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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蘇醒——蕭何的謊言【一萬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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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的覆始覺得耳邊很吵,這種吵鬧把她拉離了她安穩的美夢之外。

這是個讓人沈淪的美夢,因為它,無憂無慮。

這是她唯一僅存的感覺。

隨著吵鬧聲的擴散,美夢被打碎,夢裏的場景已然記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也記不得,還在沈迷之中的她,努力去尋找一絲蛛絲馬跡,努力讓自己再去享受那段無憂無慮。

可耳旁原本越來越吵鬧的聲音,漸漸清晰地傳進大腦,驚醒了沈睡的安穩,她腦袋忽地一疼,是後腦位置。

這一股疼,倒讓她徹底忘了想要抓住卻抓不住夢樅。

熊孩子一聲聲軟糯清晰地傳進耳裏,清晰刺激著她的記憶。

伴隨著疼痛的腦袋,記憶漸漸回籠。

自己原本想去抱孩子的,結果被那個太監撞倒,那個太監是故意的!

“娘親,娘親,你醒了嗎?”

熊孩子焦急呼喚的聲音再次傳來,身上又多了一股柔軟的力道,推搡著自己,是她的孩子。

可是她想去看看自己的孩子,去抱一下,但無邊的黑暗撕扯著自己,似要把她墜入無底的深淵。

芳華見熊孩子一直推著覆始,急忙跑過來,“小公子,夫人身體很虛的,不能這樣。”

熊孩子趕忙停住動作,懊惱的撓頭,“娘親,對不起。”

聽著熊孩子的懊惱,覆始很想起來安慰他自己不生氣,可她無法從黑暗中出去,誰能幫自己一把?

這時芳華突然發現,昏迷的覆始眉目凝的更深,額頭出了密密麻麻的汗,一驚,忙道:“小公子,你陪著夫人,奴婢去找蘇神醫。”

相爺一不在,夫人就出現了這種情況,可別出什麽問題。

芳華剛出門,就遇到了進門的蕭何,立刻與他說了情況,蕭何轉身不見了蹤影,只餘一句:“照顧好夫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覆始停止了掙紮,黑暗中的她抱膝坐著,頭深埋在雙.腿。

其實這種黑暗不壓抑,不可怕,甚至有種熟悉的感覺。

就好像自己心底深處的黑暗,蜷縮的身體一僵,她要如何面對這處黑暗,如何讓自己走出去?

“如何?”

是蕭何,聲音十分焦急,含著濃重的擔憂。

“怎會一直出汗?”

還是蕭何。

這時僵硬的身體漸漸舒緩,心頭的抑郁一掃而空,好似看見了光明。

她猛然擡頭,暗無止境的一角,破碎了,光線進入。

這時的她好似看到了暖陽,照遍全身。

暖陽漸漸消融黑暗,如融化的冰雪,一點點在她眼前消融,陽光普照。

“好了!”蘇豈抽回覆始身上最後一枚銀針,道。

同時,昏迷的人眼皮子一動。

蕭何為她擦臉的動作一僵,焦急的臉上頓時浮現擔憂,鳳眸緊緊凝著她。

“很快就醒了。”蘇豈這樣說。

然後他覺得,這該是小別勝新婚,所以不能繼續打擾下去,就走到熊孩子身旁,直接說:“你娘親醒來有話與你爹爹說。”

熊孩子眉毛都擰成了毛毛蟲,口氣強硬:“娘親醒來只想見我。”

怎麽每個人都覺得是他搶了娘親,而不是奸相。

蘇豈笑容越來越大,他太高興了,蕭何弄了個克星兒子,哈哈哈!

“留下吧。”蕭何開口。

蘇豈聽著樂的自在,他要去接自家娘子了,覆始本來就是棘手的事,如今醒來也沒什麽大問題,他就可以離開幾天,把自己娘子接回來了,那時候,正好蕭何大婚,時間趕的正巧。

然後熊孩子就瞧著蘇豈樂顛樂顛地走了,沖著他吐了鬼臉。

蕭何正好看過來,見到了他這孩子氣一面,忍不住綻了笑容:“還不過來?”

