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0.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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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倒剎那,落入溫暖踏實的懷抱。

她緊緊抓著碧綠錦袍,頂著突如其來的疼痛,泛著黑的雙眼拼命地睜著,想要去看一眼蕭何。

可視線中的人,被籠罩了一層黑紗,連五官都看不清楚。

她咽下疼痛,想要開口,卻聽到自己支離破碎地聲音:“蕭……蕭……”

她擡手,想要去摸一摸他,卻是沒了一點力氣。

蕭何嗄。

她連喊他一聲,都喊不出口。

這蠱,太嚇人了。

蕭何抱著她,緊緊護在懷裏,他想分了她的疼痛,想要替她忍受蠱蟲的侵蝕,可是,現在他除了伸手去緊握著她,什麽都做不了。

“小覆覆。”他顫聲喊著。

自小到現在,生命已活了將近三分之一,他可曾有害怕過什麽?

沒有。

這是自今日以前,那所有的害怕,都不算害怕。

十幾年前,他以為自己親手斬了伏家,放了心中所愛,他便已是心死。

後來再遇上她,他才知道,那不是心死,不過是為了讓她活的更好,即便恨著自己,他都覺得,是快樂的。

再後來,她與曹玄逸在一起,他依舊選擇放手,怯懦到,連他自己都不認得了自己。

可明明,歷經十幾年,他們已經走到了一起,難道,這些都還不夠嗎?

“小覆覆,蘇豈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的。”

他抱起她,腳步慌亂地向暗祥苑跑去。

“小覆覆,你忍耐一下。”

“小覆覆,我們一定,一定會好的。”

“小覆覆,我一直陪著你的,你聽到了嗎?”

懷中的人,唯一的感覺,便是痛。

可作為她的男人,他沒有任何辦法,眼睜睜地看著她痛,無能為力。

他看著她猙獰了臉,身體簌簌發抖著,雙手撓著心窩,在自己懷中不住掙紮。

他恨死了現在的自己!

他是丞相,是人們口中無所不能的蕭何。

可面對自己的心愛的女人,他從來都是無能的!

“蘇豈!”

他大吼。

書房地門猛地被打開,狂肆地大風亂竄,書頁刷刷地聲音作響,這一刻,好似壓過漫天地呼嘯。

蘇豈臉色慘白,他站在書房門口,耷拉著臉,為蕭何讓出位置來。

蕭何的心下沈。

書房內。

即便蕭何在書房過夜,他也從不曾放置軟榻,是為了練習心性。

沒有床榻,便是以披風為榻,把覆始放在上面。

“我幫她壓制蠱蟲。”

蘇豈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蕭何壓制著疼痛的覆始。

只是,銀針還未落下,覆始一改原先的虛弱,突然推開了並無防備的蕭何。

她起身便向外沖去。

她感覺到了,有人在喊她,她必須過去。

可就在她開門的剎那,身體被帶走,再次遠離,緊緊壓制著她。

她討厭束縛,討厭這個懷抱,她掙紮著。

蕭何見她雙目無神,卻是緊凝著眉,就好似,討厭了自己,所以她扯打著自己,踹著自己,甚至,一不小心,臉上挨了好幾巴掌。

心中一痛,他緊緊箍著她,沈聲命令:“蘇豈,幫她壓制。”

蘇豈立即上前,解開她外面披著的披風,在心口之處,銀針下去。

撚轉。

卻是,懷中的人,依舊不停地反抗。

他蹙眉,再次捏起一枚銀針,手指丈量之處,銀針再落。

撚轉之後,起了效果。

懷中的人暫時停止了反抗。

“先把她放下,我再找找方法。”收了銀針,蘇豈再次埋入書中。

蕭何放她在披風上躺下,也同樣翻找著書架。

相府的書房,都是從太初建立之處便存放的書,不可能連一些特別的蠱都不曾記載過,這便是蘇豈一直找尋的原因。

沈寂地書房,除了覆始微弱的聲音,便是快速翻動書頁的響聲。

響聲極快,根本不是一般人看書的速度,即便一目十行,可也不能是這個速度。

然而,蕭何沒了辦法,他被逼到極致。

極致之中,便會爆發潛在的力量。

可這種潛在的力量,依舊不夠,他才翻看了幾十本書。

“啊!”

