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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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拂柳將林境背出洞穴,見天色昏暗,樹木茫茫,心想:“再不找個地方,天色就要黑下來了。”林中四處奔尋,又沿著那條河往下游走去,不過數裏便見河旁有一個茅草屋。

李拂柳走到門旁,輕敲了幾聲,柔聲問道:“有人在嗎?借宿一宿可否?”連聲問了幾遍,也無人在。林境病懨懨伸手將門推了開來。

李拂柳嘻嘻笑道:“原來沒有人啊。”話音才落,撲鼻一股灰塵,李拂柳連忙後退幾步。待到塵埃落定,李拂柳走了進去,房內除了一些稻草與一堆滅了的柴枝外,別無他物。李拂柳道:“許是哪個過路的修葺的,住一兩晚。”李拂柳將林境放到稻草上,林境嘆息道:“若能休息個兩三年就好了。”

李拂柳心中一凜,道:“這麽嚴重?”林境忙笑道:“開個玩笑,你愛笑不笑。”李拂柳撿起火石,點燃柴火。隨著淡淡青煙,火光漸起,襯得林境肌膚雪白。李拂柳道:“你身上可真白。”說著脫下了外衣,蓋在林境身上。

林境褪下自己被扯碎的衣裳,又穿上了李拂柳的外衣。林境不由道:“你外衣脂粉味兒好濃。”李拂柳笑道:“那我把裏面的衣裳脫給你穿上?”林境並不接話,只道:“你不去給我采草藥嗎?”

李拂柳在腦後一拍,道:“是了,我這都忘記了。”走了幾步,又扭頭問道:“這裏還還是流幻門範圍內,把你一個受傷的人放在這裏,我也不放心,一起去吧。”

林境冷哼道:“我懶得動了。”李拂柳瞥了瞥嘴,悲背起林境,走出草屋,往林中走去。夕陽漸盡,光線暗淡,林境的呼吸聲越來越弱。

李拂柳搖了搖背上的林境,問道:“你不會死了吧。”又想:“這可怎麽交代。”林境道:“別亂晃動,我只是不想動,哪裏那麽容易死。”

李拂柳道:“吶,你看我已經盡心盡力了,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你要是出了什麽事,可不怨我。再說草藥我也不認得。”

林境道:“我認得,你瞧,那是一株仙鶴草,你快采了。”李拂柳見前面有一草神似仙鶴的頭頸,便采擷了下來。又問道:“這是做什麽的,長得蠻奇怪的。”林境道:“止血的。”

李拂柳匆匆回去,將采來的仙鶴草和著水,攪碎後敷在林境出血的地方,又用破衣裳包紮完畢。李拂柳向火取暖,林境躺在稻草上左思右想。

不多時,李拂柳肚子咕嚕咕嚕響,便笑道:“我去前面河邊弄幾條魚來烤著吃。”踏出門外,只覺涼風習習,冰冷刺骨。李拂柳緊裹單衣,碎步來到河邊。風拂堤樹,月散銀河。李拂柳睜大眼睛往水裏望去,什麽也看不清實。李拂柳自言自語道:“這可怎麽辦?又不能走遠了去抓獐子野兔,河裏又漆黑一片。”

將岸邊的石頭往河裏亂扔一通,激起水花翻滾流動。有一黑影子在水底徘徊游動,李拂柳借著月光一看,依稀是條魚。李拂柳喜出望外,伸手去抓,一把撈了個空。

李拂柳尋思道:“莫不是我眼花看錯了?”又借著月光一看黑影還在。這時草屋叮當一聲響動,李拂柳唬了一跳,半條腿浸在水中。

李拂柳提起濕淋淋的右腳,叫苦不疊。突然想起幼時漁夫曾說,魚在水裏游動,光線經水折射,魚影與魚身有變動。記不起是更前還是更後,李拂柳只掏出一把飛刀,對著魚影子最中間的地方擲去,尋思道:“管你靠前還是靠後,總會投中你的身體。”

刀中魚身,魚尾拍打著躍出水面。李拂柳輕輕一提,笑道:“這麽大了,夠兩個人吃了,黑燈瞎火我也撈不到了。”

款步回房,正欲進去,門邊卻突然多了一個小瓷瓶。林境聽到李拂柳的腳步聲,道:“我剛剛聽到門口有響動,你看看有沒有什麽異樣。”

李拂柳抄起瓷瓶,打開房門,又上了閂。李拂柳道:“多了個小瓶子。”遞給林境後,李拂柳坐在火旁,烘幹褲腿,又烤著魚。林境接過瓷瓶,看了兩眼,便拔開塞子,倒出兩粒藥丸吞咽下來。李拂柳目瞪口呆道:“這你也敢吃,不怕被外人毒死?”