熊孩子立刻跑上前。

這時,覆始的眼皮子一動,緩緩睜開,似是受不了突然而來的亮度,又緊緊閉上,緩了一會兒再次睜開,慢慢適應著外界的亮度。

而映入眼簾的,是個模糊的五官,看不清。

又眨著眼睛,適應片刻,模糊的五官漸漸清晰,是熊孩子。

他睜大了雙眼凝著自己,似乎是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個,小嘴微張,忽地開口:“娘親,爹爹欺負我。”

去端茶水的蕭何,手中的茶杯差些沒翻,這熊孩子。

覆始伸了手,試圖去摸摸孩子的臉頰,卻被熊孩子緊緊握住,“娘親,你別再睡了。”

她扯開一絲笑意,想開口回答,卻是沙啞幹疼。

“坐起喝口水。”蕭何適時過來,扶她坐起。

她訝然望向他,他似乎並沒有生氣。

蕭何見她這神色,已是看出她的小心翼翼,笑道:“對不起。”

這對不起,包含了之前過重的話。

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悶頭喝著他貼心遞過來的水。

“娘親娘親,你使勁欺負爹爹,他不敢還手的。”熊孩子這一套,可是從另一個哥哥那裏學來的,他那個哥哥每次惹了嫂子生氣,都會說:你打我,我絕不還手。

覆始噗地笑了,“咳咳!”

蕭何暗自瞪了熊孩子一眼。

熊孩子白他一眼,“你敢欺負我娘親,我讓父王把娘親帶走!哼!”

覆始忽然心頭發酸,有這麽個好兒子,從小到大沒有陪過他,他竟然還會認自己做娘,不討厭自己。

她真的很感謝睿王,把他教養的很好。

熊孩子一下子無措了,他娘親怎麽哭了,“娘親,你不喜歡爹爹,我養你!”

豪言壯志,不亞於說養自己小媳婦的堅定。

蕭何哭笑不得,“誰說的?”

“我說的!”熊孩子立刻答。

“所以不是你娘親不喜歡我,你不能做決定。”蕭何糾正。

熊孩子的淡眉再次扭成了毛毛蟲,憤怒地盯著他,果真是奸相,一句話都能把自己繞進去,緊握拳頭,朝他揮動。

覆始見兩人如此,心裏暖洋洋的,最起碼,不管她自己有什麽想法,這樣的相處,很溫暖。

他把茶杯遞給蕭何,清了喉嚨,聲音沙啞,“我渴。”

鳳眸訝異,他以為,她會生自己氣,接過茶杯,竟一時不知言語,“我……我給你倒。”

“娘親,今晚我陪你睡好不好?”熊孩子立刻插縫先搶了娘親。

“好……”

話還沒說完,她聲音一顫,頓住。

琉璃眸子不可置信地在屋內打量一翻,視線再次回到自己手上,又觸碰到華發。

她才意識到:這是黑夜,而自己卻還是這個樣子。

這意味著什麽,她突然好像明白了,這個詛咒似乎要開始吞噬自己了,而自己,無力反抗。

雙手忽然被包住,是他纖長的白皙的手,有些涼意,“小覆覆,你這個可以好的。”

熊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不在了,只剩兩個人。

她垂眸,這話,他不是第一次說了。

察覺到她的態度,他凝眉。

這幾日他有考慮過如何來告訴她這件事,便開口:“記得我和你說過,我小時候誤吃的藥。”

她垂著的頭微點。

“那藥是壓制太初詛咒的失敗品。”

她又是點頭,這話他也說過。

“我沒有碰過別的女人,對不起。”

她一怔,依舊沒有擡頭,其實她心裏早已認定這個事實。

他頓了一會兒,似鼓起了更大的勇氣,“那個失敗品,我給蘇豈研究過,他也不太懂,總之會讓女人中詛咒,可你三年前才中詛咒,我想……可能是因為你那日嫁給了曹玄逸,你也知道,詛咒這個東西,很可怕。”

他說的極其緩慢,但因為覆始一直垂著頭,沒有察覺到他閃躲的目光。

是的,他決定在這一件事上撒謊,衡量再三,他已認定,只有說謊,才是最好的。

這個想法更堅定的時候,他又補充一句:“小覆覆,當年的事,我不後悔。而這幾年,我已找到方法,再過九天,我們成婚,成婚之日,便是破你詛咒之日。”

垂眸的覆始消化著這幾句話。

目前她一直是相信他的,因為知道他寧願不說也不願說謊,她該信他的。

“九天?”這麽快?

