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還未從她的突然出現回過神，又被她的話驚住

那時候，他的心還並未被煉化成赤誠之心，蔣離很快的看穿他的心

笑道

“第二個音初，我看的見你的心喲，你是來找音初的嗎？我知道他在哪裏，我帶你去吧！”

多一個音初，多一顆赤誠之心，對於蔣離來說，那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她的想法很簡單，多一個音初，如果將來必須要有一顆心，那她就可以做到既不傷害音初又可以渡劫，兩全其美

另一個音初的到來並沒有破壞掉仙藥谷的規矩，藥仙對此沒有多說一句，並留下了遠道而來的他，還賜他名號音塵

音初音塵

大家都是這麽區分他們的

音初待音塵極好，反之，音塵也待音初極好

他們如同是同命相生的兩個人，是在世間無可替代的兩個人

音塵的到來實質的並未發生變化，只是有時候下山，她與音初的兩人行會變成三人行

救人，修習，他們走過了不少的地方，見到了不同的人

那時候，是他們度過的最快樂的時光

一路上，蔣離在笑鬧，音初會溫柔的看著她，而音塵，則是安靜的跟在他們身後

有一次，音塵問她，如果他摘下面具，她是否可以準確無誤的分辨出他與音初

她說

“可以，不管什麽時候，不管你們有多麽的相似，哪怕是完全一樣的，我都可以分辨出你們兩個來…”

音塵問為什麽

她說

“因為音初的心，是不一樣的心，是世界上，最幹凈的心”

是的，那是音初與音塵的差別，哪怕他們兩個人都是赤誠之心，但是音初，永遠都不一樣

他比赤誠，還多了東西

是世間絕不可能存在的幹凈純粹

音初，在那時候，是一個可以成為神仙的人

時過半載，直到音塵的心，漸漸變成了她的赤誠之心，同時，也成為了帝王之心

那時候，秦國與鄰國開戰，音塵需要回到秦國

但隨著開戰消息而來的還有明妃病重的消息

於是那一次，回去的變成了正真的德王音初

留在仙藥谷的，變成了音塵

音初離開的那一刻，音塵摘下了面具，與蔣離猜測的一樣

沒有一個人，懷疑音塵不是音初

音初走的時候囑咐她，要她好好聽話，不能亂跑

當時她答應得很快

但是反悔，也很快

蔣離頹然了一陣子

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在聽到秦國德王帶兵上戰場的同時，她離開了仙藥谷

化作狐身，一路而行，最終在戰場上找到了音初

萬軍齊發，氣勢磅礴

音初一馬當先，盔甲加身，光是那份氣勢，就將所有人比了下去

他坐在馬上，如同坐在雲端，俯瞰蒼生，眼中無悲無喜

茫茫人海，蔣離一眼便看到他

她不敢讓音初知道自己出了仙藥谷，便一直在暗處陪伴，直到音初在戰場之上受了重傷

音初此次下山，是帶著一直身處宮中的德王身份而下山，他不能用任何有關於仙藥谷的法術，自然，只能是傳統的行兵打仗

營帳中，音初躺在床榻，氣息薄弱

太醫來來回回的忙，副將也神色焦急的在一邊說什麽

秦國軍營亂了套，大家都心神不寧

一名女子坐在床榻，一遍又一遍的叫著音初

“殿下，殿下…”

擔憂且心疼

蔣離臥在房梁，心急如焚，想下去又不敢下去

只能看著那女子端著湯藥坐在了音初的身旁，不斷的叫著他的

音初沒有回應

蒼白面容毫無血色

直到大夫說了什麽，那些副將又神色惶惶的要去上報什麽，房中只留下一名女子

蔣離實在不能等，一躍而下，讓那名女子昏睡的同時她也化作了人形

她摸著音初的心口，害怕極了，那薄弱的心跳，漸漸的有趨於平靜的走向，蔣離在一旁著急的叫他，卻都沒有回應

情急之中，蔣離突然想起了當年的紅蕓

音初不會死，如同紅蕓不會讓楊逸死一樣

不單單是因為赤誠之心，還有更多的其他

那時候，她已經是如同紅蕓一般的五尾狐了

盡管她的法術比不上紅蕓，但是救人一事，本就是本能

感受著他的心跳聲漸漸回轉，她在那一刻，慶幸自己是一只狐妖,幸好，她是狐妖

他的傷口愈合，也慢慢轉醒

室內很安靜，音初睜開雙眸，看著她，淡淡叫了她一聲

“九兒……”

