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妖一直重覆說的都是‘那人的心臟’

而不是一開始說的三顆心臟，蔣離很肯定，在那半妖的口中的那人，必定是音初與音塵中的其中一個

又是一天漫長的等待，又是一樣的夜晚，他們如同處在一個一成不變的世界裏，每天都是同樣的場面同樣的事情，看到的，也是同樣的人

那半妖的話蔣離明白了其中的一些意思

幻境每天都是一樣的，人也是一樣的，那麽主角也必定都是一樣

有幻境就必定有幻境存在的原因，有幻境，也就意味著有人創造了這個幻境

它想讓人看到的東西，就必定在其中

而這幾次以來，他們所看到的主角都是紅蕓

跟著紅蕓，也許就會明白些事情，那是半妖說的

所以當他們再一次走入幻境的時候，蔣離就一直在認真觀察著紅蕓的一舉一動

楊蘊也不如前兩次那麽驚訝和害怕了，雙眼也離開了紅蕓的身上，開始環顧四周，準備著找出些幻境的破綻

而音初與音塵，自是不用多說

他們的觀察力比她們兩人的都要強得多

一曲舞罷，紅蕓再一次說出了共飲一杯的話

蔣離看著她的笑容，看著她的動作

當看著紅蕓慢慢往上走的時候，蔣離猛然的推開人群緊隨其後

其實那也說不上是推開，就在她有那扒開人群的想法的同時，那些人便給她讓開了一條道路

身後傳來楊蘊與音初的喊聲

蔣離沒有停下腳步，用極快的速度追上了走過樓梯口的紅蕓

“等一等”

她急切的叫住她，並用力的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刻

就在她觸碰到紅蕓的那一刻，有什麽東西從紅蕓的身體裏竄到了蔣離的手指尖，她體內似乎有某樣東西被喚醒，她感覺四肢霎時充滿了力量，那種力量遠遠超過了命丹在她體內的感覺

四周開始拼命晃動，周圍的一切事物都被凝固，人們喧鬧的聲音停止了，樂曲也消失了，大家的腳步聲，推搡聲也都在她觸碰到紅蕓的那一刻停止了

四周變為了沒有動作沒有聲音的一副靜止圖像

但是蔣離卻很明顯的能感覺到晃動，是整個世界在晃動一般

先是她面前的紅蕓，從真實存在慢慢的化作細塵，她的手腕從她手中變為虛無

接著是整個人，接著是她身邊的所有人

屋檐，樓閣，欄桿，桌椅，以及四周所有一切存在的東西，頃刻之間化為細沙，充斥了蔣離的整個世界

圍繞她，讓她的四周空無一物

天地如同虛設，世界顛倒，沒有任何光亮

她習慣了那樣的色彩，曾幾何時，當她步入夢境的時候，四周就是那樣的灰暗，那樣的迷蒙，那樣的冰冷沒有生機，整個世界只留下她一個人

但是這一次

當她已經接受了四周冰冷孤寂的環境的時候，一雙手卻穿過夢境的城墻，穿過記憶的枷鎖準確無誤的牽住了她的手

溫熱有力的，帶著無盡安全感的牽著她

她驚訝扭頭，音初帶笑的面容出現在她眼前，如天神突降，帶著艷陽的色彩，將四周禁錮的城墻打破

下一瞬間，楊蘊與音塵都出現在她眼前

她很是驚訝的看著他們

楊蘊率先走到蔣離身旁，雙眼驚訝地看著突變的四周，不明所以的問

“蔣離，你究竟做什麽了，幻境呢？紅蕓呢？還有…玉鑲城呢？怎麽，，，，怎麽突然之間什麽都沒有了？”

“我不知道”蔣離說

“幻中象”音塵在一邊肯定的說

“什麽？”楊蘊不懂

音初牽著蔣離的手一直都沒有放開，看著四周什麽都沒有的場景，他解釋道

“這是幻境中的幻象”

“幻境中，還可以有幻象？”楊蘊雙手觸摸四周，感慨道“真是不可思議”

“這很正常”音初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平淡解釋

“有幻必有象，每一個幻境的存在必定都有一個存在的理由，或是為了他人性命，，給他人制造幻覺，或是為了彌補遺憾，也有可能，是因為執念，因為不甘心，所以便有了幻的存在，而象，則是一切最開始的原因”