“對,九天,九天後,我給你一個盛大成婚之禮。”

他給予的,不止是一個儀式,更是把自己的愛都傳達給她。

而她,聽在耳裏,想起曹玄逸給的風光大娶,得來的是什麽後果,她已不憧憬任何成婚,“哦。”

他臉色露出苦澀,心裏卻是明白,該是曹玄逸給她留了陰影,心裏暗暗發誓要給予最大的寵。

寵掉她心裏的陰霾!

暈黃的暖光細細流竄屋內,寂靜無聲,兩人相視無語,氣氛格外尷尬。

覆始垂眸凝著自己的手,思緒紛亂。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的人。

蕭何的視線恰好落在她垂著的頭頂,眼前滿是華發,視線下移,落在她不知所措的雙手上。

他忽然意識到,這種情況下,該是自己多說話打破寂靜的時候,思緒旋轉,“我給你講講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吧。”

她悶著的頭一點。

蕭何想著,好歹是有回應他的,這就足夠說明她不排斥自己現在,松了一口氣。

更是巨細無遺的說給她聽。

他的聲音很輕,就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事情,很平淡的陳述,聽著卻不會乏味。

反而神奇般撫平了

她昏迷之時恐慌。

甚至說到與蘇豈在城外奮戰一夜,血流成河的景象,也不過簡單一筆帶過,似乎那夜於他真的不算什麽。

但聽到她耳裏,她明白,那夜是生死攸關的一夜。

她的心,跟著他平淡的語氣起起伏伏,說到尋芳樓,說到蘭姑娘,說蘭姑娘其實來到他身邊,為的只是義沙。

蕭何沒多說,她亦沒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得聚精會神之時,他停了聲音,為這幾日的事情畫上句點。

細數這幾日所發生的事情,覆始只覺人生真是變幻莫測。

她昏睡的這不算長的幾日,一個被人人崇拜寄予厚重擁有太初三分之二兵權的許家,就這樣……雕零了。

還真是,聽著都覺得是個玩笑話。

“那個許子安有這麽蠢?”她真的無法想象,許家百年,能屹立不倒且比蕭何權位還大,怎麽也不能就這麽……這麽……

唉,不可置信。

瞧她一臉愁容,蕭何莫名發醋,“你很惋惜?”

“有些,畢竟許家一直都是在邊疆守衛太初的。”她實話實說。

蕭何倒是不氣,竟笑問:“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奸相才該有那個下場?”

對於他的自嘲,她低聲認同,“整個太初,估計整個大陸都這麽覺得。”

“哈哈,這說明我這個丞相做的盡責。”

原本低壓的氣氛,因著蕭何這一笑,似乎暖了起來,她蒼白的臉上漸漸沁出了笑意,“你就不怕有人以你之前做的狠絕的事情做文章?”

聽她竟是擔憂起自己,心裏更是開心極了,大言不慚道:“我這丞相的權利還在,誰能奈我何?”

她不禁白了他一眼,“自大,狂傲。”

一聽這,蕭何竟然樂了,他覺著側坐床邊不舒服,直接脫了鞋坐在床側,面對著她,“這你就說對了,我要是不自大,怎麽在百官面前撐場面,我要是不狂傲,怎麽在百官面前顯擺我的權利。”

“我說真的。”她再次強調。

他點頭,豪氣雲天,“我蕭何,哪有做過十惡不赦的事情?”

這話,覆始在心裏轉了一圈,開始細數自己所知道的蕭何。

外面都傳他狠辣無情,嗜血成性,可真具體到每一件事情上,除了他自保所做的殺戮,好像真沒有無緣無故的狠辣。

這樣隱忍的蕭何,她突然為他覺得酸痛。

“可許家畢竟不是逃了嗎?許家能做到這個位置,能力自是不在你之下。”這話並沒有貶低他的意思。

“小覆覆是在為我擔憂?”

這話,直戳中她的心思。

“沒有。”她回答的飛快。

鳳眸亮了,瞧著她低垂躲避心虛不已的神色,他心裏是萬分興奮的。

原來她說試著愛自己,怕是早已放在了心上而不自知。

他重新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雙手,語氣又軟了三分:“小覆覆,我以後再也不與你說重話了,你別氣。”

這低語繾綣的語調,軟的溫柔,撩撥著她本就不再生他氣的情愫。

雖說自己這模樣是因為他當年的沖動,間接導致了這麽多年的傷害,卻讓她有了這麽討人喜的孩子。

而且,這一段時間相處下來,若說他對自己如何?

