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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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米爾的胞兄米勒,雖然他見到兩位客人後同樣禮貌熱情,但不知為什麽,洛麗霞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不可名狀的邪惡之氣。她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就是覺得米勒一出現,本來就冷清的廳堂裏更冷清了、陰郁了幾分。這會是錯覺嗎?她一時還無法回答。

夜晚,荒漠中的氣候驟然降低了不少。為了迎接原來的客人,米氏兄弟特意在廳中擺了一個火盆,洛麗霞和朱元都是第一次這件被稱為火盆的東西,因為它與中原所用的大相近庭。那是一個全身呈方形,底部個撐著四只高腳的容器,器身還雕刻著詭異的夜叉圖案。如果讓朱元來形容的話,他更願意將其稱為銅鼎,可它卻不是銅器,而是一件不折不扣的鐵器。

米氏兄弟看著這兩個好奇的外地人,臉上一直掛著耐人尋味的笑容。爐火燃起不久,豐盛的晚餐也擺上了長方形的大桌。洛麗霞仔細看了看擺在眼前的食物,發現很多是生食,調味料也只是一碟子醬油而已。

洛麗霞他們食不慣生食,特別是在看到肉上面還掛著血紅的血液後,他們兩人的胃口便急劇下降。但兩人礙於面子也不好說些什麽,只挑了手邊的烤餅胡亂吃了些。

這是一家奇怪的人,當洛麗霞晚間躺在石床上時不禁這樣想道。他們看起來是平常人,可卻又嗜血的癖好。洛麗霞剛才親眼目睹了他們撕裂生肉送進口中的樣子,那樣子如同一只猛獸見到獵物一般生猛,甚至有一瞬間洛麗霞懷疑自己看到了他們發紅的雙眼。

想到此處,她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又回想起了武威太守府被狼群突襲之事。那會是狼群嗎?為什麽她覺得那會是比狼還殘忍的生物呢?想著想著,她漸漸的有了幾分睡意。她起身吹滅了燈燭,回到了床上。

可她剛要入睡時就聽到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是誰?”她低聲問道,聲音裏多了幾分戒備。

“是我,朱元!”朱元同樣壓著嗓子回道。

洛麗霞打開了門,很快見到一臉驚恐的朱元出現在門口。

“出什麽事了?”洛麗霞驚訝的望了朱元一眼。

朱元擡起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而後又疑神疑鬼的往外探了探頭,見院中一切正常,便轉身插上了門。

“小姐,這裏的兩兄弟恐怕不是人!”朱元盯著洛麗霞突然說道。

“你說什麽?”洛麗霞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得怔了一怔。

朱元沒有讓洛麗霞再點蠟燭,他說這樣反而可能會更安全些。

洛麗霞疑惑的望著朱元,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朱元躊躇了一瞬,這才將自己剛才的所見所聞告訴了洛麗霞。

“我夜裏喝了太多的水,剛睡下便不得不起來找茅房。可在這院裏轉了一圈兒也沒找到。我遠遠瞧著主人家的房間似乎還亮著燈,便向問問他們。可誰曾想,我見了鬼了。。。”朱元眉毛瞪了瞪,眼中滿是驚恐。

他說自己正要上前敲門,聽見一陣石頭滑動的聲音。那聲音很古怪,朱元心下咯噔一下,覺得主人房間裏可能有密室之類的東西。他覺得自己可能不好打擾,打算離開。可他還未走出一步,就聽那門板動了動,他怕見到主人家尷尬,便閃身躲在了一棵樹後。

天色陰陰的,他看不清從房中出來的究竟是米勒還是米爾,只瞧他披著怪異的鬥篷,遮著大半張臉像後院去了。朱元一時好奇心起,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只瞧那黑影走到後院的柴房便停住了腳步,他回過頭來四下打量了一番,見無人,這才放心的拉開房門鉆了進去。朱元見他進去,也貓著腰挨著到了墻根底下。

屋中很暗,沒有一絲亮光,但朱元還是能看到裏面放著兩具大石棺。那石棺通身透著幾分慘白,在月光下讓人看著心驚肉跳的。黑影搬動了石棺下的機關,只聽砰的一聲,那棺蓋滑到了一旁。黑影看了看石棺裏的東西,嘴上劃過一個詭異陰森的笑容。

朱元稍稍擡了擡身子,以便看得更真切。可當裏面的東西呈現在他眼前之時,他卻覺得觸目驚心,仿佛這輩子都不再快樂了。

那時一具臉部腐壞的屍首,穿著鎧甲,直挺挺的躺在石棺裏。黑影見到這具屍體後,眼中流露出貪婪的神色。他摸了摸嘴唇,很快便俯身道腐屍上。

朱元正趕奇怪,可當他聽到大口咀嚼東西的聲音後,就再也沒有疑問了。他看著黑影帶著血液的嘴唇,只覺得一陣惡心,差一點把今晚吃的食物吐出來。

朱元事後不得不承認,這詭異血腥的一幕確實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範圍。他覺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因為每在此處待一刻,他就覺得自己昔日對食物的渴望在一點點的消失。他摒住呼吸,連滾帶爬的回到了前院,同時意識到他們再也不能呆在這裏了。因為這裏住的不是人,而是嗜血狂魔,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朱元滿臉淒苦的講完了自己的遭遇,洛麗霞只靜靜的聽著,沒有絲毫的反應。

“小姐,我們還是走吧!這兩個人肯定就是地獄裏跑出來的惡鬼,不然怎會生吃人的遺體呢?”朱元說著話,感到胃裏又是一陣排山倒海。

洛麗霞仿佛沒聽見他說了什麽,末了終於擡頭問道:“你說死屍穿著鎧甲,是嗎?軍官?”