看著音初醒來，蔣離破哭為笑，猛然撲到他懷中

一室溫染

音初輕輕撫過她的發絲

嘆息一聲，問

“怎麽不聽話”

她搖搖頭，不說話

音初

“獨自下山，知道有多危險嗎？”

她點點頭

“為什麽下山了？”

音初又問

淺淺地，淡淡的

還有一絲大傷未愈在其中

蔣離小聲哀怨道

“音初，你會受傷…”

他恩一聲

“音初，你會死的…”

他無奈一笑，又恩了一聲

“可是音初…”她悶悶的說

“我不要你受傷，也不要你死…”

音初坐了起來，腰間纏著繃帶，他嘆息聲更大…最後說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

人與妖之間，差別有很多，哪怕妖會化作人身，她終究也不會是人，更不會和人一樣，生老病死

那便是人與妖的不相容之處

蔣離是妖，她自己知道，所以她一直都在擔心，如果音初也如同其他人一樣，她會怎麽辦？

她不希望音初會受傷，更不希望他會死

音初的一句我知道了，只是他知曉她的意思

但那又如何，他一樣會死

在那時候，蔣離又很痛恨自己是妖，她多麽希望自己是人，和音初一樣，會生老病死…

那場戰，音初最後凱旋而歸

喜樂高昂，紅稠高掛

蔣離化作狐身，趴在音初身上看著繁華盛世

她看著音初變成音塵的模樣穿梭於人海

她看著音初成為德王玩轉於朝堂，她看著音初帶上人世間的面皮說著一些他不喜歡的話

蔣離看在眼裏，愈發的開始厭惡塵世

很快，音初要回到仙藥谷換回音塵

但是明妃的病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

離開的事情一拖再拖，皇後對於音初的各種做法開始產生懷疑

那是蔣離透過皇後所看到的

夜深，人兩雙

床榻間，蔣離就那麽看著明妃，想了許久

第二日，明妃便從床榻醒了過來

蔣離的五尾，如同紅蕓一樣，以很快的速度消失了兩尾

元氣大傷，修為減半

那些事情，音初都並不知曉

他不知曉九尾狐的尾巴是可以救人

他不知道一條尾巴便是一條命，他更不知道她很快，就要歷一場大劫

如此當頭，她必須找到最好的辦法來維系她自己的修為以及性命

所以，那便是她會離開音初，隨著音塵回到秦國的原因

不是為了人，而是為了心

為了…音塵那顆，既是帝王之心又是赤誠之心的心臟

音初帶著她回到了仙藥谷

很快，音塵便需要回到秦國

蔣離作為一個妖怪，卻沒有像紅蕓那般的幹脆與不顧一切

她想要音塵的心臟，不是直接取，亦或者是故意周旋

她是當著音塵的面，親自說出的那些話

當然，蔣離在某些時候，想的只有自己的一面，她從來不會想著，也許當她對別人有企圖的時候，別人也會對她有所圖謀

她想要音塵的心，音塵卻想要她的人

所以音塵在最後提出了一個建議

她隨著他回秦國，十年之後，他便給她他的心

蔣離不是沒有掙紮過，十年，也許對她自己不算什麽，可是對音初來說，也許就是漫長無可替代的歲月

但是，除了十年，她卻想要他的更多的十年

幾番掙紮

她最終還是踏上了音塵的馬車

她一直記得那天，仙藥谷裏的繁華密布

音初站在芍藥花叢，低垂著頭，遺世獨立在其中，白衣被紅花圍繞

他顯得格外蕭條

蔣離站在他的面前

如往日一般，自知犯錯般的低聲道

“音初，我會回來的，我一定會回來的…”

