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9.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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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繁華景象,暮色中更顯繁華。

只消一看,人頭攢動,行人不斷。街道兩側,茶樓、酒館、當鋪、作坊,還有許多自擺的小攤販,從視線中延伸至遠方,無不是和諧景象,耳邊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好熱鬧。”蕭何不禁嘆道。

覆始不忍打擊他,可不說心裏又憋的慌,“你是多久沒出門了。”

其實都城的景象與以往相同,但人的心境不同,待物待事自是也不同。

蕭何便是如此唐。

以前自己孤身一人之時,即便自己出去,心思也從不在這上面停留,更遑論去在意著喧囂的場景。

“這不是和小覆覆一起出來嘛?”

“你嘴可真甜。”覆始瞪他一眼。

他回以笑,手緊握上她的手,柔軟的手指冰涼,緊緊裹進自己的手中,狠狠捂著。

走過擁擠的人潮,走過喧囂的街道,踏過水上石橋,遙看船家擺渡,耳聽船家愜意肆唱,覆始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重,“忙碌也有忙碌的幸福。”

蕭何舉起兩人緊握的手,不知何時,已是十指交握。

“小覆覆,難道我們不幸福嗎?”

路人的笑聲傳來。

覆始趕緊嬌嗔道:“這大街上,快松開。”

“不松。”

“蕭何!”

“那你說我們幸福不幸福?”

“幸福幸福!”覆始的臉都紅了。

“既然幸福,還管他們作甚,走,我們繼續。”

覆始羞的臉都擡不起來了,人被拽著走向前。

耳畔傳來路人的笑聲……

——

君無憂雖然放棄了去東平尋人,但還是派了信任的人前去。

而他正欲去相府之時,卻發現相府的馬車還停留在香香樓前,也是明白,蕭何定是還沒有回相府。

便是第二日,挑了時間,去的相府。

只可惜,蕭何與覆始皆是不在。

卻是,遇見了……

君無憂轉身,見到面容蒼白的女子,女子容顏姣好,眉目之間帶有厲色。

他長年從商,各色人都有見過,而女子,一看就知是大家閨秀,周身的氣質無法被忽視,尤其,這一身粉衣。

“參見郡主。”

霓裳進入相府的腳步頓住,側目凝著他,“你是誰?”

“在下香香樓老板君無憂。”

君無憂白衣相稱,又透著商人具有的精明,一幅翩翩君子模樣,而且行為舉止又謙謙有禮。

竟是教霓裳看迷了眼。

“郡主?”

霓裳反應過來,立刻揚起笑:“你是來找丞相?”

“恩,不過相爺不在府內,我先回去了,郡主,告辭。”

霓裳凝著他翩翩的背影,竟會教人心怦怦跳。

不自覺地揚笑,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參見郡主。”

管家出門,恰是看到笑的燦爛的霓裳,頓時覺得心頭涼颼颼地,“郡主有何事?”

霓裳瞬間收了笑,冷聲:“相爺呢?”

“相爺昨晚出去,便一直沒有回府。”管家回。

“沒回來……”

——

一片朦朧的煙霭之處,有黯黯的水波晃動,繼而逗起縷縷的漣漪,放眼望去,是一條懸掛火色紅紗的船舫,紅紗搖曳,帶著湖中的水汽,曳起朦朧的暧色。

船舫在湖中心飄蕩,分外悠哉,似是這船舫的主人,一時半刻並無離開的念頭。

這裏,是翠湖寒支流的一處,並無太過危險的風浪,亦是十分寧靜。

忽地,一聲嬌.吟而出。

緊接著,一聲嬌喝:“蕭何,給我滾開!”