真的是連想都不用想的事情,他對自己的寵,高調的整個太初都知。

而她,喜歡。

喜歡他對自己的溫柔,而非他的厲色。

這幾日昏沈之中,她總夢到對自己毫不留情傷害她的蕭何,那樣的蕭何讓她無措,甚至讓她猶如置身冰窖一般,心口發疼發痛。

她懷念對自己溫柔對自己疼愛,甚至委身為自己親手洗手做羹的蕭何。

昏沈之中,這種懷念緊緊抓著她,她好似又弄丟了那個‘何夜’,弄丟了這世上唯一對她毫無條件疼寵的人。

其實有些事情她可以不必深究的。

反正現在他的愛對她來說,是幸福的。

只要這樣,不是便可以嗎?

“我不生氣,我也有不對。”

那日睿王說要離開,帶走孩子,定是因為有什麽事情在謀劃。

其實在那太監撞到自己那剎那,她就醒悟了。

那日,她不該沖動,不該不信蕭何對她的寵,是舍不得她受丁點委屈的。

所以啊,他怎麽可能會送走孩子。

現在,孩子還喊自己娘親,而他不也享受著孩子對他的稱呼。

覆始這話,雖然低沈,但不得不說,蕭何為此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怕她一根筋拗不過來,那他真就得天天想著祈求她原諒了。

隨即保證道:“以後有事我都跟你說清楚。”

誤會這東西真的是……誤人啊!

她笑著點

頭,“我相信你。”

“遵命,我保證不辜負小覆覆的信任。”坐直身子,一本正經。

“哈哈!”覆始不由笑了。

蕭何屬於懶散隨意型的,現在突然如兵將般直挺坐著,臉上從未有過的軍令如山的神色,倒讓人視覺錯亂。

能逗她一笑,目的達到。

可他該不該提曹玄逸的事情,他又糾結了,畢竟剛剛說過要把事情都給她說清楚的,可現在她心情剛剛好,他怎麽就想起了曹玄逸的事情,作死啊作死!

這會的蕭何可沒在她面前有任何防備,一臉糾結地映入她的瞳孔,“有什麽為難的事情?”

他搖頭,“也不是。”

“你若想說,就在你覺得是時候了再說,不要為難自己,若不想說,就不要多想。”覆始這話輕輕柔柔,倒是安撫了他心裏的忐忑。

“是曹玄逸的事。”蕭何直接說。

其實覆始已猜了出來,除了曹玄逸的事情,他這個自大狂傲的蕭何,還會顧忌誰?

“睿王?”

鳳眸一亮,“聰明。”

不是她聰明,而是曹玄逸有什麽事能讓他特意掛在心上的,無非就是最近突然來了睿王。

難道那次睿王離開也與曹玄逸有關?

兩人想到了一塊,蕭何正準備給她解釋那日的事情,“是因為曹玄逸。”

“他們怎麽會牽扯到了一起?”一個太初人,一個東平人,一個北,一個南。

“東平國皇帝向來子嗣薄弱,尤其男子較少,如今這個東平國皇帝膝下無子,公主倒是有十多個。東平皇帝又年衰體弱,他自是不會把皇位讓給姐妹家的兒子,所以便想起了以前攆出宮的一位宮女。”

蕭何這話,覆始已猜出了始末。

“可曹玄逸是太初人,他有太初身牌。”話一出,她暮然想起上次那太監說曹玄逸假造身牌之事,瞳孔瞬間變大,難道是真的?

若是如此,曹玄逸一直在醞釀著什麽事?

蕭何知她已想到更深層次的認知,便從頭與她說起。

東平皇帝曾無意間臨幸了一位妃子的貼身宮女,既能作為貼身的,長的定是水靈,雖比不過後宮三千佳麗,倒也是清塵絕俗。第二日皇帝也是發現酒後亂.性,本想提了這宮女分位,但那位妃子不依,誰讓皇帝寵愛那妃子,想著不過是個宮女,就沒在意。

其實那妃子倒是無所謂,倒是那宮女是個硬脾氣,她在宮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如今成了這樣,一直尋死。那妃子覺得晦氣,便把宮女趕出了自己的宮苑,其實事情到這裏的話,那妃子也省心了。

哪曾想過了兩個月,那宮女又來找著妃子,說是她與在外的相好懷了孩子,請這位妃子放她出宮。

出宮的事哪是這位妃子說了算的,但宮女每天都要來,她也是被吵的心煩,就命其他宮女出宮時悄悄帶上宮女,這才放宮女出宮。

按理說這麽多年過去,早就忘了這個宮女。

有一次東平皇帝忽然昏倒,病來如山倒,這一倒,倒是讓他開始自責,雖說東平國皇帝在子嗣方面想來不好,尤其生男的幾率微乎其微,但終究都延續到了他這裏,難道就真的要從姐妹中間的兒子裏挑選一位?

