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歸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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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勤官道上一行商旅打扮的人滿身風塵,坐著犢車往最近的城裏趕去。越往北邊走天氣越涼,人們從薄薄的絲麻衣換上了褐衣,等進了北樊境內,怕就要穿鹿裘羊裘了。

一個皮膚粗糙,淺麥膚色的女子從犢車裏探出頭,低聲對趕車的女子道:

“姬上,今晚到城裏,可是能見到主上了?這一路行來兩個多月,要不要就地多休整幾天?我這粗人無所謂,但諸位貴人可別累壞了。”

說話的是太女門客桀,她與其他屬官本來要和樊太女一起走,但誰知堯王等不及先發難,他們只好跟著一眾夫孺被姜無極打包一起扔上路,而太女則以身做餌,牽著堯王的追兵在南堯境內繞圈。他們一路躲躲藏藏乘犢車磨蹭到業勤時,總算接到消息說太女暫時擺脫追兵,將與她們在前面的汝安鎮匯合。

趕車的兩個衛士瞥了桀一眼,沒搭理她。她們又不是她下屬,給個前奴隸趕車就夠掉價的了,還有問必答?美得她!

“此事當然要聽殿下安排,豈是吾等能做主的……”虛浮的聲音從車裏傳來,面色蠟黃,眼睛底下掛著兩只黑眼圈的女子喃喃道。桀聽見聲音放下簾子,退回車中。“鄙人這不是擔心姬上嘛!自從上路,您吃不好睡不好,在這樣下去,豈不是還沒回國,身體就先垮了?”

“……呵,勞您惦念,還特意改裝犢車,為車輪纏了草甸。”純陽姬苦笑一聲,抱著痰盂,眼睛往車廂內的隔簾一掃。“連幾位郎君都沒叫苦,我卻這副樣子,真是為臣不忠……對不住殿下……嘔……”

挑挑眉,桀嘟囔幾句場面話,慢慢拍著因路途顛簸幾乎去了半條命的純陽姬。所以說嬌生慣養的貴女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貨。不過偶爾趕趕夜路,餓上幾頓,道上顛簸些,就連那兩個女衛士都半死不活的。再看她自己,反而比剛來時胖了一圈。唉,要不是怕那些嚼舌根的說她不憂心主上,扣上個不忠的帽子,她恐怕雙下巴都出來了。

在奴隸眼裏,這點苦算個屁!算個屁!

“阿姐……”

隔簾裏探出來個腦袋,若木低聲道:

“阿優今早身子不大痛快,到鎮上時,能去醫館抓點子藥嗎?”

這段時日經過荒玉等人調/教,若木的雅言進步很快,只是和桀說話還會蹦出幾句方言。

瞥了他一眼,桀不冷不熱的道:

“這我怎麽做得了主,當然是要問過幾位姬上了。不過眼看主上就要到汝安,還是別節外生枝的好,免得招來禍患。”

若木張張嘴,還要說什麽。

“你一個侍寵操心那麽多做甚?若真需要,難道影衛君上不會管嗎?”

沒好氣地放下簾子,瞄了瞄吐完就昏昏欲睡的純陽姬,若非有人看著,桀早就削那小子一頓了。他是不是傻啊,別說爭寵,還趕著去給那個阿優當仆侍使喚,簡直是爛泥扶不上墻。要她說那嬌滴滴的小賤人死了更好,反正要怪也怪不到他們頭上,何必去給自己添堵。

五人低調地入了城,汝安是業勤大鎮,人來人往,乃南北必經之路。但凡在諸國走商的客旅多在此處落腳。

“說起來業勤王後不是北樊宗室子嗎?怎麽到業勤反而更小心起來?”對於各國政局桀知道的遠遠不夠,但幸好她臉皮厚,也不管他人冷臉,逮到機會就要問上一二。然而這次連純陽姬也面露困惑。

“殿下吩咐的事吾等也不清楚……但逃難時總是防備些的好吧。”

被桀攙扶著下了馬車,純陽姬和衛士們打了個招呼就往事先由影衛備下的私宅偏房走。這一路他們連奴隸仆人都沒敢帶,輕車簡從地進行逃命大業。論文論武桀這家夥誰都比不過,但論吃苦,她們就個個完敗了。雖是士卿,但其實一路上臟活累活照顧人的活都是桀幹的,純陽姬也就投桃報李,經常提點桀一二。

把純陽姬安頓到偏房,桀就借口告退了。影衛辟光去迎接太女,趁著這個神出鬼沒的不在,桀可算逮到機會和她阿弟說說話。

摸到若木房間時他剛服侍隔壁的阿優睡下。瞧見阿姐朝他招手,若木掩上房門,跟著桀來到一個比較僻靜的角落。

“快,跟我說說!”

“……說啥?”若木楞頭楞腦地問。

阿姐可真奇怪,說話只說半截,誰知道是什麽意思。

“臭小子,少裝傻!”桀上去就給了他腦袋一巴掌。“還能是什麽?當然是主上了!她圓房後可有讓你服避子湯?”

