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謙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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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就是你要給我舉薦的小兒?”對面的女子轉過頭,語氣溫和地問道。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是暮夏的晚風,帶著馥郁悠遠的氣息。光是聽著,就讓人心神寧靜。

坐在下首的齊環笑睇君寧一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姬上以為如何?可還看得過眼?”

“氣度倒不錯,可惜太年幼了些。”

這是怎麽個情況?怎麽像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被人賣了的感覺?

低著頭,君寧表面恭謹,內心不斷計算著。

這廢柴女該不會又出什麽餿點子了吧?

“小兒,不必拘禮。且擡起頭來。”女子擡了擡手指,動作華貴雍容。

依言擡起頭,君寧在不顯得失禮的前提下打量著女子。

女子大約二十五六,頭戴高冠,白玉充耳。身穿墨綠色三重窄袖深衣,下著煙色長裙。襟領袖口包著寬錦邊,上繡古雅端方的矩形紋飾。

君寧註意到她的臉,心神一震,連忙垂下眼去。

“到底是個小兒,面皮薄著呢。”女子說著肩頭顫了下,拿出帕子咳了兩聲,胸腔中傳來悶悶的雜音。

“姬上……”

“無妨,老毛病了。”擺擺手,女子不以為意的說道,“既然是孟女舉薦,那吾便收下了。至於能堪何用,卻要看小兒有幾分本事。”

“謝姬上信任。”齊環作揖道,“小兒年紀雖幼,但一年來助我無數。想來在姬上麾下更能人盡其用。”

……餵你們兩個,能不能問問當事人意見啊!

從進屋起就被忽視的君寧頗為無語,不得不用視線淩遲環東家。

“哦,瞧我這記性!”齊環一拍腦門,“我還沒和你說過,面前這位是北樊貴女,地位極其尊崇。因與我齊氏是世交,這才撥冗前來祝壽。姬上身份貴重,現在外地不便透漏,你便暫且稱她為謙姬上吧。”

“謙姬上。”君寧平臂作揖,行了一個士族躬禮。

“你這家夥……”無奈的白了齊環一眼,謙姬抱歉地笑道,“本以為孟女已與你講過吾之事,方才自顧自地說了許多,可是嚇到你了?”

“不曾……”君寧趕緊回道,“姬上言重了。”

“他膽子可大著呢,哪能這麽容易就被嚇到?”齊環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當年我第一次見他,他就……”

收到某拙恐嚇的眼神,齊環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哈哈,你這小兒倒不簡單!”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謙姬朗聲笑道,之前青白的臉也添了薄薄一層血色。“能讓孟女吃癟的,僅這點,便能堪大用了!”

“姬上……”某環幽怨地瞅著笑得開心的女子。

“……好了。”止住笑,謙姬看向君寧,“我聽說你還有位兄長,怎麽沒一同前來?”

“兄長近日身體不適,故而在房裏歇著。”

“嗯……”謙姬了然的點點頭,“男子柔弱,有些小病小痛乃是常事,莫要太擔心了。”

想到無名結實的肌肉,君寧心情頗為微妙。

“謝姬上關心。”

“吾大約會在肥城留上數日,然後便一路回國都襄原。你們到時就作為隨侍,跟吾車隊一同離開吧。”

“謝姬上擡舉。”君寧深躬一禮。“只是愚兄尚不知曉此事,可否容小人告知兄長,然後再回覆姬上。”

“尹拙,休要不懂事。”齊環臉色有些不好,轉頭朝謙姬做了一揖,“尹拙年幼,不懂得分寸,回去在下會與他好好說,請姬上莫要見怪。”

“敬重兄長也是正理。”女子擺擺手,和氣的說道,“若真是罔顧孝悌,想都不想便答應了,吾倒真不大敢用。”

“姬上寬仁。”

以齊環的脾氣,對女子竟都這般小心謹慎,君寧不得不重視起女子的身份。

在北樊,君寧定是要闖出番名堂的。但是穩紮穩打,還是借著這棵大樹一步登天,她卻要好好考慮。

若她真是名男子,憑借自己很難走到前臺,那麽有這樣個靠山倒是不錯。大不了就找個她帳下有前途的嫁了,怎麽也比自己兩眼一黑瞎撲騰強。

但身為女子,她以後還要給無名掙出路,那麽在對對方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貿然卷進她所代表的勢力,就有些不明智了。

“小兒,你且先回去吧。左右吾在肥城還要多留幾天,我們彼此也可以再多熟悉熟悉。”

女子微微彎著唇角,她的眉眼很淡,整張臉都給人恬然清凈之感。就連語氣也沒有半點不悅,或是頤指氣使的意思。

君寧想,若此女真的久在高位,對於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兒尚且禮遇如此,那她真的算是位難得的寬和仁主了。

向兩位告了辭,又處理了些瑣碎庶務,君寧便帶著夕食回到房間。

之前因為無名身上帶傷,半夜常常突發高熱,君寧就一直同他歇在一個屋子裏,方便起夜照顧。記得一年前逃亡時無名還別扭得緊,最近卻越發放開了,每天大喇喇地指使她擦身換藥,像全不在意了男女之妨。