終究是皇帝,不甘心。

郁郁寡歡,這病半年沒好。

當年的那位妃子已成了四宮之一,見皇帝如此也恨自己肚子不爭氣,生了兩個都是個公主。

卻不知怎麽的,想起了當年那宮女。

這一細想,她倒是覺得當年的事不太對。

那宮女說她與宮外的相好懷了孩子,孩子才一個月。

若是她真的出的去皇宮,又怎會苦苦哀求自己幫她出宮,如此一想,就更是肯定了那肚子裏的孩子是皇上的。

可是男是女,還真不好說,但總歸是一個希望。

她興匆匆地與皇上說了此時,皇上一聽也升起了希望,立刻召見了睿王,同樣說了此事。

睿王便立刻著手秘密調查。

這邊,皇上因著這一絲希望,病也漸漸好了。

睿王也送來了好消息,說是那宮女一路去了太初,已經命人去了太初尋找。

至於是如何找到了曹玄逸,蕭何不知,睿王也沒有與他說起。

但看曹玄逸現在這情形,他該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份,只是沒有一個恰當的時機,讓他能正大光明,且不被任何人阻撓的亮明身份的機會。

曹玄逸在等。

而睿王在考驗這個太子的能力。

東平皇帝也說,畢竟生長於鄉野,教養與知識跟不上,若是不行,他便從幾個適齡的孩子中找一個擔負大任的。

江山與血緣,還是江山更重。

而六年前,睿王找到的人,是曹玄逸。

一切都表明,那位宮女當初嫁了太初男子,生了一

個孩子,是個男孩。

而宮女因為生完孩子,沒有被好生照養,適應不了太初的冬日不說,她丈夫也是個酒鬼,覺得這樣的女人就是累贅,以前還能為他洗衣做飯,現在生了個野種,什麽都幹不了,打罵不斷,後來聽說是被丈夫一個酒罐子砸死了。

而後,丈夫跑了,還是鄰居聽到孩子哭聲才發現的,便自己照養了孩子,其實也巧合,那鄰居也姓曹。

後來,後來的事,覆始知道。

她遇到曹玄逸的時候,他還穿著白布鞋,素衣。

他說他娘去世了,只剩他一個人了。

而他爹,更早之前也已去世。

所以,曹玄逸其實並無親人,因著窮,也沒交什麽朋友。

“所以我覺得,曹玄逸會攀上左家,該是因為左家的財。”蕭何直說了自己的心思。

“財?要那麽多財有何用?”

左冷珍說用財為他坐穩了官位,該不是單單如此,若是曹玄逸早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一直密謀的,該是。

“蓄積兵力?”

“蓄積兵力。”

兩人同時出聲。

一個疑問。

一個陳述。

兩人又是同時一怔,相對而笑。

默契就這樣生成。

“你沒發現?”

覆始問的這話,蕭何摸摸鼻子,也是坦白從寬了:“那一夜之後,我就撤了所有監視你們的人,以後也沒有派過人。”

好吧,她覺得,自己要敗給蕭何了。

他怎麽能……怎麽能這麽地……唉。

“都城沒有動作?”

蕭何搖頭,哼哼道:“他若敢在我眼皮底下搞,我不廢了他!”

她哈哈大笑,附和一句:“丞相大人,您威武,小的佩服!”

蕭何臉上有片刻僵硬。

今日覆始醒來不生他氣,他就覺得是天大的喜事了,自己能逗她笑一笑,今晚也就算圓滿了。

可從沒有想過,她還能與自己主動打趣,這可真是個天大的發現。

竟然還這麽自然。

笑容越裂越大,從心底升起的愉悅遍及全身,說話都滿是笑意:“丞相夫人更威武,小的給您端茶倒水。”

一個刺溜就下了床,再回來已端了一杯茶,放在她手心。

凝著手中茶杯中的漣漪,映著床頂的米色,她忽地擡頭,“謝謝你,蕭何。”

