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想試著寬容這些年來的恨,原來,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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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響葉楓家的門,我是猶豫很久才決定的。

開門的是春姨,“是古落小姐啊。”隨後她就喊了句,“太太,古小姐來了。”

媽似乎是用最快的速度下樓的。“落落。”

“媽。”

“快進來。”

我和媽坐在沙發上。葉楓剛從浴室走出來,頭發濕濕的,光著上半身。

“落...落落。”葉楓一臉茫然。

“媽,我可以過來和你們一起住麽?”

“好啊,春姨,麻煩你把那個房間收拾一下。”

“阿楓,去穿件上衣。”

他迅速地跑上樓。

“你爸打你了?”

“他一直護著那個女人和那個野種。”

媽看了看我,她從不知道我會說臟話。

“那就過來住吧。既然你想過來住。我明天去法院,要回你的撫養權。”

“恩。”我點頭。

為什麽我會同意呢?難道我真的不恨她了?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學校。我很平靜地坐在作為上。楚婕不時地向我這裏看,梅林將書包往桌上一扔,就看到我板著面孔。

“落落。”她靠近我。

“什麽?”

“嚴然在外面。”

我有一些吃驚,她不去找葉楓,找我會有什麽事呢?

嚴然一身異樣的打扮,黑色的眼影,泛著紫色的嘴唇,頭發末端是彩色的。

她見我出來,笑了一下,“葉楓還好吧。”

“你為什麽自己不去見他?”

見她不知所措的樣子,我開口,“他還好,不過沒有你,他又開始花心了。”

“哦。”臉色平靜。

“你還會回學校麽?”

“不來了,來了也學不進去。天天打架。我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們。”

“好。”看著她的背影,我想,又一個美麗的女生開始墮落了。

傍晚,和葉楓一起回去,他還是那麽會開玩笑。他看著前面,嚴然站在葉楓家門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眼神裏有深深的留戀。

葉楓停住腳步。嚴然轉過身,擡起頭,看見了我和葉楓。

“葉楓。”

“嚴然。”

他們幾乎是同時叫起對方的名字。

我似乎是在一邊充當一個第三者。嚴然問我,“你也住來這了?”

“恩。”我準備進門。

“幫我把包帶進去。”葉楓叫道。

“哦。”我接過他扔來的挎包。

客廳裏,安靜地坐著四個人,葉叔叔、爸、媽和盈。

我手中的包掉下。

媽見我楞住了,“落落,怎麽不喊人。”

我走到爸和盈身邊喊了聲,“古叔叔,古阿姨。”然後走到葉叔叔那喊了聲,“爸。”

可以想象著樣的僵局,爸的臉都青了,盈的臉色更是鐵青。葉叔叔一臉驚訝,也許是我太快喊爸的緣故。

媽為了場面稍微緩和點,“落落,阿楓怎麽沒回來?你去外面看看。”

我又出了門。

嚴然哭著說,“阿楓,忘了我。”接著跑了。

葉楓的表情很失望,用手狠狠捶墻,我聽見葉楓心碎的聲音。

“哥。”我開口,他擡頭,失望的眼神充滿了迷離。他走過來,抱了我一下,然後哭了。我不知道啊是不是哭了,但是我可以聽見,他喊我名字的時候,聲音是顫抖著的。

門開了。爸和盈準備走,爸是怒視我的,他抽了我一巴掌,他又舉起手。我等待著,打下來的那一刻,葉楓握住了爸的手。

“這是我的家事,不管外人的事。”爸吼道。

“陸阿姨是我媽,那落落就是我妹妹,古叔叔,我希望你能尊重我妹妹。”

爸放下手,笑了笑,指著我說了句,“你等著。”和盈一起走了。

進門,古叔叔和媽坐在餐桌邊。

葉楓冷冷地扔下一句,“我不吃了。便上樓。看著他悲傷的表情,我卻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

可能,葉楓的開朗到此為止。以後我見到的他永遠是憂郁的。

寒假已經過有三個星期了,現在是桃花盛開的三月。

“落落,下來吃早餐了。”聽媽的話,我穿好衣服,葉楓早早地坐在桌子邊,懶洋洋地喝著牛奶。

我打了聲招呼,“哥哥。”

“早,落落。”

我揉揉眼,打了聲呵欠。一口氣將桌上的牛奶一飲而盡。

葉楓已經吃好了,背著包,慢吞吞地走出門。

媽在廚房裏喊了句“送落落一起去學校。”

一路上,葉楓一句話也沒有說。我有點不習慣他沈默。

“哥?”