覆始一聲吼,再次驚地他扔下了依舊沒有有用信息的書。

“小覆覆,怎麽了?”蕭何跪在她身旁,抱起她。

“蕭何。”她哽咽地拽著他,對自己的思想,無能為力。

她把控不住自己的思想。

剛剛,自己竟然厭惡了他。

怎麽辦?

“蕭何,我好怕。”

她明明很愛蕭何的,怎會厭惡了他?

卻是下一刻,他的靠近,讓她心頭犯惡心,她拼勁了全力,推開了他!

明明上一刻還緊緊攀著自己的,為何,突然推開了自己?

蕭何驚惶無措。

“蠱蟲發作,它會控制人,控制她的思想甚至感官,若不是公蠱寄宿的宿主,母蠱都會厭惡。”蘇豈解釋道。

卻見覆始再次沖向了門口,驚吼道:“蕭何,快抓住她!”

呆滯地蕭何,立即反應過來,伸手間,便是抓住了覆始,直接攬進懷中。

卻是比之上次,掙紮更加猛烈,帶著覆始叫囂的聲音:“滾開!”

即便知道不是覆始所願,不是她說的,可出自她口中,他依舊傷心,依舊無法釋懷。

“滾開!”

蘇豈要靠近,覆始直接一腳踹過去。

而蘇豈,又不敢反抗。

蕭何手腳並用,直接把她壓在門上,也是狠了心的,不能讓她離開。

禁錮了她的手腳,他讓蘇豈再次用銀針壓制蠱蟲。

卻是。

無用。

無論蘇豈用了何種方法,都是無用。

連蘇豈,都驚嚇地捏不住銀針。

“怎麽回事?!”蕭何吼道。

蘇豈不住搖頭,“沒用了,壓制不住,壓制不住……”

“蘇豈!本相命令你,必須壓制住!”蕭何猩紅了雙眸。

蘇豈驚恐地凝著覆始,只見她額頭青筋突起,他連忙去看她的手!

“蕭何。”他突然喊道,聲音驚顫。

蕭何順著他看過去,鳳眸震顫。

那雙如凝脂的手,滿是青筋突起,異常恐怖。

“怎麽回事?”

“若是再這樣下去,她會經脈盡斷而亡。”

蘇豈顫巍巍地說出這話,猛然朝裏跑去,“蕭何,你這書房的書收藏如此多,一定有關於蠱的,我一定會找到的。”

他從書架再次抽出一本書,手竟然發顫地拿不穩當,掉落在地。

“滾開!滾開!”

覆始依舊掙紮著,這話已然成了執念。

只要她能擺脫這個人,只要擺脫掉,她就可以去她想去的地方。

蕭何聽在耳裏,痛的無法呼吸。

他凝著她的臉,竟是發現,臉上的脈絡漸漸發顯,幾乎要爬滿整個臉部。

“蘇豈,你快過來!”蕭何咬牙。

蘇豈立即跑過去,見到的剎那,嚇了一大跳。

他忽然後退。

“說!”蕭何大喝。

蘇豈突然跪在地,“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霓裳就不會得逞。”

蕭何突然沒了力氣。

經脈斷裂,多麽痛苦的死亡方式。

他最後問道:“真的沒有辦法嗎?”

“暫時找不到。”蘇豈回。

“那她這樣,能堅持多久?”

蕭何撫過她淩亂的長發,一指為梳細心為她整理好。

鳳眸裏,溢滿疼惜。

“半個時辰。”蘇豈答。

修長的手指暮然停頓,繼而緩緩劃過,他薄唇貼著她發,閉眼輕嗅,似要記住這個味道。

“滾開!”