她不敢說出她即將要做的事情，卻也無從解釋這一切

急切的她紅著眼眶，她知道，音初一定是很生氣的

她不停的說她會回去，不停地說自己只是去秦國看看，不停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說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覺得理由很牽強

繁花中，音初身影淺淡

他一直在笑，蔣離卻知道，他一定不開心

“我與他，是不是自始至終都多了一個我？”

許久之後，音初如此問

“我和他，到最後，是不是連你也會分不清楚？”

不是那樣的，

從一開始就不是那樣的

她分的清楚，他也絕對不是多餘

“音初，我永遠都可以分得清楚你你的…

她說

下一刻，音初擡起了他那張驚為天人的臉龐，他在笑，笑得萬物失色

“走吧，他在等你…”

那是他對蔣離說的最後一句話，永遠的最後一句

他轉身，衣袍掃過芍藥花，淒美決絕

他的存在，從他出生那一刻，就出了差錯

世間有另一個他，相貌聲音想法以及習性都猶如相同

那是比雙生子還要一樣的存在

世間多了一個他，他可以得到的東西就註定減半

所有的選擇就會身不由己

他…從一開始…便是一個多餘…

蔣離離開了仙藥谷，去到了秦國

宮裏的人們像是喜歡她，又像是不喜歡他

他們每天都變換著表情變換著性格，她覺得，盡管他是一個可以看穿人心的妖怪，但是卻都拿捏不準哪些人正真的一面

溫柔的宣妃對她很好，但是她好像對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好

嚴肅的皇後，板著臉的皇帝，以及宮裏數不清的高官

哪些人，都帶著完美的微笑，她看著，卻高興不起來

時間流逝，也許是那裏的生活並不適合她

在最後，她毅然決定要回到音初的身邊，她不需要心臟了，也不需要歷劫了，生死有命天註定，有的東西，強求不來

但是，她卻最終沒有離開秦國

漫天紅光，一道比一道亮眼，一道比一道紅艷

天似乎要塌了下來，讓人們都覺得被壓得喘不過氣

蔣離仰天長嘯間，一幕幕場景從她眼中，從她腦海，從她的心裏，緩慢流淌，音初的臉，音塵的臉，紅蕓的臉，那些她認識的人們的臉，一幕幕的從她眼前走過

如同那些年吞噬她記憶的夢境

她所看到的全是關於自己，她所猜測的，全是都是自己

世間沒有絕對的巧合

當她第一次夢到紅蕓的時候，她就知道，很多息息相關的東西會隨之而來

一環扣一環，每一樣都是牽扯其中

如同她會有夢境，如同她有靈力，如同她師傅，要她下山救人

“我終於記得，你說欠我的恩情，是什麽恩情了.........”

第一個救的人，是趙國的季江苒之子，恩情，其實是還給季江苒的

“你師兄，我曾經見過他…….”

第二個人，是齊國的尹筱筱，她在無意之中曾經救過她師兄

兩個人都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人物，兩個毫不相關毫無聯系的柔弱女子

什麽也影響不到的兩個女子，為什麽偏偏要救的就是他們

蔣離不止一次的想過這個問題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真的明白過來

世間因果循環，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條線，所遇到的人，所經歷的事，沒有一樣是沒有原因

如同那句話，若無相欠，又怎會相見

被刺木刺心的那一刻，蔣離什麽都不想要，她只是，很想再見音初一面，他一定還在生氣，而她，最不想的就是他生氣

如果她現在回去，她只要撒撒嬌，扮扮無辜，雖然時間會長些，但是音初一定會原諒她

可是，她躺下的那一刻，卻覺得，音初一定不會原諒她了

所以當音塵抱著她的時候，她只留下了音初二字

之後，便是她將來會救死人的原因

音塵救她救得及時，用民間術法剝離了她的元神與靈

皇後大怒，不禁猜測音塵與音初早已換回了身份，隨即便派出死士，勢必要將他帶回秦國

音初與音塵，在那時候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分辨出，哪怕是身為母親的皇後，也根本不能

