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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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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過了。”君寧敷衍的點頭道。“勞你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嬉公憨憨的笑了兩聲,“願王姬一舉得女,早日為吾樊國添丁啊!”

“……呵呵。”

昨晚看軍報和齊環送來的糧草賬簿就幾乎吐血,打開發現是春宮後,就隨手不知丟在哪個角落了。

反正男人和女人就那麽點事……是吧?

送走了不斷說著吉祥話的嬉公,君寧披著及肩的長發,由禮官引著坐上輿轎,又三顛四搖地被擡到滕氏宗祠。

她一進宗祠大門,就看見卿位以上的大臣及非滕氏的大貴族都密密麻麻站在臺階下,孝惠君是男子,也只能侯在宗祠門外。讓君寧意外的是,蕭戩上將軍竟一同來觀禮了——雖然是一臉踩到狗屎的表情。

偌大宗祠裏只冷冷清清站了六七個人。她的母王身著絳紅盛裝,帶著十二流冕站在正中。孔章侯站在她身旁。

宗祠與朝中不同,按輩分論等,故而太女與孔章侯的兩個已成年的女兒站在一起,手捧木案侍立在後方,案上分別擺放著著緇布冠、皮弁、爵弁。

而滕織則站在門口,君寧進門時,女孩看著她的眼神充滿羨艷。

君寧雙手籠袖,在祠堂當中跪下。孔章侯走到她身後,將頭發打理通順,用素錦紮好。君寧的頭發與外祖家的黑長直並不相似,而是更有滕氏的風格,柔軟偏黃而發尾微卷。不過樊國並不像東溟那樣苛求長發鴉羽之美,所以這便也算不得缺點了。

樊王凈手後,取了緇布冠走到君寧身邊:“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君寧受冠,孔章侯上前為君寧系上冠纓,再由滕織陪著下去換服,如此三次,禮成。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姐妹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樊王正了正她的爵弁,總是陰郁蒼白的臉上泛著紅光,她高聲道。“吾女長成,為母甚是欣喜。古語有雲,‘賢者守拙則為寧’,今依滕氏齒序,賜以表字‘少拙’。”

君寧再拜。

“既已禮成,便早些受諸臣恭賀,然後去休息吧。”樊王意味深長地握著君寧手臂:“但吾女既已閱覽過《樊宮劄記》,應該不會受驚的。”

……受驚?

君寧忽然覺得,或許該抽時間翻翻那本春·宮的。

“——餵,你們南人太不夠意思,這麽好玩的事情竟然不叫俺!”

外面忽然一陣騷動,只見一個渾身五顏六色的彩球滾進來,身後跟著一隊高壯武士。武士有男有女,皆是一頭小辮子,大雪天裏赤著半邊臂膊,滿臉兇煞地杵在門旁。

“俺是達拉罕部的少主,金狼汗王的女兒亞娜。從今天起,俺就在襄原當質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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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拉罕部是青荒七部裏人口最多,也最強大的部族,幾百年前起就陸續有北樊與他們交戰的記載。昭禾王時期,曾經有幾次幾乎將他們打到全滅,但後來老汗王招媳,招來了個文成武德的新汗王,結果與北樊停停打打,最終將年邁的昭禾王拖死了。他們沒了天敵,經過十幾年休養生息眼看又強大起來。

但這個新汗王與曾經的諸汗不同,並不僅僅滿足吃穿不愁,而是像永不知足的貪狼般蠶食周圍各部。弱小的直接吞掉,牧民變為奴隸,強大些的也被打得擡不起頭來,只能依附於她,做個沖在前面的走狗。

金狼汗王與閼氏育有一女,也僅有這一女。雖然汗王擁有整個部族男子的初夜權,但因為是入贅,十幾年來她並沒再讓除了先代汗王之子以外的第二個男人懷嗣。而閼氏也手握重兵,牢牢把持著達拉罕舊部的權柄。達拉罕部最出名的,全部由閹割男子組成的騎兵也在他的掌控下。

眾所周知,男子玉/莖敏感,長期的撞擊顛簸會令其渾身酸軟毫無戰鬥力,再加上沒有馬鞍的幫助,來回摩擦幾乎要了他們的命。然而自然條件極其惡劣的青荒戈壁卻逼著男人不得不像女子一樣生存廝殺。除了汗王和貴族,普通牧民都是走婚制,男子一成年就呆在帳篷裏和女子交/媾,直到懷孕。而當確定無法再生育後就立刻閹割,再像普通兵士一樣草豐時放牧,其他時間練兵。於是也就有了後來著名的達拉罕狼騎。

而這個百年來最偉大的汗王和達拉罕狼騎的頭狼之女,隔著樊國千年的世仇,就這樣大喇喇地出現在襄原,出現在九王姬的成年禮上,在場每個人都覺得——

這個世界太TM玄幻了!