被禁錮的人,依舊叫囂著。

或許被蠱蟲蠶食地心,依舊在掙紮著,只是,思想根本不受控制了。

“小覆覆,活著,比死好。”

蕭何的輕喃,著實嚇到了蘇豈。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蕭何,“你真的……”

“活著,我還能見到她。”

就如當初,她選擇曹玄逸,自己怯懦地躲在龜殼中,想象著她活的幸福。

六年還不是照樣過來了。

“我唯一渴望的,就是她活著。”

當年伏家滿門被滅,他還是救了她,就是想要她活著。

十二年前的堅持,他現在依然如此堅持著。

禁錮她的手臂,緩緩松開,一點點退離她的身體。

溫暖從懷中跑出,心口的傷漸漸擴大,他卻是含著笑,“小覆覆,活下去。”

本是掙紮地覆始,突然停了掙紮,她眼神木訥地凝著蕭何,眉目緊蹙。

她好像是認得這人,可是,她又有些討厭。

心口猛然一痛。

不,她很討厭這人。

轉身,她毫不猶豫地拉開了書房的大門,心情雀躍地向無知的目的地跑去。

迎風而立。

大風忽地吹醒了蕭何,他立刻追了上去。

蘇豈亦是被風吹醒,他急忙起身,重新翻找著,他一定要趕在半個時辰間找到,一定要找到!

紅色身影有著目的地,她左拐右拐,並未進入繁華之地。

她追逐著,追逐著公蠱所在的地方。

緊隨身後的蕭何,每每想到這裏,想到自己親手把她送入其他人的懷抱,他便失去了所有的信念,失去了堅持的希望。

芳華說,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人各有命,誰都逆不了天,若真是忍受不了了,便回頭想想,當初為何要在一起?

其實很簡單。

他想把她放在身邊,輕柔珍藏,細細保管,免她饑,免她苦,免她顛沛流離,無枝可依。

這些,曹玄逸都無法給她。

他以為自己可以。

卻原來,自己也如曹玄逸一般,懦弱無能。

他的腳步,漸漸停住。

前面是一處院子。

院子外,有一顆菩提樹。

菩提樹下,斜靠了一白衣男子,那男子揚著笑意,笑意裏,有著柔色。

失落落處,蕭何隨著望去,是他的發妻,覆始。

而覆始,她一步步走進,那方向。

“君無憂!”蕭何握緊了拳頭。

“蕭何,你當初利用蘭兒,利用她對你的情,滅了伏家滿門,現在,你又有何資格與她站在一起?!”君無憂繃緊了臉。

“本相沒有利用她!”蕭何反駁。

“你說謊!”君無憂喝道:“你就是為了調查伏家貪汙的罪證,你才接近蘭兒,你騙了她的感情,傷了她的心,這些,你還要否認?!”

“對,本相當初是為了調查伏家貪汙的罪證,但接近蘭兒,那是無意!”

“哪裏有那麽巧合的事情!蕭何,你以為你現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所有人都要怕你嗎,你做夢!我是絕不會讓蘭兒跟你在一起的!絕不可能!”

“所以你就與霓裳一起聯手,做出這樣卑鄙下.流的事情來!”

蕭何緊握拳頭,他想一掌打死這個人。

可是,他看著一步步走過去的覆始,真的下不了手!

他希望,覆始活著。

活著。

如此簡單的奢望。

只要自己放手,真的就好簡單。

“哈哈!”

君無憂大笑著。

他看著蕭何不甘不舍的神色,心裏特別爽快。

十幾年了,他每每聽到蕭何是多麽地讓人畏懼,又是多麽的位高權重,他都壓制不了心中想要撕裂他的暴怒。

“你呢,又是多麽自私,為了自己的權位,直接滿門抄斬了伏家二百多人,他們的命,在你眼裏,就如螞蟻一樣輕易地就能捏死。”

“伏家本就是重罪,伏老爺官位越大,他越不能堅守自己的原則,忘記了當初進入仕途的最初目的,越走越遠,欲迷心竅,大肆斂財,根式獨斷專行,甚至鋌而走險的肆意買賣官職,一錯再錯。他所受賄地將近千萬現銀,不過區區四品官員,他哪來那麽多銀子!”

蕭何細數當年伏家罪行,“這些,足以判滿門抄斬之罪,更何況,伏老爺已認罪伏法,他甘願為自己的錯承擔罪責!”

“你狡辯!”君無憂依舊不相信。

“是你寧願蒙蔽事實也不願面對!”