“恩?”

“不要太沈默,好麽?”

“可是,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看著他平靜的面孔,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落落有喜歡的人麽?”

“是什麽喜歡?友誼還是...”

“是像我對嚴然那樣。”

“沒有。”

“為什麽?”

“因為在我心裏只有同情和友情,連親情都沒有。”

聽了這句話,葉楓問我,“真的麽?”

我點頭。

“也就是你不會原諒你媽媽?”

“是。”說出這個字的時候,我的心開始慌了,我真的不會原諒媽媽麽?

“哦。”

不知道為什麽,這段路好長哦,似乎走不到盡頭。

風,拂過桃樹,花瓣到處飛舞,粉紅色夾雜著白色,顯的那樣夢幻。我想櫻花落下時,也不過如此。

葉楓仰起頭看天空,蔚藍蔚藍的。給人一種似水的感覺。

午休。餐廳裏人群熙熙攘攘,葉楓一個人坐在最拐角,不時有女生跑過去,她們知道嚴然不在。

楚婕也坐過去,是和葉楓對面的,但葉楓半點反應也沒有,只是在吃午餐。

他一吃完,就起身,離開。

“落落,你不吃嗎?”梅林問。

“麻煩你馬上上樓時候,幫我買一個面包,謝謝了。”

說完,我追上葉楓。

“哥。”

他停住腳步,“有什麽事?”

“不。我可以和你聊聊麽?”

“好。”

漫步在畫室後的那片樹林,一切都那麽有是生機。

“喊我來有什麽事?”

“只是和你說說話,哥,嚴然真的對你那麽重要麽?”

他只是在點頭。

“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讓我無法接受....”

“你並不需要接受。”

“可是,你是我哥。”

“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

氣氛又開始冷起來。我和葉楓都不說話了。

“餵,葉楓,你在這啊。”一個男生跑來。

“什麽事?”

“忠尚學校那些人約我們明天比賽,條件實在太苛刻了。”

“是不是那個帶頭的。”

“就是那個易夢澤。”

這時,葉楓倒有了興趣了。

“落落,我和他們有事要聊,你先上樓吧。”

教室內,女生和男生都在聊明天比賽的事。

“明天,你們去麽?”梅林問。

“去。”熙若說,“我是去看籃球。”

“那我也去,反正,明天沒事幹。”“好。”

“你們見過易夢澤麽?”我問。

“別忘了,我可是在忠尚上過的。那個叫易夢澤的男生是混血兒,他母親是日本人,父親是中國人。當時多少女生是他的Fans啊。”梅林立即說道。

“怎麽,你對他有意思?”我問。

“是有一點。”

“不過你和易夢澤倒挺配的。”

“他可是差等生。準確地說是文科好,理科差。可他偏上理科班,受不了。”

“為什麽啊?”我好奇。

“明天,你自己問他。”

“除非我智障。”

“也是,至今沒有一個女生和他完整地對話過。他一向盛氣淩人。”

“身為源高人,就為我們的隊伍加油。”

“我也支持,”熙若笑道,“自己人就應該支持自己人。”

“這次輸的一方隊長要當勝的一方隊長的手下一星期哦。”

“我們這一方隊長可是你哥哥哦。”梅林盯著我。

“葉楓??”我甚至不相信。

放學,我看見葉楓還在打球。

“哥,回家吧。”

“我在打一會吧,要不,你先回家。”

“我等你。”

他輕輕一躍,手微微揚起,將籃球投入。“落落,你會嗎?”