宗祠內,頭戴爵弁,身著禮服的少女卻毫無驚色,頂著一張溫和的笑臉拾階而下,親切地迎上去。

“汗女入吾襄原,便是吾北樊上賓。如若不棄願邀以入鄙舍同住。”

那身上穿得像只彩球似的女孩反應了好一會,才哈哈笑起來,還大力拍拍君寧胳膊。

“極好!極好!大景有句話叫喧賓奪主,俺以後會好好喧賓奪主的!”

……你用錯成語了親!不過某種程度來說,還真是該死的合適。

無視眾人吐槽,小丫頭掐著腰沒心沒肺的笑著,完全一個鶴秀第二。

“既然汗女人已到襄原,那吾北樊也會履行約定。”

君寧望著遠處逐個燃起的連綿烽火,仿佛在雪原中蜿蜒綿伸的赤紅長蛇。

“千年來樊國與青荒第一次結盟,將始於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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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姬!你站住!”

拜托大行人卿將咋咋呼呼的汗女亞娜安置到王姬府,君寧剛轉過宗廟外間用於置換衣物的偏房拐角,就被上將軍攔住。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停下腳步,君寧仰起頭,看著一臉鐵青的女子。“那上將軍以為,我們還能做什麽?”

上將軍眼神危險的看過來,手覆上劍柄,君寧毫不懷疑對方有砍下她腦袋的沖動。

“不管和金狼汗王做的什麽交易,現在都立刻停止!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不可能。”

“不可能?”蕭戩諷刺的笑了,“九王姬,難道你的腦袋和你愚蠢的母王一樣,都被曲畫香茶泡爛了嗎?你以為,你現在真有資格,對我說個不字?”

君寧擡起頭,微有些吃力地看向高如鐵塔的女子。

“將軍定以為吾瘋了吧。北樊有多少人死在青荒刀下,又有多少父母失去愛女,小兒失去母親,流了多少血,有多大的仇恨,而現在吾卻要和她們結盟——或許吾確是瘋了。”

君寧負手看著眼前被白雪妝點,層層綿綿的屋宇,還有更遠處,縱橫交錯的街巷裏,她目所不能及之處生活著的數不清的子民。

“但就像上將軍曾經說的。吾,也不想再有一個故國了。”

少女鋒銳的眉高挑著,沖破了那張太過柔和的面具。她固然在笑,但和太女,或樊王,甚至孔章侯的笑都不同。蕭戩在今日終於感到,這名少女身體裏,的確流淌著除懦弱的樊王以外的鮮血。

“烽火起,關門開,已無寰轉餘地。剩下的,還希望上將軍多多配合。”

夾著風聲的重擊猛然抽在君寧臉上,君寧踉蹌了一下,肩膀狠狠撞在院墻,卻勉強支撐著沒有摔倒。

與此同時,一把青銅長劍橫在蕭戩的脖子上。

“叔父,沒關系,吾與上將軍只是談談。”擦掉嘴角的鮮血,聲音平靜的聽不出絲毫火氣,“畢竟今晚還要和貴長公子圓房,將軍好歹為吾留幾分薄面吧。”

噪雜與喧囂在遠處響起,唯獨這一方院落裏呈現詭異的寂靜。卻不知是無人來查看,還是即便看到,也不敢忤逆了蕭大將軍的意。

無視脖子上長劍的冰涼觸感,蕭戩目光落到年輕的王姬臉上,半晌,她似乎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

“你可知關門一開,就如引狼入室,從此中原必將掀起一場亂世!你以為憑你一黃毛丫頭,就能承擔起挑起天下紛爭的後果嗎?你以為你真背得起諸國民怨嗎!”

“上將軍。”君寧詫異地笑道,“您這是在擔心我嗎?”

“狗屁!老娘是在擔心這該死的樊國!”蕭戩抓起少女襟口,“我一生都在和北蠻打仗,你若指望在這事上老娘派一個兵,那就是做夢!”

——夠了!她想,真是夠了!

“上將軍放心,此次與青荒的交易並不需勞煩邊塞四軍出馬。母王,太女,及相邦已下令,開放林峽關,並調諸軍守住林峽關西徑,將東徑開放給青荒各部。將軍只需按平時規矩在東徑沿路諸隘口留下守軍,以防青荒其餘幾部趁機闖入內陸便可。”

“東徑雖大多是荒原,但沿途也縱跨北樊數個郡縣。以王姬之策,便是要舍棄沿途百姓了?”

聽到這,那名少女忽然轉頭,給了蕭戩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邊塞四軍自古驍勇,但北樊,也不單單只有四軍的。”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鏘,天下亂鬥序幕正式拉開~阿拙作了好大一個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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