“人都死了,隨你怎麽說,等以後蘭兒想起來了,她依舊會記恨你的!”

君無憂肯定道。

蕭何臉色慘白。

見此,君無憂含笑,繼續道:“你不知道吧,那時伏家被滅,蘭兒親口告訴過我,她想忘記你,她讓我幫她,幫她忘記你!”

果然,蕭何身軀一震。

“你以為愛情是什麽,愛情能超過一切嗎?呵!蕭何,你太天真了,蘭兒她是心地善良,她是不願為難你,可是!”他話一頓,道:“你殺的,是她的父親!”

你殺的,是她的父親。

蕭何耳裏,徘徊著這句話。

是啊,不僅有她的父親,甚至還有她的親人。

“哈哈!蕭何,她有多愛自己的父親你知道嗎?她自小沒了母親,是他父親一手把她養大,為了怕她受苦,他父親未再娶,即便他受賄倒賣官職,但在蘭兒心中,他只是父親!”

“而你,殺了她的父親,她怎麽可能與你在一起?”

“蕭何,不可能了!這些,你該知道的!”

是啊,蕭何一直知道。

所以,他虧欠了覆始。

所以,在愛情中,他軟弱不堪,害怕膽怯。

所以,在他知道還有一個曹玄逸能被她所愛之時,他選擇了放手。

無不是,她還活著。

“蘭兒,過來。”君無憂的話帶著誘.惑。

身體裏的母蠱好似得到了響應,興奮不已,覆始加快了

腳步,走向菩提樹下的君無憂。

看在蕭何眼裏,撕心裂肺的痛。

他認輸了。

這場愛情戰中,他是徹頭徹尾的輸家。

十二年前,他親自斬首伏家,已然親自斬斷了剛剛萌芽的愛情。

但是,根深蒂固地根,它還是在不知不覺中,再次發芽。

可是,他不甘。

帶著祈求地語氣,他道:“小覆覆,可不可以清醒過來?”

明知是奢望,他還是……

一剎那,走向君無憂的覆始,猛然停住了腳步。

君無憂也是一怔,凝著覆始。

卻見,覆始又繼續向前走著。

君無憂哈哈大笑:“蕭何,看到了吧,她心底,還是想要忘記你的。”

這一瞬間,向前走的人,卻是再次頓住了腳步,她呆呆回頭,視線忽然定住。

不再虛無縹緲,反而落在了那痛苦的容顏上,低聲喃喃:“蕭何。”

蕭何心神一動,他向前剛跨了一步。

卻是見覆始又回了頭,快速走向君無憂。

君無憂依舊揚著笑,他邁開腳步,迎上覆始,“蕭何,你痛苦吧,蘭兒,也希望看到你痛苦的活著!”

三步距離。

兩步距離。

一步距離。

覆始猛然再次停住。

她痛苦的凝眉,感覺不對,她想逃離。

可是有東西又在吸引著她,告訴她,就在前面。

她掙紮著,猶如困在一個黑暗地地獄裏,困頓掙紮,無能無力。

怎麽辦?

怎麽辦?

“蕭何,蕭何,蕭何……”

她不停呢喃,她想要蕭何,只有蕭何能救她了,她想要蕭何。

可是,他為何不來救她?

為什麽?!

君無憂的腳步,猶如千斤重。

明明只剩了一步距離,蘭兒卻還是在掙紮著。

他擡頭,滿目恨意地瞪著蕭何,都是因為這個人,都是因為他!

眼見蕭何沖過來,這一步的距離,他直接跨完,伸手便抱住了覆始。

輕而易舉。

蕭何沖過來的腳步猛然剎住!

鳳眸裏,溢滿了絕望。

他的世界裏,褪去了色彩。

瞳孔中,清晰地放大著前面的景象。

他的小覆覆,被另一個男人抱在懷裏,對著他顯出嘲弄。

他的小覆覆,伸開了雙臂,環住了另一個男人的腰際,她的面色愉悅。

他明明知道的,這是蠱蟲作祟。

明明知道的。

手關節握的咯蹦響,他看著君無憂抱著自己的娘子,走入旁邊的別苑。

“丞相,您若是對我不放心,跟過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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