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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天黑了,她還是白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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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睨著高高站立的蕭何,枯容噙笑:“相爺怕什麽?”

他臉色依舊發沈。

她突然很討厭他這種神色,別開臉,出自己來的目的:“那孩子不能走!”

最起碼,在她剛知道是自己兒子之時,她不能就這樣放他離開。

“回去!”蕭何命令。

她可以回去,但她只要一個條件:“我要帶走他!樅”

她指的方向,是熊孩子。

可下一刻,任誰都想不到,蕭何竟然會發出這樣的命令:

“拖下去!”

誰都知一個事實,這個女子是他心尖寵的,何曾受過委屈。

兩個侍衛不知所措,不敢動!

這話更是激怒了她,順手從從一名侍衛手中拔出了劍,一個手轉,抵在那名侍衛脖子處,怒吼:“滾開!”

兩人依舊不動。

剎那,劍下的侍衛倒地。

她一驚,望向蕭何收回的手,耳聽他無情說:“違抗命令者,死!”

另一侍衛立刻恭敬道:“蕭夫人,請。”

抿唇凝著被他無情殺害的侍衛,她不敢輕易妄動,只能轉向睿王,“睿王,請你遵從孩子的選擇。”

即便是被睿王親自養大的,他也沒有權利阻止孩子知道親生母親的事實,更沒有權利阻止孩子的選擇。

睿王是第一次見這樣的覆始,他聽說過太初有詛咒,見過太初的月亮,見過太初的人,卻沒有如此鮮明對比過太初的詛咒,他全部都從覆始身上看到了。

夜晚的她,很美,有種驚心動魄。

白日的他,不醜,是種沈穩雍容。

“他選擇,跟我回去。”

一句話,他已告訴了她,孩子知道了真相,但孩子還是選擇自己。

手中的劍滑落,兵乓兩聲躺在屍體旁。

“不可能!”這孩子也喜歡自己的,他不能從中阻止,對了,“他是太初人,他不能跟你離開!”

知道她的意思,睿王回:“本王會好好教育他。”

她突然慌了,一定是,一定是蕭何同意的!

似在證明著她的話,熊孩子適時落了一滴淚,抱住了睿王的腿,不再望向她。

“蕭何,那明明是你的兒子,他是你的兒子!”她大吼著,又加了一句:“他是蕭家長子!”

驚雷炸起!

蕭家長子!

若起初眾人還在揣測,無法從他們對話中揣摩出可證明性的話,無疑,這句話明確告訴了他們,昨晚那兩滴血,真的是蕭何與這小公子的。

曹玄逸睜圓了眼,現在,他已百分百確定,蕭何就是何夜,他不是蕭家長子!手中的玉佩悄悄放進懷裏,他現在的處境真不適合暴露身份,只會讓人瞧不起,但抓住這個真相,有了許家支持就會不一樣。

蕭何餘光看到曹玄逸動作,已知今日計劃失敗。

但他明白了一件事,曹玄逸懷疑了他的身份,從他瞥向自己的一個眼神中就看得出。

該是自己的身份,讓他心裏冒出了什麽念頭。

睿王嘆息:看來曹玄逸不簡單。

他雖調查過曹玄逸,但心底總是不放心,能否撐得起太子之位先不論,他的心機已讓人惴惴不安。

“丞相,這是你兒子?”微生洲渚立刻問道。

蕭家向來是長子繼承相位,若是,這孩子,就不能離開。

現在,只等待蕭何一句話。

“是!”

擲地有聲。

覆始松了一口氣。

卻又立刻提氣,她慌了,她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她親手把自己的孩子推進了一個吃人的朝政裏面。

“請史官!”微生洲渚不容辯駁的聲音。

覆始感覺到了蕭何的冷,以及他對此事的淡然。

曹玄逸心中一緊:不行!

若真是把這孩子記入冊,蕭何的身份就不容質疑,無論現在這個丞相是不是蕭何,只要在蕭何下面寫入這個孩子的名字,蕭何長子的身份就不容質疑!

一時間,慌亂。

史官急匆而來,路上已有人告訴他。

然,在他拿出筆之時,有個太監匆匆跑來,跌跪在地,“皇上,許貴妃身子不適。”

太監說話氣息不穩,可想而知,事情不止他所說的簡單。

關乎龍子的事情,總要大過丞相的事。

曹玄逸再次松了一口氣,許家這是信了他的話,質疑了蕭何的身份。

然!

