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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風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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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與血之國——北樊的別稱。樊王寶座後掛著當年君懷夏歸隱前贈與樊王的世間第一把玄鐵長劍。以此托付北樊,抵禦外夷,護佑中原。

滕家代代被稱為儒秀之王,貌美而心雄,運籌千裏,鎮守北方。當君寧隨著太女在王座前跪下,當她聽到上方女子傳來厭倦卻仍然優雅溫柔的叫起聲。君寧擡起臉,第一次看見了自己的母親。

她大約已過不惑之年,鬢角出現星星白發。她的面容幾乎是與君寧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除了眉眼更加淺淡,與仲謙姬相同。樊王斜倚在寶座上,目光似乎落在朝臣身上,又似乎在望著遠方。身上華麗的袞服高冠仿佛都只是累贅,她僅是坐在那裏,就山高水遠,已然入畫。

這一刻極其漫長,又僅僅只有一瞬。仲謙姬已經起身,君寧在樊王目光落在她臉上前低下頭,退到朝賀隊伍末尾,恭順地束手而立。

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樊國七個附屬國,十二座依附城邦,還有近百名大小郡守,上卿,大夫等等都各司其位。南堯,東溟,天子域三大勢力也各自派出賀使,恭立兩側。太女,孔章侯,相邦站在最前列,然而在武將的一邊,卻突兀地空出一個位置。

吉時已到,遠處傳來悠長的鐘聲。到了諸臣向大王賀壽的時候。

上將軍站位依然空置。

殿中漸漸響起私語,太蔔滿頭大汗,手中捧著賀文,一邊偷偷拿眼角瞄著王上,一邊伸長脖子,恨不得踮起腳看著大門外,仿佛這樣就能早些將上將軍盼過來。

尷尬地等了半晌,各國使臣互相使著眼色,皆露出鄙夷的笑容。

王座上端坐的女子終於用手指敲敲扶手。“蕭卿怎麽還沒來,可是病了?”

座下無一人能答,她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敲。隨意指了個傳信小侍衛。“你,去看看。”

小侍衛抖抖索索地跪下領命,後退著下殿去。約莫一刻鐘後,侍衛慌慌張張跑回來,跑到殿前摔了一跤,正好滾到君寧腳旁。皺皺眉,君寧俯下身將她扶起,動作間,一塊小木牘被塞到她手中。

君寧不動聲色地收起來,侍衛戰戰兢兢地向她道過謝,就走到王座前跪下。君寧悄悄往手中木牘瞟了眼,血液頓時涼了一半。

“王、王上。上將軍大人說為給大王賀壽特意準備了份大禮,故而來遲。因為禮物特殊,想請示王上允許將軍將賀禮帶到殿上。”

孔章侯狐疑地看了侍衛一眼,沒有出聲。

太女皺皺眉,直覺沒什麽好事,於是上前一步道:“按例今日只接受諸臣朝賀,並未有進獻賀禮的先例。現在吉時將過,耽誤了恐怕不好,不如將軍之禮留待日後,再慢慢賞玩。”

“太女此言差矣。”一名附屬國使臣笑道。她是北樊與東溟接壤處綏國的王女,向來以蕭戩馬首是瞻。“大王壽誕,將軍大人進獻之禮想必甚是神妙,王上何不令我等開開眼,也算君臣同樂啊!”

其餘幾個與蕭戩親近的附屬城邦紛紛附和。畢竟蕭戩掌著軍權,要是她們惹得這位一個不高興,指不定就找個由頭把他們滅掉了呢。

相邦看著這些使臣們配合蕭戩耍猴戲,不由皺起眉頭,正欲上前,樊王忽然又敲了兩下扶手。

“讓她來。”女人十分冷淡地說道,仿佛接下來發生什麽事都不能對她產生半分影響。

相邦收回腳,看著樊王,嘆了一口氣。

小侍衛領命,站起身,又急吼吼地朝殿門跑去。路過君寧時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可惜君寧沒接到他的目光,實因為自己早已心亂如麻。

她轉頭看向侍衛消失的殿門,真想在此時跟著她,一起沖出去。然而她也明白,這不過是自己的妄想。

腳步聲越來越近,君寧下意識地挺直脊梁,攥著手指,身體僵硬得像根木棍。

怎麽會?怎麽會!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是鮑回走漏了風聲?是齊環另覓高枝?不不,她們都沒有這麽做的理由。鮑回把太女看得比性命都重,齊環更是不會做蝕本生意。那麽,難道是相邦?是她看出了什麽嗎?還是隱藏在民間的天璇、天璣兩部的叛徒……

君寧有些混亂地思考著,然而不管再怎麽想,都對目前局勢無半點幫助。

蕭戩的腳已經踏入大殿,她穿著極其華麗英武的朝服,面目堂堂,此刻臉上一掃陰霾,帶著志得意滿,又嘲諷的笑。

路過孔章侯時,她更是毫不猶豫地丟給她一個看失敗者的鄙夷目光。

當她在王座前躬身,每個人都覺得,她的脊背雖然彎曲,但她的目光卻在俯視著那個王座上的人。

“王上,微臣為您壽辰準備了一份大禮。”