船舫內,一間暖賬,紅紗蕩曳,暖意流淌,香爐內,熏香燃燒出淡煙,清香之氣彌漫暖賬。

“蕭……何……”

床榻上,香肩衤果露,青絲散被,覆始嬌麗的容顏紅潤,紅唇為張,一雙迷蒙的眼,側瞪著身邊笑的開朗的人。

“我要起來。”

從昨晚半夜跑到這裏,蕭何也不知道哪裏弄了這艘船舫。

晚上游湖確實挺浪漫,覆始也樂在其中。

最後蕭何便是不回去了,突發奇想……也或許早有預謀地,一直到自己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他才提議留宿在這裏。

覆始想著,來回路程遠,自己又困的不行,也是走不動了,便同意了。

睡覺前,蕭何倒是沒有騷.擾她,她睡了一夜美覺。

卻又被騷擾醒。

咬牙道:“昨晚不做,一定是不行了。”

極其不老實的手忽地停住,側躺在一側的蕭何,鳳眸一瞪,忽地翻身而起,一頭青絲散落,遮擋了兩人暧.昧的貼合。

“啊!蕭何!”

浮浮沈沈,又是一場醉生夢死。

暖賬惹人憐,青絲疊千情。

一種持續發酵的情,滋生蔓延,帶給兩人渴望,燃燒兩人心中最無言表達的深處情懷,滿足地嘆謂,永不停歇的情調,在這無人煙的湖中央,伴著船舫蕩起的漣漪,蔓延著暧色。

唯有酣暢淋漓之後,才算饜足。

卻是此時,蘇豈亦是去了一趟相府。

也是撲了一個空。

只是,他進去的容易,出去就……

“蘇神醫,等等。”這聲尤為耳熟的聲音,蘇豈一震。

然後轉身,笑嘻嘻道:“郡主也在啊!”

霓裳走上前,對上蘇豈尷尬的笑意,“蘇神醫似乎很不喜歡本郡主。”

“哪敢哪……哪裏哪裏,郡主長的漂亮性格又好,萬人矚目的郡主,自是人人都喜歡的。”蘇豈吹捧著,心裏卻直犯惡心。

霓裳睨他一眼,“得了,我還不知道,你最討厭我,那幾年我沒少給你臉色,你能喜歡我,天塌下來我都不信。”

蘇豈腰桿突然挺直了!

“呦,郡主知道我不喜歡你,那還喊住我?”

“本郡主是郡主,喊住你怎麽了?”

“是,郡主大人,小的也遵從您的吩咐,停了腳步。”蘇豈假聲假氣拖著長音回著。

十足地沒有誠意!

霓裳道:“既然知道自己是小的,你說,蕭何在哪裏?”

蘇豈瞪大了眼睛,這霓裳,夠拽!

“小的不知!”

“你別以為本郡主不知道你們關系好!”

“我要是知道,能來相府撲個空,還遇上你這個倒黴催的!”

“你!”

霓裳捋起衣袖,勢要一決高下!

蘇豈立刻後退,“好男不跟女鬥!”

“我就沒把你當做男的!”霓裳沖上前!

“好,我也不把你當做女的!”

手一翻,一個拇指粗的竹筒出現在他手中。

霓裳不明真相,猛然剎住腳步,緊盯著他手問,“什麽東西!”

“蠱。”

霓裳後退,“你竟然還會這玩意!”

“當然,我這個蠱,是一對,可是能讓人谷欠情似火,恩愛到白頭的東西。郡主可要小心,可千萬別讓母蠱進入你體內,您可是太初女子啊!”蘇豈把玩手中玩意,一幅勝券在握!

霓裳一聽便明白,但還是問道:“你意思是,只要這對蠱蟲進入體內,男女雙方只能同房才可舒緩不適?”

“當然?”

“那要是不能同房呢?”

“這東西,可比藥物來的毒,一旦身體出現不適,若是不能恩恩愛愛,可是筋脈全斷啊!”

“你真毒!”霓裳道。

“我好歹是神醫,身上怎能不帶點好玩的!”蘇豈洋洋得意。

“哼!本郡主回去了!”

霓裳不再糾纏他,走向門口。

蘇豈以為她是怕了,畢竟她是太初女子,自己這威脅,到底是讓她膽戰心驚的。

是以,蘇豈站在門口,靠著門邊,卸下了防備。

霓裳目視前方,對蘇豈表現的極為不屑,卻是在走到門邊之時,唇邊漾起笑。

腳步未停,她不夠是手一擡。

掌握著極快的速度,在瞬間,她提了身體力量,一把奪了蘇豈手中的竹筒!