微生洲渚在這件事上,卻表現的過分執著,“丞相孩子叫什麽,史官別寫錯了。”

蕭何如此開口:“夫人,你說叫什麽?”

他的視線,轉到早已驚楞的覆始身上。

被問話的覆始身體一顫,不知如何答話。

連微生洲渚都處於驚楞之中,這孩子的母親……竟然是她?

這三年前還曾與曹大人成婚……一時間,眾人心思各異。

而這孩子,顯然也已五六歲了。

但看覆始這模樣,知情的人皆是訝然,他們獻給丞相的女人,難道三年前才開始寵幸?

“夫人,你說叫什麽?”蕭何再次重覆。

覆始知,蕭何這是非要孩子入冊了。

微生洲渚似是不耐,“既然沒有想過,就把這孩子的姓氏改了入冊吧。”

可這孩子,叫什麽?

史官訝然望著皇上。

皇上也是細凝眉,他問:“睿王,可否告知這孩子名字?”

睿王不願卷入他們的事情,“本王已告訴過丞相。”

最後,又推到了蕭何身上。

蕭何只問:“夫人可要另起名字?”

覆始別開了臉。

蕭何道:“蕭知,矢口知。”

覆始滿是恐慌望向他。

父母說起自己孩子的名字,總會以好的寓意介紹,表達自己的期盼,而他,真的只是在告訴著別人,是哪個字。

心漸漸慌亂。

神情漸冷。

史官翻開史冊,找到蕭何這名字,提筆。

“皇上,許貴妃摔了一跤,不舒服。”

恰逢此時,又一太監跑來,步伐太過淩亂人就絆倒在地,又向前爬了一段,氣喘籲籲尖叫道。

微生洲渚驚住,命令:“等朕回來再說。”

曹玄逸暗自松了一口氣。

蕭何凝著兩個太監,鳳眸如冰,命令:“名字先記上。”

長子名字記入史冊,不是記上就完事的,還要加蓋皇上的印璽,這一蓋,則是為了得到皇上的認可。

史官提筆記上,後合上。

而睿王看這情形,牽起孩子的手,笑道:“如此,我們也走不了了。”

熊孩子仰頭望著他,糯糯問:“真的嗎?”

睿王蹲下,“舍不得你娘子,父王陪你一段時間。”

熊孩子立刻裂笑,卻是知禮道:“謝謝父王。”

便跑向了被攔著的覆始。

睿王望著人群中的曹玄逸,眸底劃過暗沈。

覆始眼見孩子跑過來,錯開前面的侍衛跑過去,一種難言的喜悅擊上心頭,六年,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她想抱一抱孩子,在得知這個孩子是自己的兒子的之後,這是她唯一想做的。

眼前的孩子依舊披著厚重的披風,圓滾滾的,小臉白皙可愛,被凍的發紅,鼻頭也是紅彤彤的,雙眼還閃著淚光,卻是笑的開心,還沒抱上,她已覺得滿足。

“嘭!”

一種震到胸腔的疼,止住了她奔跑的腳步。

是第二個跑過來的太監,撞上了她,力道極大,震的她直接向後倒去,她伸手去抓太監,卻被他掃開了手。

白日的她,使不上多少力道,卻是清楚知道,這個太監故意的成分居多。一種失重的恐懼襲來,如鉛重般的沈悶,拉著她不住後仰。

孩子從雙眼中消失,她對上那太監邪惡的笑意,張嘴,說不出話來。

嗡地一聲,腦袋磕在地上,陷入黑暗同時,她聽到兩聲驚呼:

“小覆覆!”

“娘親!”

鳳眸緊縮,瞬間猩紅,第一次溢出了恐懼。

紅衣鋪地,猶如地獄的彼岸之花綻放,緊抓著地上的女子不放,要把她生生拖入地獄。一頭白發,散亂在紅衣上,卻被身下的彼岸花緩慢吞噬,流動的彼岸花散發著濃重的血腥之氣,女子已經臉色瑩白,呼吸漸弱。

彼岸花不斷在蔓延,死氣加重。

眾人不禁哆嗦,凝著女子頭下不斷流出的鮮紅血液,竟是紛紛感覺到了恐慌。

剛剛頭落地的聲音,直接砸在了他們心上。

“皇上相爺饒命,奴才不是故意的。”太監跪地哆嗦著求饒,身體抖如篩糠。

“啊!”