“剛才蔣離是追著紅蕓而去的，那也就是說，…玉鑲城的幻，是因為紅蕓而存在…”楊蘊如此說道

“也許，是因為紅蕓當年的不甘心吧，玉鑲城被毀，她所有的心血都沒有了，自己也死了，所以就制造了這個幻境，讓那些無辜的路人進入這個環境之中，最後永遠的出不去”

說著說著，楊蘊就憤恨的道

“果然是妖怪，死了都讓人如此不省心”

在一邊的蔣離卻不這麽認為，她疑惑感慨

“已死的人，又如何造出幻境呢？

“可是，她不是尋常的人啊”楊蘊理直氣壯

“她是妖，是萬妖之王，紅蕓啊”

對啊，她是萬妖之王紅蕓，天下間，最讓人害怕的女人

但那又如何，她終究是死了，死在了凡人的手中

萬妖之王紅蕓，這樣的一個名字，蔣離從不陌生，甚至，她不單單是從他人口中聽說這個名字

很久以前開始

她開始做夢

那個夢裏，最先出現的人，是一個女子，她美艷無雙，傾國傾城

總是穿著一襲紅衣，唇邊勾著嫵媚的笑容

她喜歡對月倚坐，坐在她房間裏的窗臺上，腳上帶著一串銀色的鈴鐺，她只要一動，那鈴鐺就會發出清脆的聲音

那個夢她做了很久，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那個美麗的女子是萬妖之王，是狐妖，她有一個很平凡的名字，紅蕓

她從未想過她自己和紅蕓之間會有聯系，也從未想過，終會有一天，她會在除了夢境的其他時候，看見她

那不是夢

那是真真切切發生在她眼前的事情

他們，，，，眼前的事，，，，

沒有色彩的世界在楊蘊與蔣離的對話中崩塌，那樣的場面蔣離經歷過無數次

四周先是扭曲，沒有色彩的旋轉，直到四面八方化為一道白光，讓身處那個世界的人都睜不開眼睛

等那刺眼的白光閃過，旋轉會漸漸變慢，直到各種色彩混合，最後扭曲的畫面轉正，四周的畫面，就會變成可見的幻象，真實得讓人不敢相信

除了蔣離，身旁的三人都是頭一回看到這樣的畫面，不過除了楊蘊的驚呼之外，蔣離沒有聽到其他任何的聲音

當四周的畫面扭正之後，他們身處的地方，是一處陰森的野外，皓月當空，光輝與濃霧纏綿，那輪彎月，比蔣離往日看到的都要大

迷霧升騰，疊影重重，林中寒鴉撲騰著翅膀從上空飛過，帶過一連串低啞陰寒的叫聲

帶動著樹枝掉落，落在了蔣離他們的面前

四周寂靜，除了樹椏上棲落的烏鴉帶動的動靜，四周別無他物

蔣離幾人都打量著四周，心知幻象的出現必定是會發生些什麽

果不其然，未等多時，林中就有三兩個背著包袱趕夜路的行人在霧氣中朦朧走出

行走間還在侃侃而談瑣碎之事，對四周接踵而來的詭異氣息絲毫無覺

漆黑一片的深林裏，霧氣阻隔視線，好在皓空之中有一輪彎月，傾瀉一地光華

光華之中，霧氣飄渺裏，紅衣乍現，長長的裙擺尾蜒一地，塵不沾衣，氤氳著月色銀輝

紅衣，美人，月色，這些都不是奇怪之處

但當這三樣同時出現在荒無人煙之地的時候，那帶來的震撼效果可想而知

尤其這個美人，還美的驚天動地，妖媚動人，

她的腳腕之上帶著一串銀亮的腳鏈，上面有幾個小巧的鈴鐺，一走一步間，清脆銀鈴的聲音就傳遍四周

楊蘊在蔣離身邊張大嘴，吞吞嗚嗚道

“紅…紅蕓？…”

