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蕓最終還是去了，她穿透過蔣離的身體，是一步一步的走往樓下的

她還是那麽美，衣服還是那麽紅，只是她的眼中，從遇到楊逸的那一刻開始便多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群妖聚首，玉鑲城在頃刻之間變為一座妖城

空中，四周，無處不在的群妖

衡山的收妖人多年修行也絕不是看著的那麽簡單，結合眾人的力量，他們在半空中築起了一道隱形的屏障

妖物無法脫身，但是要殺他們，也不是這麽容易

擒賊先擒王，這句話，不但在人類中有用，在妖怪中也是一樣的道理

不少的收妖人在城中收妖，各種法術齊聚，在夜空中幻化成一道道絢麗光彩

那時候，楊逸還並未出現

紅蕓一揮手，一個收妖人便躺倒在地，一揮手，又是一個

她修行受損，損耗的力量巨大，五尾少了三尾，修為少了大半

所以在陰陽人的幻象裏面，紅蕓才會像是受了傷一樣

蔣離不知為何，在那時候產生了一種恐懼，她突然穿梭在群妖之中，跟著紅蕓，一直跟著

還在幻象中無法抽身的楊蘊只能木納的看著四周，做不出任何反應

紅蕓奪目的紅衣穿梭

蔣離看著她每一次揮袖，她的心就莫名一痛

直到那衡山的眾多人中出現了楊逸

那時候，連蔣離都可以感受到她的無盡絕望

音初站在她身後，輕柔的扶著她的肩膀

空中亂竄的妖怪，四周不斷發出各種妖怪的聲音，那樣真實的場面，比在陰陽人手裏看到的還要慘烈得多

紅蕓看著楊逸，一如楊逸在當年掀開馬車時候她所露出的笑意，傾國傾城

楊逸手中拿了一把劍，在四處亂竄的群妖與對抗著妖怪的衡山人中走到了她的面前，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們是說了話的

楊逸說

“紅蕓，今日過後，你便遠離人間吧，人類與妖怪，是不能融為一體的”

“你還是要殺了我？”

紅蕓問

楊逸點頭，他說

“我說過，終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四周奪命一般的聲音傳來，他們兩人卻毫無所覺

楊逸道

“我知道，你還有兩條命，我今日奪你一條，你還可以活下去，我的心，你拿去吧，我的命.......本就是你給的....“

“楊逸，你會後悔嗎？”

清清淡淡的，紅蕓問他

楊逸搖頭，堅持著自己的肯定

“我絕不後悔”

“可是怎麽辦，我卻覺得，你會後悔”

似乎是回答紅蕓的那一句，擡眸的那一刻，楊逸的劍從他手中對著紅蕓的心臟

他不會後悔，他是絕對不會後悔的

當他的劍從紅蕓心口刺穿的時候，紅蕓臉上的笑意不減，她看著他，美若幻覺

她就著劍，一步一步走向楊逸，完全靠近楊逸的時候，她跌坐在地

四周在那一剎那安靜了下來，衡山的人，妖族的人，全都停守，不可思議的看著那一幕

蔣離看著劍從紅蕓心口刺穿

她捂著嘴，一直喃喃開口

“不要，不要，.........”

但是她無能為力

如同之前蔣離所看到的畫面

楊逸與紅蕓對視而跪，楊逸手中的劍還刺穿在紅蕓身上

紅蕓伸出手，在楊逸的面容上劃過，她說

“說你愛我”

一說話，口中便流出血湧

滴落在她的裙邊，沒入紅色的紗裙

楊逸沒有說話

紅蕓的笑著看著他，漸漸開始虛弱，她的手滑落在他脖頸

繼續說

“說你愛我”

楊逸還是沒有說話

紅蕓不依不饒，頭無力的垂首在他的肩上

手也無力的滑落在他心口處

那裏，是一如既往跳動的心

為她跳動的心，卻也是她用一切換來的心

“楊逸，說你愛我...........”

他沒有說我愛你，他說的是

“紅蕓，從此以後，你離開玉鑲城，離開人類，不要再出現在人世間了”

她的手終於無力的垂了下去，她心口的血蜿蜒流了一地，她氣息微弱，最後說了一句

“楊逸，你用刺木來殺我，卻要我活下去，你未免是太殘忍了些”