又是在眨眼間,輕功出,人已逃跑。

蘇豈反應過來之時,手中早已空了,擡眼望過去,霓裳已出了相府,逃的極快!

而蘇豈,依舊靠著門邊,甚為不在意。

畢竟,霓裳拿這個又沒什麽用,反正不是她自己用的。

可至於她會用在誰身上,都無所謂。

反正是讓人尋.歡,又讓人一心一意的東西。

——

曹玄逸死去,對霓裳來說,無疑是一種解脫。

那種太監,配不上她。

這幾日被微生洲渚罰跪,她都想刪自己幾巴掌,竟然為了一個太監,跟自己的皇兄慪氣!

還去找蕭何,讓他保住自己的郡主身份。

簡直……她都覺得,自己真是欠教訓!

怪她眼瞎,識人不清!

幸虧曹玄逸被發現的早,要不然她若真走到與皇兄抗衡,與蕭何對峙的局面,不定她死的最慘!

尤其,曹玄逸竟然敢利用她,把許家悄悄送進宮,差點害了她的皇兄,她都恨不得把曹玄逸的屍體拖出來,狠狠鞭笞!

奈何皇兄心軟,還給他裹了一草席,扔進了死人堆!

也幸得皇兄心軟,不

過是讓她面壁思過,又沒削了其郡主之位,並讓自己今日來相府,向蕭何道歉。

這才有機會遇到了那個君無憂。

所以,她一直在等蕭何,既然君無憂來相府,那蕭何與君無憂,就一定有交情。

只是,沒成想,蘇豈竟然帶來了這麽好玩的東西。

角落處,她打開竹筒,只見裏面有兩條白色蠕動的蟲子。

一陣惡心,她趕緊蓋住。

“郡主,您怎麽就跑了?!”大總管追過來,卻是毫無喘息之感,氣息平穩。

“本郡主就是看討厭看到你們!哼!”

“郡主,您這是又去哪兒?”

大總管趕緊追過去,身後跟著的幾個太監也是急急忙忙,可到底沒有大總管體力好。

皇上雖然不削她郡主之位,也不禁止她出宮,但以後出行,定是少不了有人跟著。

只是,霓裳卻是沒想到!

皇兄竟然派了他最信任的大總管!

竹筒塞進懷裏,她心情極好,斜視了一眼身後跟著的人,惡作劇襲上心頭。

七拐八拐,人在都城亂竄。

反正,她的體力極好。

卻是累慘了身後跟著的太監。

“跟緊了,郡主丟了,小心你們的腦袋!”大總管氣息如初,喝出的話,強勁有力。

霓裳一聽,跺腳!

這次速度,更是快了!

可大總管卻是精明地發現,霓裳雖然帶著他們在都城繞來繞去,雖然路線皆是不同,但無一不例外的,每條路線,都有香香樓。

便是,跟在霓裳身後,他細微地觀察著她的神色,這才確認,路過香香樓,霓裳雖然腳步未停,但視線,卻是黏在香香樓。

心裏暗暗記下。

霓裳是在郁悶,她是否要進去。

進去的話,若是君無憂不在,該怎麽辦?

突聽下面有人說:“我請你來這裏吃東西,絕對不會讓你白來都城一趟。”

霓裳忽地就找到了借口:吃飯。

她忽然停下,對著穩當站在身後大總管道:“本郡主跑累了,去吃點東西。”

“郡主請。”

這個時辰,還不到午時,香香樓的食客並不多。

一樓的位置綽綽有餘。

夥計看霓裳貴氣十足,便知是個有身份的,“小姐,要樓上廂房?”

霓裳正欲答,卻忽地想到這廂房又看不到人,“坐這就行。”

她便就近坐了下來。

“幾位……”