下一刻,瞳孔收縮,癱在地!

眾人看到了丞相射出銀針時,那一晃而過的閃亮。

——

許貴妃那裏,不過是輕輕摔了一跤,動了胎氣,修養幾日便無礙。

卻是驚動了不少禦醫。

此時躺在軟榻之上的許貴妃,臉色微微發白,漂亮的雙眸望著屏風那邊等待皇上的一群禦醫,輕聲問道:“來了嗎?”

聲音動聽,無一絲焦急之色。

貼身宮女算計著時間,他們派過去的第二個太監,現在該是快回來了,如果皇上更是著急這個孩子,該是要到門口了,“奴婢去看看。”

恰在這時,聽到“皇上駕到——”

“娘娘,快躺好。”宮女忙為她掖被子。

許貴妃微微合上雙眸。

“參見皇上!”禦醫們行禮。

“怎麽樣?”皇上的語氣如許貴妃所想的,焦急。

為首的一名禦醫道:“回皇上,幸好救的及時,這幾日,需好好調理。”

不成想,皇上下一句便是:“都去聖始殿!”

禦醫們不明所以,卻是起身恭敬退下。

微生洲渚見他們不緊不慢,端的可真是穩重,再想到宮門口的事情,一個怒氣吼道:“你們誰耽擱了病情,以死謝罪!”

這下他們都明白了,那邊定是出事了,一個個跑的飛快!



聖始殿,禦醫進進出出,腳步極其慌亂,手中端著的全是血水,一個不穩,就灑落在地!

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過來了,然而,那頭上的傷口,血流不止,試了各種方法,依舊止不住。

大殿裏,熊孩子靠在睿王身邊,雙眸緊盯著一盆盆血水,竟是表現的出出乎意料的鎮定,不過小手還是緊緊抓著睿王的手,汲取著依賴。

蕭何凝著不斷失去血色的人,心裏慌亂不止,望著端進來的清水瞬間變成血水,他卻是無能無力,冷色漸漸取代了焦躁之色。

身旁的禦醫被嚇的手一顫,毛巾掉入水中,血水濺了一地!

蕭何怒瞪他一眼,另一個禦醫眼疾手快的上前取代,生怕連累了整個太醫院。

把她枯皺的手緊緊握住,冰涼的觸感流竄進他的手心,心底的驚慌失措亂竄,只能期盼蘇豈趕緊回來!

之前有聯系上,但路途遙遠,蘇豈又帶著妻兒,並沒有急著趕回來,卻是誰也沒有想到,今日的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

“止住了!”

誰驚呼了一聲!

眾人緩了一口氣,血是止住了,但人……

太醫院院正提了口氣,這具身體虧空的極其嚴重,要蘇醒過來,太難了。

鳳眸眸色加深,果然,該來的,遲早會來!

只是,他又猶豫了。

在所有人都沒有給出一個解決的方法之後,蕭何趕走了所有人,命人換了幹凈的被褥之後,自己一個人呆在覆始身旁,守著她。

心裏不禁湧上悔意,若是昨日告訴她真相,今日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即便到了這個地步,蕭何的心便再也不能退卻了。

他伸手放在被子上,感受被子下因呼吸而幾乎不可察覺的起伏,唇角忽而勾笑:“我知,你一定寧願醒來,也定是不願躺在這裏等死。”

既然紅花紅能讓她醒來,即便折壽,又何妨?!

“芳華,紅花紅拿回來了?”聽見外面有動靜,便問了。

芳華走來,手中有個木盒,“相爺,拿回來了,啊!”

一聲驚呼,惹的蕭何凝眉,問道:“怎麽了?”

只瞧芳華一手顫巍巍地指著床上仍是枯容華發的覆始,驚恐地望向蕭何,喃喃道:“這會兒……天……天黑了!”

蕭何被震住,驚恐地回頭看向窗外,月亮已經升起。

又猛然回頭望向覆始,沒有變回來!

天黑了,她還是白日的模樣!

“怎會這樣?!”

他真的慌了,喊道:“風!蘇豈呢,蘇豈在哪裏?!”