紅蕓擡首，用盡了周身的所有力氣，她仰頭嘶吼，那一剎那，天地搖晃，紅蕓的聲音穿透了那道隱形的屏障

兩尾在她身後驟現，她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

屏障破碎，群妖逃竄，紅蕓的聲音從玉鑲傳遍了整個世界

悲慟，讓人為之心碎的聲音，撼動四方

當場的所有人都被那樣的聲音震懾，被隱形的力道振得癱倒在地

聲音淹沒了所有，當一切歸於平息之後，楊逸手中的那柄劍顯出了原本的模樣，烏黑的顏色，那劍，儼然是一柄木頭

紅蕓死了，不是一條命的死，而是徹底的死了，她沒有騙楊逸，她是親口告訴楊逸她的弱點

刺木之劍，刺於心口，妖者，灰飛煙滅

紅蕓化作了紅煙，消失在了玉鑲城，留在楊逸面前的，只有那把刺木劍

她為赤誠，赤誠為她

如果傳說是真的，紅蕓如果奪取了楊逸的赤誠之心，那麽，她的修行便可以圓滿，她不用每月食人心，不用食他人之血，可是到最後，紅蕓留給楊逸的，都只是掌心殘留的溫度

她的手，無數次的撫摸過他的心口，卻從未有一次要殺他的沖動

楊逸不懂，他一次又一次的逼著紅蕓殺他逼的其實是紅蕓，他也不懂

紅蕓一次又一次的妥協究竟有多麽難

“你以為我不想嗎？”

楊逸終究是不懂，當紅蕓一次又一次說出這麽一句話的時候，她想要表達的意思，究竟是什麽

她一直想要一句我愛你，她要的那句，終究幻化為她最後的一句

“楊逸，你用刺木來殺我，卻要我活下去，你未免是太殘忍了些”

赤誠之心，天下難得，會為此付出的代價不是能用美人計與苦肉計換取而來的，而是需要用愛來換取，但既然付出了愛，她又怎麽會忍心親手把那顆心奪下來

虛幻的夢境隨著紅蕓的灰飛煙滅破碎為煙

他們眼前的幻象的存在，的確是關於紅蕓的，但是蔣離卻知道，他們所在的幻境，卻不是紅蕓所造出來的

蔣離的眼前是倚月閣的熱鬧繁華，她的耳中，充斥的是幻境的喧鬧

她看著四周，錯愕無比，紅蕓不見了，楊逸也不見了，四周還是那個熱鬧繁華的玉鑲城

幻境之中生幻境，必然是因為她觸碰到了紅蕓的原因

音初音塵與楊蘊都在她的身邊

她如夢初醒，眼中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珠

“不可能，不可能，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紅蕓騙我們的…不會是這樣的…”

楊蘊在一旁，似是做了一個荒唐的夢，而那個夢裏，她所認知的事情與她看到的事情是恰恰相反的

甚至，還出現了最荒唐的情況，她一直引以為傲，滅了整個妖族的師傅，竟然，，，會與萬妖之王有這麽多的牽扯

但是蔣離卻不得不告訴楊蘊一個殘忍的事實

“這都是真的，沒有誰，哪怕是紅蕓，也編織不出假的幻象來，，，，”

“這絕對不會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我師傅呢？我師傅去哪兒了？”

幻象破滅在紅蕓死去的那一刻，而楊逸，到最後幻象也沒有現出他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蔣離知道所有的一切給楊蘊帶來的沖擊有多大，可是她無能為力，早在之前，她就對楊逸與紅蕓抱著懷疑的態度來看，眼下，不過是認證了一些事情罷了

但是楊蘊

很明顯的在一瞬間無法接受

“你師傅已經死了”

音初在一旁不得不殘忍的說出一句事實，蔣離與音塵也已經猜到的事實

“你在說什麽？”

楊蘊瞪著一雙含滿含淚水的眼睛看著他們三個

音初繼續道

“你師傅不但死了，還造出了玉鑲城的幻境”

“不可能！！你們說的究竟是什麽話”

楊蘊退後一步，抗拒的搖頭

正在此刻他們所處的樓道中有一個丫鬟走過，蔣離連忙拉住她，問道

“請問楊逸是在這裏嗎？”

幻境中的丫鬟懵了懵，而後禮貌的回答

“這是頭一回聽到的名字，並不知曉這個人”

蔣離放開她，回首對楊蘊道

“看到了嗎？這個幻境裏，根本沒有你師傅的存在”

他們所看到的幻境，乃是幻象裏楊逸到玉鑲城說要殺紅蕓的那個時間

那時候的楊逸已經略有名氣，他游走多國，收妖行俠仗義，哪怕是不認識他的人，也絕不可能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尤其，是在妖怪聚集的玉鑲城裏

再加上幻象最後紅蕓已經灰飛煙滅的結局，蔣離很肯定，能造出紅蕓是中心幻境的人，除了楊逸，沒有第二個人

“那又如何，也不能代表是我師傅造出來的，我師傅根本就沒死…”

蔣離知道要讓楊蘊相信這個事實有些難，說到最後也只得嘆息一聲

倒是後面的音初與音塵，面不改色的往伊月閣樓上走去

這一次，幻境沒有將他們踢出去

音初音塵帶著他們走往樓上，走往了紅蕓的房中

蔣離帶著楊蘊緊隨其後

推開門的那一刻，蔣離回首對楊蘊說了一句

“如果....不對........等一下，不管你看到什麽，都不要激動.....生死有命，你師傅必定也不希望你太傷心.....”