林境道:“沒事的,這瓷瓶上粘有一張紙條,我認得是那個黑衣人的字跡,要是他害我,我早就死了。”李拂柳看著林境手中的紙條:“止血凝神,平覆內傷。”李拂柳才舒了口氣。李拂柳又問道:“你要吃魚嗎?我一刀切成兩半,一人一半如何?”

林境道:“我不吃。”李拂柳將魚烤熟後,鼻子一聞,閉著眼睛道:“真香。”說著咬了一口,只覺醇香四散。李拂柳又道:“真的不吃嗎?香的很。你受了傷,按理也得吃一點兒,養養身子。”

林境不由張嘴咬了一口,李拂柳問道:“怎麽樣?”魚肉才入口中,林境便想吐了出來。一手擋住李拂柳的視線,將魚肉吐出許遠。林境搖頭道:“虧你吃得下,又沒鹽味又沒油味,還一股子腥氣,誰吃這個。”

李拂柳搖頭苦笑道:“你一受傷,怎麽……”林境道:“不許說。”李拂柳只道住嘴,細口吞咽著魚肉。林境嘆了一口氣,道:“我怕受傷。”

李拂柳砸吧砸吧嘴,道:“誰不怕受傷,不過受了傷,便要有直面疼痛的勇氣。”李拂柳將魚整個吃完,殘渣碎屑扔在一旁,望著火道:“你說無琴和蘭花怎麽樣了?受傷了沒有?真是生死不知。”

林境道:“有什麽好擔憂的,若是死了,學師姐那一套,我才不為死人難過。”李拂柳呆呆道:“如果我們死了,她當真不會有半點擔憂嗎?一絲絲難過也沒有?”

林境冷笑道:“我們活著,她會為我們笑為我們哭便就夠了,你還要奢求什麽?死了她為你擔憂難過,你就能起死回生?”

李拂柳道:“有道理。”沿著褲腳摸了幾把,濕氣漸盡。李拂柳道:“吃飽喝足,要是有個姑娘在這裏彈琴唱曲,那多逍遙自在。”林境道:“你還真是樂觀。”

李拂柳躺到稻草上,道:“還是睡罷。”林境道:“慢著,你靠著火睡的,等會兒煙味濃,嗆的我睡不著。”

李拂柳笑著將林境往裏面挪了挪,自己躺在火邊,道:“林公子,你還有什麽囑咐的沒有?若是沒有旁的事,小的先睡了。”

林境撲哧一笑,道:“你睡吧。”李拂柳道:“你放心罷,我睡覺的時候都會睜開一只眼睛,留意情形的。你等會只顧睡便好了。”

林境不答,將緊握在手中的瓷瓶放在墻邊,滿心思索這黑衣人到底是誰?為何三番四次幫助自己?林境眉關緊鎖,想不通,便棄之不想了。

突然又想起母親,平常在自己生病的時候,她都在一旁噓寒問暖。還有葉初,每次都會熬一碗濃濃的藥給自己喝,如果自己嫌苦不肯喝,他就會在藥裏放冰糖,放蜜餞,若是還不肯喝,他就會捏著自己的鼻子,灌著自己喝下去。他每次也會平靜地說:“這叫長痛不如短痛。”

記憶如雲緩緩散開,林境望著破爛不堪的茅草屋。仿佛被風一吹,草屋就會倒坍。篝火無聲無息燃著,李拂柳輕緩的呼吸聲在身側輕響。

“好寂寞啊。”林境枕在手臂上,望著屋頂。突然一只手搭在林境脖子上,林境臉上登時一紅,將李拂柳的手拿開。只聽他呢喃道:”無琴,你到底難不難過?”

林境心中笑想:”肯定會難過,會難過的要死。”林境想了一通,迷迷糊糊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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