君寧倒沒想太多,不如說,她每天要想的事太多了,沒空糾結這些微末小事。反正他別不別扭她也都要幫他換藥的,這樣倒是省去她不少麻煩。

“無名,感覺好些了嗎?”剛推開寢室的門,君寧就聽見一聲慘叫。

“啊!!!!!!別過來,滾出去!”聽見推門聲,一個瓷枕隨之飛來,若不是君寧躲得快就可以直接升天了。

“……無名,出什麽事了?”撿起殺人未遂的兇器,君寧頗無語地問道。

“別……”無名的聲音像快哭了,紗帳後的架子床上映出一個縮成一團,可憐兮兮的身影。“不是叫你別進來嗎?不要看啊!”

……好奇怪,到底怎麽了?

顧不得多想,君寧三兩步走到床前,一把拉開紗帳。

——嗯,很奇特的味道。

有一點微甜,好像還有點男子的……

“你……我叫你別看啊!”無名雙手抱頭,一副人生毀滅的樣子。“想笑就笑吧!老子十四歲還尿床,笑死你吧!”

尿……咳,的確還挺像尿床的,這麽大一灘……

君寧此時真挺想笑的,不過很顯然這不是個笑的好時候,於是面部肌肉被強迫擠成一個扭曲的囧字。

“無名,你、你先冷靜下來。”打開窗子,讓屋內的異味散去,君寧回到床前心平氣和的說。“其實我也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但應該不是你想像的那樣……總之,先換套衣服吧,等下去問問崎桑哥哥,好不好,嗯?”

“你還想把我的糗事告訴崎桑?!”無名暴怒轉頭,兩只眼睛紅得像只兔子。“我看錯你了,君寧!”

……還氣哭了……咳,不能笑,不能笑……

“你身邊一直沒有同性長輩教導,有些事情……”斟酌了下用詞,君寧努力不再刺激他脆弱的心靈。“反正我也不相信你是無故尿……所以,說不定是有什麽男子才知道的情況。崎桑哥哥懂得很多,嘴又嚴,去找他商量準沒錯的。”

無恥地決定把燙手山芋丟給崎桑,君寧補上最後一擊。

“無名,難道你連這點小事都不信我嗎?”

“我——”

詞窮的某人,被押著擦完身換好衣服,直接往崎桑房裏一丟,某人就——啥也沒想的回屋吃飯了。

半個時辰後,無名夢游似的飄回來,手裏捧著一碗姜紅糖水,和一個圓柱狀,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無名,吃過飯了嗎?”拿出溫在爐子上的食盒,君寧擡眼看向無名,“臉好紅啊,又發燒了嗎?”

“沒……”晃神的少年頓了一下,忽然跳起來,把手裏的柱狀東西往袖子裏一塞,慌慌張張地跑到寢房裏。“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我現在去查賬,回來的時候要再看見有東西沒吃完……無名,你知道的。”

留下溫和(?),又不得不讓人多想的話,君寧決定給處在詭異青春期的少年留下一點空間。

……怎麽像養兒子一樣啊,我的人生已過早成為老媽子了嗎?

記起還沒跟無名說過謙姬的事,搖了搖頭。

算了,明天再說吧。

於是,第二天君寧陷入了瘋狂的壽宴之海。

到處都是人、人、人!!!鋪天蓋地,像下餃子一樣,到處都是人!

君寧忙得像只陀螺,一會某某公子身體不舒服要去休息啦,一會某某少君要去補妝找不到路啦。小僮使搞不清什麽房間要用什麽樣式的茶具也來問她啊,更有甚者,還有某上了年紀的老太公聽說齊環少東家生的標志,非要讓君寧領著去偷窺的。

老伯!你要不要這麽奔放啊!

總之,等到君寧忙完一天回到屋裏,無名早就睡下了。然後,君寧無法,簡單洗漱下便也爬上了支在外間的軟榻。

三月十八,齊公大壽。

一大早,天沒亮君寧就爬起來,順便把無名也拎著一同忙活。

雖然僅僅是庶民過壽,沒有士貴族的禮儀規矩,但架不住齊氏歷史悠遠,光拜祠堂就花費整個上午的功夫。君寧只是管事,自然沒分參與這些宗族女嗣的事情,不過光準備祭祀用品就夠她奔命的了。

期間無名被叫去幫忙跑腿,回來時臉色就有些古怪。

“怎麽了?不會又碰到西苑那些人了吧?”雖然忙的冒煙,君寧還是多嘴問了句。誰讓他最近總人禍不斷呢?

“嗯,倒是西苑的人……我看見仲齊郎了。”無名木著臉,心不在焉的說道,“他和上次咱們在馬車上見到的女人在一起,樣子還挺親密的。聽傳言,仲齊郎對她似乎頗為有意。”

“哦,是嘛。”君寧興趣不高了,反正是內宅那點事,早知道晚知道也沒什麽大關系。

“對了,君寧,你真不想找那塊玉佩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在床上挺屍一天,果然是難纏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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