楊蘊沒太大表情，全身緊繃，甚至還在微微顫抖

她嘆息一聲，隨即房門被音初推開

房門打開的那一刻

裏面的場景盡收眼底

紗幔起，迷蒙他們的眼睛

與蔣離猜想的一樣，房中沒有紅蕓

坐在房中間的，只有當初殺了紅蕓的楊逸

他坐在他以前常坐的位置，面前放了一杯酒，而他的對面，還有另外一只酒杯

哪怕蔣離已經事先提醒了楊蘊，但是楊蘊還是脫離了掌控，瞬間跑到了楊逸身旁

驚恐的捂著嘴巴，她不斷的叫著楊逸

“師父，師父.........”

楊逸沒有反應，只是看著面前的酒盞

楊蘊拉著楊逸的衣袖，慢慢的跪了下去

她大喜大悲

“師父，我就知道您還活著，我就知道您還沒死，太師傅他們都是騙我的，所有人都是騙我的”

楊蘊不住的哭，又不時的笑

可是楊逸都沒有反應

蔣離走了過去，拉起了楊蘊

音初再次對楊蘊道

“這是幻境，你師父，已經死了”

“不可能”

楊蘊搖頭，“我師父還好好的坐在這裏，他不會死，我可以碰到他..........”

“只要存在於這個幻境的人，全都死了”

蔣離打斷她的話

“你師父不但死了，他還成了妖，他不是人了，他早就死了”

“你說什麽，你們究竟在說什麽，我師父不會死，我不信.........”楊蘊捂著耳朵，跪在了楊逸面前，還是不斷的叫著他

“他已經死了”蔣離緩慢的說

“我們現在看到的，全都是你師父一個人的世界，這是你師父造出的世界，我們只是存在於他的腦海裏，他的夢境裏罷了”

楊蘊瞪著蔣離，雙眼飽含著淚花

“蔣離，我師父是天下最厲害的收妖人，他不會死的，他只是被妖怪困在幻境裏了，他怎麽可能會死”

楊蘊哭道

“蔣離，你這麽厲害，你的師兄們這麽厲害，你救救他，你們救救他吧，算我求你們了，我師父還活著呀”

蔣離心疼的跪下去，擦幹她的淚水，道

“他已經死了，你相信我好嗎？這一切都是你師父的怨念形成的，這是他腦海中的世界，不是真實的”

眼看楊蘊不信

蔣離繼續說

“這個幻境，會吞並所有的人，知道為什麽有人進入這裏面就走不出去了嗎，那是欲望所致，知道為什麽每天我們看到的幻境都是一樣的嗎？那是因為這個幻境本來就只有這個樣子，不管多久你來這裏，你能看到的都是和今夜看到的一樣，紅蕓是主角，因為，你師父造出的本就是要彌補紅蕓...........”

“你瘋了嗎？”

楊蘊看著她，淚珠滑落，他說

“你一定是瘋了，我師父為什麽要彌補她，紅蕓本就是妖怪，我師父本就是收妖人，他殺了她是應該的............”

“不對”蔣離卻道

“這是你師父欠她的，沒有誰規定，妖怪就該死，你師父的命，是紅蕓給的，這是他欠她的”

“這是我欠她的”

蔣離說完的同時，一道聲音便如此敘述，楊蘊錯愕的擡首，不可思議的看著楊逸

蔣離站了起來，坐在了楊逸的對面，很肯定的點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所有的一切，但是紅蕓已經死了，你不是知道的嗎？”

楊逸擡首看著她，如她幻境裏的所有模樣一樣，他的外表沒有絲毫變化

“我知道你”

“我也知道你”

蔣離如此說

她說

“紅蕓死了，不會活過來了，她沒有騙你，刺木是能讓妖怪灰飛煙滅的東西，所以她死了”

楊逸卻搖搖頭，看著窗臺不說話

蔣離也轉首看著窗臺

“她還會回來的”楊逸說

“不會的”蔣離道

“我知道你還有心願未了，但是今夜過後，你還是還玉鑲城一個清凈吧，紅蕓並沒有希望你像現在這樣”

“我有什麽心願？我為何不知道”楊逸問她

蔣離說

“可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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