“不用。”大總管阻止了夥計,帶著身後氣喘籲籲地幾個太監走到郡主旁邊,站著。

他們出宮皆是著了便服,但是聲音卻是不會變。

香香樓的夥計又一個個是精明的,再瞧這派頭,便知了霓裳身份。

是以,不敢怠慢,立即上茶,遞菜單。

又命人通知了老板君無憂,郡主在樓下大堂吃飯。

此時的君無憂,依舊垂眸凝著兩幅畫。

他在對比,對比畫中的女子,是否過的好。

其中一幅是他自己所畫,那時,畫中女子還在他身邊,雖然還未長開,卻已是一張傾國的顏。

她愛穿紅色裙衫,尤為火紅之色,小小年紀,卻被她端的颯爽英姿。

他還常常笑她,巾幗不讓須眉,可以當女將軍了。

她最喜歡回應的,便是臉頰綻開笑意。

其實,還算幸福的。

可另一幅畫,濃重的蕭瑟基調,讓人看一眼便覺得痛心。

若不是有著相同的顏,他都不會覺得,這是一個人。

明明是年輕的模樣,卻充滿了悲傷,染了絕望。

君無憂細看每一個細節,感受畫裏的女子情緒,卻是找不出,一丁點當年的灑脫之氣。

消失了,便意味著:

她有了牽掛的人。

卻不是他。

手指勾勒她絕望的面容。

白發,老嫗。

曾幾何時,記憶中,女子還曾問過自己,‘嫁於太初的人,真的會被詛咒嗎?’

那時,他說:‘若是他愛你,便不會。’

女子有著美好的憧憬。

他知,她心底有了喜歡的人,是太初人。

莫不是,她消失的這幾年,嫁給了那個人?

“嘭!”

心底的怒氣壓制不住,“小童,到底如何才能找到?”

小童走上前,從袖中掏出被卷起來的紙,“公子,我仔細回憶了那老嫗的面容,給畫下來了。”

君無憂立即撚開,畫像緩緩展開。

滿頭白發!

滿臉

褶皺!

一身紫衣!

“紫衣?”君無憂問。

“是的,公子,當時她穿了紫衣。”

君無憂凝眉,腦海中搜尋著曾經的記憶,‘我不喜歡紫色,我就喜歡紅色,我這一輩子,都要穿紅色!’

‘為什麽?’

‘你笨啊,穿紅色衣衫的人是最幸福的女子!’

紫色,莫不是,她真的不幸福了?

他凝著小童繪的畫像,從輪廓中,隱隱可以看到年輕時的影子,但也只是隱隱。

其實看不出什麽。

不過,他的視線定在那雙眼睛上。

長軀一震!

“小童,你再畫一遍她的雙眼。”

同一張紙上,旁邊的空白之處,小童提筆勾著輪廓,下筆尤為緩慢。

君無憂讓他勾勒眼睛,那他就要仔仔細細地回想,盡量最接近。

是以,線條勾勒完成之時,小童連眼部周圍的褶皺,也細致地勾勒了出來。

桌上,君無憂早已為他放好了顏料,小童調配著顏色。

那雙瞳孔,琉璃之色,卻又有些讓人心驚地感覺,小童有些把握不住。

是以,久久沒有調出來。

君無憂似也看出他的緊張,“小童,接近就可以了。”

其實,從小童調配的這顏色,他都能知道,上色後的這雙眼,究竟是何種模樣。

但是他不死心,他一定要等到小童按照他所見到的畫出來!

或許,他內心在排斥。

排斥這個中了詛咒的女子,真的就是自己所找之人。

更排斥,自己找了十年的人,過的不幸福。

甚至……可能隨時因為詛咒而死去!

卻在他擔憂忐忑中,小童手下的動作停住,眼睛描繪完成。

君無憂突然屏了呼吸,已不知所措!

琉璃雙眸!

對的,是這雙眸!

“小童,把這畫像,貼在香香樓門口,我一定要找到!”

“好!”

香香樓進進出出的人最為多,是尋人的最好之處。

此時,外面有人敲門。

君無憂立即收了桌上兩幅畫像,藏進了暗格之後,這才開口:“進來。”

小童很是疑惑,公子似乎……很怕被人看到這畫像。

而且,既然公子有畫像,為何不早早把畫像拿出來,這樣也許不會是,一尋十年。

夥計走來,稟道:“公子,郡主來用飯,在一樓大堂。”

“恩,你先出去。”

“聽聞郡主脾氣向來火爆,又不好與人相處,今日竟然選擇大堂……”君無憂瞬間剖析出來問題所在。

小童問:“公子,難道有何不對?”

“你先去張貼畫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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