朱元咬緊牙關,直搖頭,他不願再提起剛才的事情。洛麗霞神秘的瞧了他一眼,轉身從床上拿來袍子穿好,跟著說道:“咱們去瞧瞧如何?”

“瞧什麽?”朱元問道,同時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柴房那具屍體!”洛麗霞輕描淡寫的說。

月影西墜,冷風透過紛亂的枝椏鉆入人們單薄的衣衫。朱元低頭死死的盯著自己的腳趾,不願再擡頭看一看哪怕是後院那個方向。但洛麗霞似乎並未體會到朱元此刻的心情,她躡著月光的白影走在朱元前面,無驚無懼,像是要去赴一個在平常不過的晚宴一樣。

此時,院子裏已經漆黑了許久,即便是剛才透出燈光的屋子,此刻也已隱沒在黑暗中。洛麗霞轉頭看了朱元一眼,毅然決然的跨進了柴房之中。

柴房中跟朱元講的一樣,除了角落裏為數不多的甘草堆外,當地擺著兩口巨大的石棺。只是此刻石棺已然蓋上,空氣裏還殘留淡淡的腐臭味。

洛麗霞彎腰開始在石棺底部摸索,摸了半日終於找到了一個圓形的轉鈕。她剛要轉動機括,朱元突然叫了一聲。

“小姐,你。。。你真要看?”

洛麗霞點了點頭,也沒再去看他,哢嚓一聲扭動了機括。很快,帶著強烈血腥味的石棺劃開了,朱元瞧見裏面腐屍的頭顱已經不見了,只剩下殘缺不全的身體。

洛麗霞用袖子捂住鼻子,又讓朱元吹亮火折子。朱元避著頭將火折子遞給洛麗霞,一邊也擡手捂住了嘴,因為他覺得胃裏升起一陣酸沫,似乎下一刻就要嘔出東西來了。

洛麗霞將火光對準腐屍,仔細瞧了瞧屍體身上的鎧甲。那是一副只有鎖子甲,鋼鐵打造,護心鏡閃閃發亮,上面似乎還印有紋路。

“朱元!你過來瞧瞧這副戰甲,是不是軍中所用?”洛麗霞頭也不擡的喚道。

朱元哼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的挪了過來。他快速的往石棺裏瞥了一眼,又寵信避過了頭。

“怎麽樣?”洛麗霞在等他回答。

“是。。。應該是西域駐軍所穿的戰甲。”朱元口氣十分肯定的說。

“你可看清了?”洛麗霞不放心的溜了他一眼追問道。

“嗯。。。”朱元拼命點點頭,“小姐瞧那護心鏡上的斜紋了嗎?那可是哥舒家族的族徽。哥舒家族乃鮮卑王族,他們家族的人在前隋時就是個個勇將,那斜紋正是代表雄鷹,是勇猛的意思。聽說,少數部族之人崇拜老鷹,死了也不下葬,而是放在草原上供猛禽啄食,只有這樣靈魂才能投生人間,完成未完的心願。為了能得到永生,他們都把雄鷹當作圖騰崇拜,並作為自己的族徽。”

“想不到,你懂的還不少嘛!”洛麗霞瞧他慌張的那個樣子,砰的一聲合上了石棺。

朱元聽見石棺閉合時發出碰撞的聲音,這才睜開了眼睛,苦著連說:“小姐,你就別打趣我了。那還不是常聽李公子咧咧積在腦子裏的嗎?”

提起李玄清洛麗霞微微一笑,這事李玄清確實能幹出來。他這人平日裏除了嗜好作詩之外,也喜歡搜奇掘怪,還特意在家門口設了茶棚,只要是過路人都可坐著討茶喝,但前提是講一個奇異的故事。這哥舒家族的事情想必也是這麽來的吧,洛麗霞笑著想道。

說著話,洛麗霞又打開了另一具石棺,可裏面竟是空的。朱元見裏面再沒有令人倒胃口的死屍,這才重重松了口氣。

看著窗外已經微微投進白光,天馬上就要大亮了。洛麗霞和朱元悄悄出了柴房,躡手躡腳的回到了房間。

路上朱元問她可有什麽打算?

洛麗霞嘴角詭異的彎了彎,說道:“今晚讓你看一出好戲。”

朱元楞怔了一下,覺得頭都大了,他這才明白,原來一直以來,自家小姐的口味竟這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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