與楊蘊同樣震驚的，還有那幾個趕路的行人，他們停住了談論聲，不明所以的相互對視

紅蕓緩慢的走，在黑暗之中慢慢的走到了那幾個男子的近處

她擡眸一笑，如暗夜中的曇花霎那綻放，美艷不可芳物

月華都成為她的襯托之物，她一瞥一笑，讓人心激蕩

幾個男子呆立原地，紛紛被美色所惑

紅蕓噗哧笑出了聲，手腕輕擡，在半空柔柔一動

幾個男子還未從美色中回過神來，下一刻，便成為了紅蕓手中的一縷孤魂

曇花一現的美畢竟只是一霎那，通常越是美好的東西，就越是碰不得

她的笑從媚瞬間變為冰冷嗜血，陰寒到了極點

紅蕓手握一顆跳動的心臟，與她紅衣映襯，在暗夜裏說不出的詭異

地上突然多了幾具屍體，蔣離與楊蘊都紛紛打了個冷顫，對眼下的情況無言以對

蓮步微移，紅蕓對手裏的心臟毫不畏懼，甚至還露出一絲笑意

她的語氣如情人之間的呢喃，一雙眼睛對著血淋淋的心臟輕聲道

“再不過來，我就把你的皮剝了”

暗夜中除了她再無一人，但當她話畢

林中突然閃現過一只紅色狐貍

上竄下跳之間，一躍跳到了紅蕓的肩頭

狐貍很小，靈氣四溢，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她，而後輕柔的舔了一下紅蕓的臉龐，撒嬌一樣的依偎著她

蔣離心驚，嚇得微微顫抖

巧合太多，她開始有些害怕，害怕她接下來知道的事情，超過自己的承受範圍之內

那只狐貍，她也認識，分明就是她夢境裏一直出現的那只，她音初師兄，一直帶在身旁的那一只

來不及給她細想的時間

她猛然想到什麽，瞬間轉頭

與她想的一樣，音初臉上的笑意，漸漸隱沒在暗夜裏

伴著月色

一人一狐，漸漸消失在他們面前

那是屬於紅蕓的幻象，那些場景如同話本，一頁一頁的被翻開

他們處在其中，不用動，便可以看遍所有的故事

如同他們是看戲的人，而紅蕓，將一出大戲演在他們的眼前

紅蕓是妖，不但是妖，她還是萬妖之王，她建造了一所讓天下人都為之向往的玉鑲城，庇護了天下所有修行的妖怪

同時，為了修行，她也在不斷的殺人

她帶著最美的笑，一瞥一動，便是魂飛魄散

她殺了不計其數的人，頂著最美的皮囊，殺人於無形

蔣離就這麽看著她，殺人，修行，不斷重覆的在人世間無情游走，那時候的紅蕓，冰冷毫無人性

直到…遇到那個人…

所有人都知道的那個人，衡山收妖者，楊逸

還是應了那句話，只要存活在世間，必定就有存在的意義

如果說紅蕓的存在是代表了整個妖族的寂滅，那麽，楊逸的存在，便是為了毀滅紅蕓

紅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她是妖族的存在，是無法鏟除的存在，這些都是因為她無情，無愛，一心為妖族所想

如果說，當她有一天有情有愛了呢？那所有的後來都變成了不可預測的結局

與所以傳說都不一樣，也與楊蘊所說的不一樣

楊逸與紅蕓，不單單是妖怪與收妖人的關系

早在那之前的很多年，他們之間就牽扯不清了

當楊逸出現在幻象中的時候，楊蘊的震驚不比蔣離方才的震驚少

她半是疑惑半是肯定的叫了一聲

“師傅？！”

楊蘊的那聲師傅，帶著數不清道不盡的情緒

不為別的，只因為那時候的楊逸，與楊蘊記憶裏的楊逸差別甚大

少年如玉，溫潤公子

年少的楊逸，從表面上來看，他不似收妖人，更像是華貴的溫柔公子

五官俊秀，暖如春風，比那修身養性的貴公子都還要凸出三分

十多歲的年紀，楊逸奉師命下山修習，在路途上兜兜轉轉來回收妖，如同眼下的楊蘊一般

只是楊逸與楊蘊有本質上的差別，他所修習的收妖法術比楊蘊的厲害了許多分

一路收妖，一路修習，楊逸走過了許多地方

雖然他收的妖只能算是一些小角色，但好在沒怎麽失手，楊逸的名聲也算是浮出了水面

但意外總會有的，它為楊逸挑選了一個最恰當的時機，最恰當的地點，遇到了最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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