皇後的寧可錯殺也不放過讓音塵去仙藥谷的路途變得格外艱辛起來

溪流邊，音初帶傷而行，卻敵不過多日奔波，最終躺倒在地

一個年歲不大的女子背著背簍從山間走下

看著他，停下了腳步，最終緩慢靠近他

那是齊國邊界的山坳

尹筱筱無意中救下了音塵，也救下了蔣離

那便是欠恩情的開始

一路往仙藥谷，最後音塵穿過趙國之地

一名男子帶著一個女子共騎一馬，女子嬌俏可愛，正吵著說想要一只狐貍當作寵物

男子寵溺的看著她，點點頭說好

那名女子便是年小的季江苒以及年少的孔厥

那是趙國一處打獵的山頭

也許，也是之後司空譽為季江苒抓到狐貍的那個山頭

音塵被死士步步緊逼，最終穿過此處，遇到了打獵的季江苒與孔厥

那只是一個照面的功夫，孔厥拉著馬，以保護的姿態護著季江苒

音塵便如此，與他們擦肩而過

音塵走過後，沒多久，便有死士從後面追趕上前

當哪些人問他們有沒有看見一個受傷的男子的時候，季江苒受驚一般的指向了一個方向

而那個方向，是與音塵恰恰相反的方向

命運便是如此，你永遠不知道你隨意的一個決定，到了最後，會以何種方式還給你

最終音塵到了仙藥谷，他將收納著蔣離靈的瓶子遞給了藥仙

靈，是無法覆活的

藥仙如此告訴他

並且就算覆活了，她最終也是會死，妖，永遠需要以人的性命維系自身修為，如果活了過來，歷不過百年大劫，那也是徒勞

“我們兩人之間，最終會有一個會當神仙不是嗎？”

同樣跪在藥仙面前的，除了音塵還有音初，他問藥仙

“我們兩人，是早已註定了一個活在凡塵一個活在仙藥谷的不是嗎？既然我來了這裏，就代表我是神仙對嗎？”

不等藥仙回答，音初便道

“那用我的命換她的呢？”

“哪怕她會成為萬妖之王，哪怕她會禍害蒼生？你也要救她？”

藥仙問

音初點頭

音塵卻阻止了他

“這一次，就讓我來吧！”

藥仙卻在此時道

“救她也不是不可，除妖性，修仙緣，她差的，就只是心”

藥仙是世間唯一的一個神仙，他是世間最仁慈的人，最大悲大愛的人

他最終是救了她的，沒有因為她是妖的原因

他救了她，並要她自己除卻自己的元神以及妖性

但是所有的前提，都是心，她需要赤誠之心

而那一次，用心救她的，是音塵

半顆心，藥仙用音塵的半顆心，二十年的性命救活了蔣離

所以她重新活了過來，以仙藥谷的弟子，以擁有靈力的人活了過來，盡管，只有二十年

所以音塵與音初才不阻止她去秦國，所以他們才想要她救活昏睡的她

半顆心，二十年，音塵的心，不再完整，也不再是她的赤誠之心

而多年後，藥仙便召見她，並告訴她，要她下山去救死人，救的人，也就是當年救了音塵也同時救了她的人

五尾失去兩尾，剩下三尾

除卻她自己本身的一條，兩條命，剛好救下了季江苒的孩子以及尹筱筱

那便是藥仙口中所說的除妖性，讓她用自己的命救別人，修得仙緣

而最後，當走到事情的最後，她需要的，便是她的赤誠之心

音初…的心…

她似乎是做了一個夢中之夢，她夢中有另外一個自己，那個自己又能夢見做夢的自己

當她從水晶棺中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她都快分不清出她自己究竟是九尾狐的蔣離還是仙藥谷救人的蔣離

兩個不一樣的開始，兩個極端的存在，最後，造就了此時此刻的她

“不會，不是改變只是…”音初含笑

“把所有的事情改回最開始的時候…”

最開始嗎？什麽才是最開始，最開始的又是什麽？

是要她活下來，還是要他自己死，只是因為世間多了一個一樣的他

這真的…公平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