她記得第一次進這屋的時候,床上的帷幔還是個比較暗沈的顏色,具體什麽顏色,她已忘記了,那時候自己並沒有去註意這東西,現在才忽然發現,不知何時已經換了淺淡,令人舒心的色調。

蕭何的重點不在謝謝上,而在,她喊了自己……蕭何。

而非相爺。

兩人關系在今晚,顯然有了很大的進步。

覆始視線滑到他纖長手指上,到底是生在富貴人家的,特別漂亮,看著就跟塊白玉似得,想上前摸一摸。

好吧,升起這種想法的時候,她枯皺如老嫗的手已經覆上。

手感……極好。

可也恰似發現了自己的大膽,扯著唇角呵呵笑道:“手感很好。”

大實話。

蕭何黑線。

可她明知道不好意思,還不放開他的手,真是……小妖精,撓他心肺。

想撲倒了她!

鳳眸太過閃亮,她能看出裏面是什麽樣的情愫。

能有一人,不嫌棄自己容顏,不在意別人眼光,全身心呵護自己,甚至愛的小心翼翼。

若是以前,她不信。

世上哪有如此的男人,若有,怕也只能是路邊的乞丐,討不到女人。

他位高權重,他不缺女人,單這兩樣,就足以讓他尋個門當戶對又有才氣的女子。

可他突然就來到了自己身邊,如神祗。

照亮她未來的路。

蕭何。

他就是慢性毒藥,一點點侵入到她心臟,腐蝕著她的舊感情。

也許,在這被腐蝕的過程中,新的枝牙已經冒了頭。

心裏,是有一點點喜歡。

不然,自己怎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好吧,他的手,真的很滑嫩。

蕭何咬牙,身體緊繃,“摸夠了沒?!”

她悻悻收回手,咳,畢竟她是女人,雖然現在模樣的自己足夠當他奶奶。

但男人的腦袋,都是長在下面的。

蕭何想法相同,他覺得,那玩意比自己都敏.睿的多,瞧瞧,不過碰一下,自己都還沒有胡思亂想,它就高高翹起。

他真是控制不住啊!

今晚的覆始,不僅美,還美到了他心坎。

覆始看他咬牙忍耐的模樣,把手

中還沒有喝的茶杯遞給他,“要不,這個給你喝。”

她的模樣真誠心,蕭何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這是熱水!”

分明是給他添火!

“那你等等,我幫你吹涼吧。”覆始好心提議。

見她還真端起吹,臉又黑了一層,她這是逗自己逗上了癮!

趕緊轉移話題:“我去把那熊孩子抱過來陪你睡。”

吹著的動作僵住。

“曹玄逸的事只要不了,睿王就不會回去。”

蕭何說這意思是,熊孩子現在還不會做選擇,至於如何選擇,他們這對從沒撫養過他的父母,沒有資格要求。

覆始臉上揚起笑:“好。”

能再與兒子相處,已經是老天對她莫大的眷顧了。

見他朝外走,她忽然喊住他:“蕭何。”

雖是第二次直呼他名字,但出口的語氣,就好像已在心底念過數千遍。

碧綠錦帕上的金線隨著燭光晃動,每動一下,就好似了春華,暖了一室。

他忽然轉身頓住,春華猛然灑落一片,“怎麽了?”

“偏院的人,都放了吧。”

薄唇笑意,“好。”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吃醋了似得,忙解釋:“我是覺得,他們不幹活總是浪費相府糧食不好。”

笑聲從薄唇沁出,“整個相府都是夫人的,夫人.權利最大。”

額……

她醒悟。

自己果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直到蕭何走出去,她一拍腦門,想到了比浪費糧食更好的理由。

她覺得,得告訴他。

手中的茶喝完,蕭何已抱著熟睡的孩子走來,熊孩子被被子裹著,蕭何剛把他放下,他就自動地從被子裏滾出去,擠到了自己腿邊,使勁偎著自己,尋著溫暖。

“是挺肥的。”這是蕭何抱他過來,再次的認證。

“這是福氣。”覆始辯駁,明顯護犢子。

蕭何看著孩子沈沈睡去,壓低了聲音,“這孩子有小媳婦了,他準備把他小媳婦養的跟他一樣肥。”

覆始訝然,也是壓低了音色:“睿王找的娃娃親?”

蕭何這倒是搖頭了,“他不肯說,明天你套套他話,其實他還挺好騙的。”

他說的得意,覆始聽的汗顏。

這是親兒子啊!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老爹的想法,肯定從被窩醒來幹一架不可。

不禁反駁:“好騙,你還沒問出?”