一瞬間,屋內多了道身影,“相爺,蘇神醫還要晚點,他說,夫人若是昏迷不醒,一定要服用紅花紅醒來,不能沈睡不醒。”

“我去煎藥!”芳華聽後連忙跑出去。

好在,好在那時候蕭何為了以防萬一,把紅花紅從曹府偷了過來。

“吃過藥,會好?”蕭何又問。

然,暗影風又哪裏知道,而且,蘇豈再神,也不能猜到發生的事情,“蘇神醫說,他已經安置好了妻兒,獨自趕回來,約摸兩個時辰到。”

鳳眸,染上了希望。

很快,芳華端著藥進來,“相爺,藥好了,奴婢給涼了一會兒,這個溫度喝下正好。”

蕭何望了一眼芳華手中端的藥,很艷的紅色,如血一般,和光照下的紅花紅,顏色一樣。

起身坐在床邊,扶起覆始,讓她靠在自己懷裏,道:“你餵。”

一手拿著碧綠帕子,一手迫使覆始張開唇,示意芳華餵藥。

芳華用小勺子餵過去,但藥全部又流了出來,試了幾次,藥全流在了蕭何手中的帕子之上,染成了墨綠之色。

鳳眸擔憂加重,垂頭,貼著覆始耳邊,聲音冷如初見:“想知道中詛咒的真相是不是,想見你兒子是不是,只要你醒來,我全部告訴你!”

這些都是她心裏的疙瘩,戳中哪一個都好,只要能喚起她心底殘存的意識。

而他的冷,因為他知,覆始骨子裏,還存留著不服輸

的倔強。

他越冷,她越想反抗。

又對訝異的芳華道:“再試。”

也許是這話刺激了覆始的求生意志,藥進入口中之後,蕭何迫使她微仰頭,藥順利被喝進去。

芳華松了一口氣。

兩人一直重覆著這動作,約摸半個時辰,才把藥全部喝完。

蕭何貼心地擦拭她被藥染紅的唇,卻發現她額頭開始冒著密密麻麻的細汗,身體開始發抖。

蘇豈說過,她若是吃了紅花紅,會有這癥狀,而且,會虛弱到吐血。

“你先出去。”

芳華擔憂地凝了眼覆始,見蕭何神色凝重,聽命退了出去。

不過一會兒,穿著單薄衣服的覆始,渾身如剛從水裏撈起一般,衣服濕透,頭發也被汗水染濕,身後緊抱她的蕭何,衣服也是被打濕,但環抱她的動作,卻是沒有松一下。

懷中的人,身體抖的厲害,臉龐白如鬼魅,原本就蒼白的唇,這會已皺起了幹皮,甚至看見了濃重的黑眼圈,原本就是一身幹枯的身體,再次被抽幹,幾乎不剩一滴水分。

蘇豈說,這樣的情形是正常的。

但是,夜晚不能變回原樣的覆始,還正常嗎?

他只能等,等蘇豈回來!

此時的蕭何,鳳眸裏已無了光彩,呆滯地凝著懷中不自主顫抖的人。

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陪著她,一起度過這個夜晚。

懷中的人,眉目忽然皺起,很是難受。

蕭何雖心疼,卻是什麽都做不了。

但懷中的人,身上漸漸有了溫熱之感,逐漸撫平他不安的心。

約摸半個時辰之後,懷中的人一個使力,掙脫他的懷抱,趴在床沿吐了一口黑血,又重新陷入昏迷。

但好在,人已不再出汗,也不再發抖,緊皺的眉,緩慢舒展開。

蕭何扶她躺下,掖好被子,起身走出內屋。

芳華隨後走來,清理了地上血跡。

蕭何很快端著一盆水走來,身上有被水浸濕的痕跡,手中,還拿著一塊帕子。走到床邊放下,看床上的人臉色漸漸恢覆血色,呼吸平穩,冷情的臉上,漸漸融化,黑沈的鳳眸漸漸沁了暖意。

從溫熱的水中撈起帕子,擰幹,起身走向床榻,幫睡夢中的人擦拭額頭,但帕子剛要碰到額頭之時,忽然頓住,蹙眉,鳳眸在她臉上頓了片刻,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起身,再次走向屋外。

門開。

一直候在門外的芳華,見門再次被人從裏面打開,呵著哈氣忙問道:“相爺,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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