寧早有廢主另立之意。然而……

“主上,您看!”純陽姬激動地低呼。

駿馬嘶鳴,汝安南門終於被樊軍攻破。數日前便藏於城郊山野的大軍蜂擁而入將一群刺客圍了個徹底。領頭的是位三十多歲的中年女將,生得高鼻闊口,君寧看著面善卻並不記得曾經見過她。

在全副武裝的兵士面前區區布衣刺客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掙紮幾下就被淹沒在黑色大潮中。及到人聲漸歇,君寧才聽見車廂外傳來女人低沈的告罪聲。

“微臣義川救駕來遲,請殿下恕罪。”

“卿何罪之有。”君寧並未起身相迎,而是坐在車中淡淡吩咐道:

“堯兵緊追不舍,恐怕不日便有異動,還要勞煩卿在前開路,吾等盡早動身吧。”

“諾。”

那女將領命便就策馬去了。純陽姬在旁邊看著,眉頭皺皺並未多言。

她雖覺得自家殿下未免怠慢功臣,然而區區一個不知打哪出來的武官,的確不值得太女親自出迎。更何況此地局勢混亂,盡早離開才是正理。

一行兵馬迅速移動,影衛們仍然將太女車駕圍在當中,並未因有救兵而松懈。荒玉駕著牛車,竟將牛車趕得與馬車一般快。如此行了三日,卻仍沒見到來接應的守軍。

“殿下。”坐在極速飛車般的牛車裏,純陽姬一邊註意著別咬了舌頭一邊壓低聲音問道:“恕屬下愚鈍,吾等為何不去與胡滿姬上約好的地方見面?”

原來早在汝安,君寧便與姜無極約好,待出了汝安城就在不遠處的驛站相見。然而不眠不休地走了三天多,驛站早就甩在身後,恐怕連國境都過了,她卻像忘了這碼事,幹脆沒與那武官提起。其他人自知身份不夠,並未詢問,然而同為計劃知悉者的純陽姬卻坐不住了。

純陽姬今年十九,自問這些來作為太女近臣,腥風血雨也看過不少,但如今還是忍不住心臟狂跳。身為近臣,揣摩主上心思乃是必備之藝,如今她卻希望是自己猜錯了。

樊太女懷中抱著來歷不明的小兒,侍寵若木裹了層被子,有氣無力地靠在她身上。太女盤膝端坐在顛簸的快散了架的車子裏,雙眼虛落在遠處的山巒。

“很快,就能知道了。”

她只說了這一句便不再言。純陽姬的心非但沒落下,反而更高的提起來。

知道什麽?

要知道什麽!

“哞——”拉車的牛發出悲鳴,車輿猛地一晃,險些將車裏的人甩出去。君寧將小兒往若木懷中一塞,護在身後,從鞘中抽出長劍半跪在車廂裏,目光如刃地盯著車簾。

“主上,是堯國刺客。”荒玉口氣沈重地說道。

“讓那武官去擋,我們繼續駕車往西北方向走。”君寧連眼皮都沒動一下,純陽姬卻白了臉。

怎麽會這麽巧!明明甩掉了堯軍,卻在入了國境後再次遭遇。她們並未走官道,汝安事發後馬不停蹄,竟還是被堵個正著!

為什麽!純陽姬心裏有數,卻仍不願相信。

為什麽?還不是有人想借刀殺人,故意將他們往死地裏引!

主上!

純陽姬臉色煞白,忍不住看向她效忠的太女。這一刻她尤為無助,然而她首先想到得並非自身安危,而是若太女葬身於此,那滿朝臣僚,將何以自處。舉國百姓,又將何以為家。

國之,將亂!

這一刻,手無縛雞之力的貴族女眼中竟添了困獸般的狠厲。她抽出袖中防身的匕首,仿佛決心赴死的戰士,牢牢堵住了犢車的入口。桀本來縮在車廂一角,見此眼珠骨碌碌轉了幾下,也做勢往車門移了移。

君寧看在眼裏並未多言。其實她們即使拼上性命也未必對結局有什麽改變。然而純陽姬這份誓死忠義卻令她心情激蕩。貴族士族自古雖多有令人詬病之處,但仿佛血脈流傳的盡忠守義,對國家社稷的一往無回,每每在最危難之時迸發出難以想象的光輝。

這是她的臣,她們將她當作樊國本身來捍衛。

她的生命如此沈重,而充盈。

“荒玉。”

“在。”

影首一劍砍斷了一支呼嘯飛來的箭矢,將背靠近車廂。“主上有何吩咐。”

“穿過西北方向的密林放出響箭,然後順河而下,就能看見一座廢村,把車子趕到那裏去。”

“諾。”荒玉一手持鞭,極富技巧地操縱著牛躲過刀光箭矢。牛最開始中了一箭,反而更激發出狂性,不要命地橫沖直撞。樹林茂密,然而在荒玉的巧手操縱下,急奔的牛車竟硬是避免了撞樹翻車的結局,反而將後面的南堯追兵甩落一大截。

“姬上……”若木嚇得幾乎不敢說話,卻還是把松松緊緊護在懷裏。及到喊殺聲漸遠,才小心地開口道:“我們可是安全了?”

他本沒指望太女能回答他,然而那將他擋在身後的女子回過頭,雙眼尚帶著未散的狠厲,卻溫聲道:“並未。但只要我活著,就定不會叫你們受傷的。”

若木點點頭,心突然安定下來。

許多年前,他也曾經歷過這樣的逃亡。從小到大躲躲藏藏,直到今日,即使身後仍有要取他們性命的追兵,若木卻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可以棲身的地方。

眼看出了密林卻不料禍從天降。拉車的黑牛一腳踩進淺坑,拌了一跤。急奔之中重心不穩,全身的重量都突然壓在一條腿上,只聽哢嚓一聲,牛腿斷了。牛車依靠慣性狠狠撞上牛身,要不是荒玉一劍砍斷車轅,又全力一推,當時便是車毀人亡的下場。

車廂歪歪斜斜地滑靠在一顆樹上,君寧當機立斷把他們一個個扔下車,自己也拿著劍跳下來。隨車的本有十來名影衛,此時大多在後方纏鬥,除了荒玉外,便只有一名次級影衛相隨。君寧從若木手中接過孩子,塞在影衛懷中,又把若木托上馬,命那影衛從左邊岔路口走,到前方發出響箭。影衛看看荒玉,只得策馬領命而去。

“姬上,您該自己騎馬離去的。”純陽姬終於按耐不住低聲說道。“您的命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要貴重。”

“性命攸關之時,為人主者又豈能放棄臣屬獨自逃走。”君寧示意眾人走另外一條路。“我雖時時權衡利弊,卻終有所為,有所不為。”

見純陽姬還要開口,君寧打斷道:“吾主意已定,莫要再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去教堂聽音樂會咩哈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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