“不會。”

“來,我教你。”

我跑去。

夕陽下,籃球場上又多了我的身影。

“落落,你快一點,比賽快遲到了。”葉楓大叫。

“知道。”我開門。

“你總算弄好了,我們快走吧!”

“拜托,現在才7點啊。”我看了一眼鐘。

“什麽?7點?不是已經8點了麽?”

“自己看。”我指了指鐘。

“看錯了。”葉楓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先吃早餐。”

媽端來兩杯牛奶和面包,“今天葉楓一定要加油。”

這時候,葉叔叔下樓“今天大家起的都挺早啊。”

“爸。”我和葉楓同時叫道。

“快吃早餐吧,你還有比賽呢,要不要我也去看看?”媽問。

“媽,你就別去了,哥會緊張的。”

“那我就不去了。”

現在,我終於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家。

籃球場的周圍被忠尚的人包圍了,女生都在喊“易夢澤。”其中甚至有源高的人。

葉楓換好籃球服,剛進場,源高的人也開始叫起來,“葉楓!葉楓!”但聲音明顯比喊“易夢澤”的少很多。

我走到球場對面的小草坡上,從那裏可以看到球場裏。陽光隱隱透過葉子的空隙散在草地上。

可能是累了,我很想睡覺。

“怎麽,不去看比賽?”

我擡頭,嚴然。“我看不懂,你怎麽來了。”

“來親眼目睹一下忠尚的帥哥。”

“哦。”

她坐下,開始拔周圍的草。

“要不要喝飲料?”嚴然起身,“我現在去買。”

“我陪你。”

原來,嚴然對我並沒有惡意。從前,只是她在乎葉楓。

“你要喝些什麽?”

“可樂。”

“那就拿五瓶可樂。”

“葉楓不太喜歡可樂,他比較喜歡綠茶。”嚴然還是那麽了解葉楓,而我,雖然是兄妹,但我並不了解他。

手中的可樂冰涼冰涼的,我拉開易拉環,去沒有發現拉環上的鋁片會那麽銳利,劃破了我的手指。

血流下,順著手指往下滴。

嚴然趕緊掏出紙巾。但我依然習慣地將手指放入口中,感覺血從喉嚨慢慢流入......

嚴然用紙巾幫我把傷口包好,問“痛不痛?”

我搖頭。

籃球場上的叫喊聲一直沒停。拉拉隊甚至不會累。

我笑了笑,走到梅林和熙若身邊將可樂遞去。

“謝了。”

球場上的葉楓和平時很不一樣,因為籃球是他的最愛。

葉楓慢吞吞地走出球場,滿頭大汗,連球衣都被浸濕。出來後,幾個男生扶著他。

“怎麽了?”我問。

“他的腳扭傷了。”

楚婕遞去一瓶可樂,我遞去綠茶。果然像嚴然說的,葉楓喜歡綠茶。

他一仰頭,將一瓶綠茶一飲而盡。楚婕又遞去毛巾,葉楓接過“謝謝你了。”楚婕笑了笑。

嚴然躲在人群裏,偷偷地看著葉楓。

葉楓將一只手臂搭在我肩膀上,慢慢走到草坡那坐下。

“腳很痛吧。”

“還好。”他勉強地笑笑,躺在草地上。

“累了?”

“恩。”

我捋捋劉海。白色的紙巾很顯眼。

“怎麽了,手。”

“不小心劃到了,沒事。”

“下次小心點。”

“恩。”

.....

比賽結束。結果是忠尚贏了。

我攙扶著葉楓,走到易夢澤面前,的確是一個帥哥,但他的眼睛無神,像是什麽都可以視而不見。

“沒想到又是我們贏。”易夢澤冷冷地說。

“我會履行諾言。”

“不需要了,因為這次我沒有真正地贏你。”他的表情很冷,像是看不起別人一樣。

葉楓只是笑笑。

易夢澤離開。人群散開。

“中午不回去了,好吧。”

“拜托,葉楓腳扭傷了,下次去。”

“我無所謂啊。”葉楓岔道。

“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我扶著葉楓,體育場前的十字路口圍了很多人。

“聽說是一輛車撞到人了,人都沒管,就駕車逃逸了。”

.....