“避子湯?”若木眨眨眼,想了好一會,看阿姐又要揍自己才急急地辯解。“俺、我也不知是不是避子湯,反正和主上……那什麽後,影首君上的確有端來一碗藥給我喝啦!”

“哼,我就知道!”桀憤憤地啐了口。“那她可有讓你帶平安柱?”

“阿姐……”若木雙頰通紅,“這事兒您怎麽……”

“少給老娘廢話!”看了看廊外,“下次還不一定什麽時候能單獨見你,那影衛管得可嚴著呢!”

“帶是帶了……”

“呼——那就好。”桀長籲一口氣,看來太女還沒想讓若木完全絕嗣,只是不想弄出長子長女。哼,貴族!非得父親身份大致相當才承家業。太女父親的身份已經算低的了,但若她從像若木那樣賤民種的肚子裏爬出來,就算是獨女也未必能登基稱王。

“你以後給老娘牟足勁了伺候那位,耳朵眼睛也放靈光點,要是聽到什麽消息……”

“影首君上說內寵是不能將府裏的事告訴外臣的。”

“老娘是你親姐!”

“親姐不是外臣?”

若木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桀,若非太女馬上回來,桀真想把這小子塞個墻角踹到他老子都不認識。

“總之你給我記住,要是那天我倒了,你在府裏也沒好日子過。不過是個奴隸出身的賤侍,還給我三貞五烈地搞貴族公子那一套,你真以為能進府是靠著你的皮相才學或是身家嗎?”

從小對長姐的畏懼差點讓他慫了,但若木抖了抖,還是梗著脖子叫道:

“不行就是不行!阿母說唯忠唯信,是以為人!阿姐是主上的臣屬就該盡忠,俺答應了君上就該守信!要不然就不是人!”

“看老娘打得你不是人!”

“……這宅裏好生熱鬧,隔著老遠就聽見小鳥打架了。”外院傳來帶著昌城口音的女子陰陽怪氣地笑聲。桀腿一抖,一溜煙跑了。若木搓著手轉了幾個圈圈,也鴕鳥心態地跑回自己屋裏。

君寧沒姜無極耳力好,只模糊地聽見有男女的爭吵,辟光跟在身後還是那張銅面具,半點也沒有接話的意思。不過看姜無極一副插科打諢的樣子,也不是什麽大事。

“再往北不久就是樊國境內,今天不如就暫且歇在這裏吧。你身上的傷也要請殤醫處理一下。”

一路上停停打打,最兇險的一次當屬半月前在安陵遇伏,君寧一行被數百人堵在山坳裏整整七天,有好幾次都以為要交代在那裏了。最終雖然逃出生天但都掛了彩,其中以姜無極傷勢最重,肩背處被劃了一條半尺長的口子,若非君寧將她撲下馬,恐怕左右半身就要說再見了。

“我一身糙肉,哪那麽嬌貴!”姜無極掙脫君寧攙扶,作死地掄兩下胳膊,不出意外地一陣齜牙咧嘴。“……咳,倒是你,可是舍得歇息了?你不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北樊嗎?”

“有些事情……”頓了頓,君寧道:“總之這兩日就輕松輕松,連趕了幾個月的路,大家也都吃不消了。”

“切,你眼瞅著溜回國,不知有多少人覺都睡不好。此時輕松,可別被螳螂捕了才是。”姜無極暗自嘟囔,卻也沒把話挑明。有人想當螳螂,說不定還有黃雀在等著呢!

耍了陣嘴槍,姜無極被踢去治傷,君寧就先與臣屬們敘了番舊。純陽姬抱著君寧放聲大哭,也不知是擔心她,還是委屈自己。一圈女人絮絮叨叨兩三個時辰,君寧耐著性子極盡安撫。這群貴女們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番苦,此次出逃,可是生生脫了層皮。

荒玉一到汝安就去安排換乘的馬匹。近幾年馬匹因達拉罕進駐中原已經普及不少,然而仍非上層權貴不可得,此時在城裏騎實在太招眼了,荒玉就統統安排到了鎮外。因君寧要進鎮裏住的事影首郁郁了許久,不過君寧主意已定,他只好照辦。

和外臣見過禮已到掌燈時分。匆匆用過夕食,君寧總算有心思關照一下內眷。辟光剛進府就見過了,雷打不動的木樁一根,看她沒傷沒病的便自動隱形,連聲招呼都沒打。其餘兩個內寵倒是一早收拾齊整乖乖侯在內院堂屋裏。若木氣色紅潤,一看就身體倍棒吃嘛嘛香,君寧真想給他腦門貼個心寬體胖好養活的標簽。倒是阿優臉色蒼白,一張小臉都要瘦沒了。

“你先去休息吧。”她對圓了一圈的若木道,“我這次帶了個小兒,雖然平時有影衛們照顧著但到底缺個說話的人。路上若無聊,你不妨就和和他說說話吧。”

作者有話要說: 若木雖然笨,但是非常有原則的(反觀蕭融雪……=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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