“——哦?”樊王不置可否的說道:“那就呈上來給孤看看吧。”

“諾。”蕭戩俯首道:“事實上壽禮一早便已在殿上,臣只是帶來了能拆禮物的人。”

樊王沒有作聲,只是沈默地表示悉聽尊便。

蕭戩沖門口的小寺人點點頭,寺人傳喚道:“將軍請範氏入殿。”

君寧回過頭,她覺得自己的靈魂此時已經脫離了身體,正在上方冷冷俯視著即將上演的狗血大劇。

一個緩慢沈滯的腳步聲回響在大殿裏。雖然不過一年多未見,範掌櫃卻已成了雙眼渾濁,行將就木的老者。她茫然地看了殿中貴人們一圈,當瞟到最後方站著的君寧時,瞳孔猛然一縮。

低下頭,老婦沈默地走到將軍身後跪下。

——長久的寂靜。

“上將軍大人,這是何人?”祝雍籠著袖,幫在上方默然不語的王上問道。太女已經若有所覺,她身體前傾,目光激動卻又不可置信地在蕭戩與範掌櫃之間來回流轉。

樊王漸漸坐直了身體。

只有孔章侯與其他大臣一樣,迷茫又帶著審慎的目光緊緊盯著老婦。

“王上,恭喜王上。”蕭戩深深一揖,嘴裏說著恭賀,但語氣怎麽聽都帶著掩蓋不住的惡意。“王上流落民間,尋訪近十年的女兒終於找到了!樊王室終於不用絕後了!”

殿內一片嘩然,如同一滴冷水滴入油鍋。不但諸臣子,連附屬國的使臣們都忍不住發出驚呼。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維持十年的朝局將再次發生變化,已經幾乎花落孔章侯家的儲位一瞬間從她頭上飛走了!

祝雍幾乎顧不上看孔章侯難看無比的臉色,上前作揖道:“王上,此乃王室內務,不如轉到後殿再議可好?”

“相邦此言差矣。”蕭戩毫不客氣地打斷老人,不容拒絕的說道:“既然有關王嗣,當然要在天下人面前說明才好。正巧各諸侯國使臣都在,不如在此做個見證,也好讓各國王上知曉我北樊‘歸宗’之喜。”

附屬國還好說,諸侯國可沒這麽無聊跟著起哄。東溟使臣冷淡地瞟了眼蕭戩沒有接話,南堯更是嗤笑一聲,抱著臂膀,等著看好戲。只有天子域的使臣面露擔憂之色,將殿中幾位大佬挨個瞄了一眼,低下頭做鵪鶉狀。

沒得到應和蕭戩也不尷尬,她直接無視了王上的意見,對跪在後面的老婦道:

“範掌櫃,將你一年前看到的,聽到的,都在諸位貴人面前如實道來。”

“……諾。”

範掌櫃叩首,顫顫巍巍地說道:“民婦範如,原為懷城惠陽鎮齊氏當鋪掌櫃,一年半前一名少女到民婦店中,說要當掉一塊玉佩。”

蕭戩拿出一塊白帛,上面所繪玉佩惟妙惟肖,正是每個滕氏王家子都有的裂月玉。

“你看,可是這一塊。”

老婦擡頭看了一眼,道:“正是此玉,因為玉質極美,世所罕見,故而民婦記得清楚。只不過玉上的刻文,卻是個‘九’字。”

蕭戩點點頭,示意她接著說。

“當時那名小兒形容落魄,而且似乎有傷在身,急需銀錢。民婦與之商討,最後以十兩銀購入,並訂立活契。”

“那玉佩可是贖回了?”一位上卿忍不住插嘴,看見旁邊人的臉色,又不由縮了回去。

太女、樊王自然心中有數。蕭戩更不在話下。孔章侯低著頭,神色冷凝,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名小兒幾日後的確再次前來,要求贖回玉佩,不過當時齊氏太公大壽將近,仲郎少東家看上了這塊玉佩便壓下來,留了銀百兩,說給那小兒做致田安家的費用……”

“——接著說!”

樊王終於再開尊口,聲音裏帶了薄怒。一眾臣子都把頭埋得更低,太女也不自在的動了動。

落魄到典當物品已經夠慘了,竟然還被商賈搶占,對方還是太女新立的側君,這筆賬,怎麽算都要扯到太女頭上。

範掌櫃似乎對朝中的暗潮洶湧恍若未覺,仍是木然地接著說道:“那名小兒聽聞後,提出要民婦出具兩份推薦文書,說要到齊氏做工。民婦出於羞愧,便謊稱小兒是民婦遠房子侄,將他們推薦到齊氏商隊。”

“範掌櫃,那名小兒的名諱是什麽?”

太女此時已經轉過頭,震驚地望向殿門的方向。

老婦頓了頓,沈聲道。

“尹拙。”

作者有話要說: 呃呵呵,我需不需要預備一個鍋蓋呢……猜猜是誰作的死?

下章第二卷 完結,第三卷開始過山車,大家要有心理準備哦~養肥的也不要養了嘛,已經夠肥的了可以開宰啦,沒留言沒收藏人家更新很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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