我聽到幾個人說,並沒有註意。

回到家,已經是正中午。

電話響起。

“請問是陸落辛女士家嗎?”

“是。”

“今天陸落辛女士在體育場前的十字路口那被車撞到,她現在正在搶救中....”

我徹底崩潰了,迷迷糊糊記得了醫院。

.....

醫院的走廊裏,葉叔叔不停地走來走去。

我著急地等待著手術室的門打開。

一位醫生從裏面走出來,搖搖頭。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不怪你們,是我沒有保護好她。”葉叔叔說道。

“你們節哀。”

我沒有哭,就那樣安靜地坐著。感到心頭有怨恨,恨我自己。

病房裏,媽在那裏躺著。

氧氣罩裏的氧氣,也只夠媽微弱地呼吸。她無助的看著身邊的我們。

“是梅阿姨送媽媽來的。”

梅阿姨坐在媽的身邊,“阿辛,一定要撐住。”

葉叔叔示意教梅阿姨出去。

我坐在媽的身邊,媽的手不停的比劃著什麽。

我知道她想說話。但她微弱的聲音無法從氧氣罩裏傳出,但我不忍心將氧氣罩拿掉。

出門。

“我太太怎麽樣。”

“照現在的樣子,撐不到幾個小時。”

“可是她還有希望啊。”

“對不起,現在她只是在死撐著,隨時可能會.....”

葉叔叔進門看著媽不停的比劃著這什麽,“落落,讓她說吧。”

我照做了,然後靠近媽的臉。

她把手微微揚起,我抓住。

“落落,原諒我....”聲音是那麽小,但我可以聽到。接著什麽聲音都沒了。

手垂下。死寂。

梅阿姨進門,楞住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媽,你為什麽在八年前突然丟下我一個人離開,而現在又回來,回來之後我們相伴的時間還那麽短?上天真的好不公平。

媽,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學會寬容,而現在我已經學會寬容,卻太遲了。

葬禮布置的很美,一切的黑色,我站在門口,裏面一個“奠”字震懾人心。

我一步步走進門內。

“我們去看看化裝室的工作做好了沒有。”葉楓說。

我點頭。

走去化妝間。媽漆黑的長發順著肩膀,那樣安詳。我推著她出來。

這是見她的最後一面,梅阿姨哭了。葉楓安靜地推著水晶棺木。

爸和盈走進來,我瞟了他們一眼,淚水打濕衣領。盈避開我的眼睛,將花圈放在靈堂的一邊。但我可以看到盈眼中的快意。

熙若從人群後走出,拍拍我的肩膀。

“落落,節哀吧。”

“嗯。”

看著葉叔叔和葉楓將棺木推進去。

走過一條白色的小徑,春天將萬物變得有生機。但我,從現在,恨夏天。

火化間,快到了。

我俯下身子,看著媽的面孔。

請您原諒我,媽。

棺木慢慢推進去。

我倒了下去。葉楓抱祝我,“落落,振作點。”

“不,我沒事,哥。”

我哭了,撕心裂肺。

媽,我已經學會了寬容;媽,我會代替你照顧好葉叔叔;媽,我會繼續你的畫;媽請相信我.....

收拾著媽的遺物,葉叔叔在一旁低著頭,只是在抽煙。

翻著箱子,裏面是一摞摞畫紙,我抽出一張,是媽曾經的畫。

箱子的最下層是用不包著的,我拿出,拆開。

畫面一片枯黃,梧桐屬下的小徑落滿枯黃的葉子。畫的左下角,潦草的字跡。

“《飄落》。”

是那幅獲獎的畫。

“媽是留給我的嗎?”

輕輕撫摸,畫面已有不少歲月的痕跡。

媽,我無法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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