蕭何摸摸鼻子,“你快睡吧。”

“那你呢?”

“我去睡書房。”

覆始想起那書房,若要點碳燒熱屋內,怕是要很久,不由建議,“要不你去弄個軟榻,睡旁邊吧。”

似是奸計得逞,他誇讚:“還是小覆覆更聰明。”

蕭何的動作小心翼翼,很快弄了一個軟榻,放在了床邊,從櫃子裏拿了兩套被子,鋪的整齊,動作也熟練。

又上前接過她手中的茶杯,催促道:“趕緊睡吧,我熄燈。”

她點頭,挨著熊孩子躺下,觸到熊孩子,手在他胳膊上一握,幾乎摸不到骨頭,“是挺肥。”

蕭何暮然笑了。

熊孩子也不知道聽見沒有,撅撅嘴。

盞燈息。

兀然陷入一片漆黑,覆始還有些不適應,眼前什麽都看不到,然後便聽見軟榻上被子掀動的悉索聲。

“小覆覆,睡吧。”蕭何柔聲道。

如此一說,雖是昏迷了幾日,她還是有些困了,腦袋有些不清醒之際,突然想起了那個比浪費糧食更好的理由,迷迷糊糊道:“我是覺得許家謀反的罪名已成事實,你這個奸相的名頭也已無大用,偏院的女人放了也無礙。”

黑暗中,薄唇勾起暖意。

這一夜,卸下了朝政上讓人提心吊膽、步步驚心的緊張感,窩在一方天地裏,兩人暢談交心。

這種陌生的平淡,他不曾體會到。

現在他體會到了。

感官以及身心的血液,全部告訴著自己,他喜歡。

喜歡這種暖意。

——

西苑。

老遠就能聽到劈裏啪啦砸東西的聲響,一聲疊一聲,摔東西的人,似乎特別上癮!

門板上,不時晃動著潑婦的影子。

是的,這是相府暗衛一致的想法。

擡頭望望夜空,洗洗他們看了一個時辰的眼睛,突然覺得,夜幕的天空,真的好美啊!

“砰!”

又是一聲。

敏銳的他們,已感覺到了薄弱門板的反抗顫栗,真真是不幸啊!

卻也唏噓不已:他們一致想同主子反映,相府雖然不缺

銀子,但缺臉面。

且,對潑婦來說,更缺!

“都不止有孩子了!還五六歲了!”

潑婦尖銳的聲音傳來,他們自動屏蔽耳朵,什麽都聽不見。

真的!

很真!

“砰!”

門板又是一晃。

糟糕!

他們無法屏蔽對周遭的敏銳反應!

內心哀嚎,煎熬!

此時,屋內。

白花花滿地碎渣渣,幾乎覆蓋了整個屋子,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全是花瓶被砸在地,帶著半夢的蠻勁,花瓶粉碎的稀巴爛。

她拤腰而立,臉頰已因長時間摔東西而發紅,雙眼直射怒氣,對著恭敬站在一旁的翠竹喝問:“你是不是六年前瞞了我事兒?!”

翠竹畢竟跟在蕭何身邊六年,還曾是貼身服侍過的,遇到半夢這種狀況,也依然淡定:“姑娘,相爺沒有女人。”

“沒有?!”

“砰!”

最後一個花瓶壯烈犧牲!

翠竹鎮定回:“是的,相爺要麽在宮內要麽在相府,若是出了差錯,該是在外面。”

而在外面,她又怎會知道?

半夢一急,又想摔東西,見不到花瓶,便逮到什麽摔什麽,整個人都隨著力道顫抖,發頂搖搖欲墜的珠花掉落,正好被她一個擡腳踩到。

本以為是踩到了碎瓦片,哪知一擡腳,竟然是白色的珠花,這可是蕭何以前送給她的,她一直沒有舍得帶,今天剛帶上就被自己一腳踩壞!

心裏委屈騰升,彎腰撿起抓在手裏,對著翠竹吼道:“現在那孩子都進相府大門了!”

實在受不了,半夢尖叫:“啊!!!”

翠竹蹙眉,低聲提醒:“姑娘,您不是說要等她死嗎?”

半夢咬牙,“等?我現在就恨不得親手殺了她!”

她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可是,姑娘,您若沖動,以相爺對夫人的寵,吃虧的是您。”翠竹理智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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