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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那個熊孩子——睿王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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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女子,是一身粗麻布衣的覆始,她正擡頭凝望著什麽,眼含淚光,可若仔細看那雙眼睛,便是知道她在望著的,是一片梅林,傲然綻放的梅林,卻似乎沒有放進她眼底,這幅畫,無不彰顯著一個詞:蕭瑟。

即便身後是陽光燦照的茅草屋,即便還有一壺熱茶煙霧裊裊,都不足以溫暖畫中站立的女子,微風拂過,吹起青絲。

畫面定格。

一滴淚濺落,染濕了女子的粗麻布衣。

“這裏是平鎮,那時候我剛知道孩子死去。樅”

蕭何一痛,心中抑郁,啞聲問:“誰畫的?”

這畫軸雖然保存完好,但一看就知是有些年月的,且手法甚好,把女子當時的心情傳達的一清二楚,能畫出這般意境的,這個畫師定時當時在旁邊的芾。

“不知道,那時候身邊除了一個丫環,並無別人,後來那個丫環也死了。可怎會有這幅畫,也不是曹玄逸的手筆。”很奇怪。

“哪裏來的?”

“說是睿王帶過來的。”



然,第二日。

睿王宮殿,涼亭內。

“睿王好雅興,本相原以為睿王會不適應這邊的天氣。”

蕭何走過去,徑自坐下,恰是睿王的對面。

睿王此人,蕭何一直知道,但在他的調查裏面,此人是溫雅至極的,幾乎不涉及朝政之事。但是,他只消看一眼,便知,睿王也是城府極深的。

因為他們是一類人,同類人只要相視一眼,就能聞到最深處的味道。

鳳眸深凝。

睿王擡眸凝他一眼,視線在他碧綠之色的錦服上一頓,親自為他倒了杯茶,“東平天氣較熱,還真不曾有過如此冷的冬季,不過確實挺新鮮。”

蕭何身上著了碧綠披風,上面依舊金線繡著不規則的花紋,打破碧綠烏暗的沈寂,也為蕭臉部何冷情僵硬的線條染了柔色。

睿王視線在上面停留,則是因為他兒子就偏愛這顏色,後來他覺得這顏色太過持重,便斷絕了孩子的喜歡這顏色的念頭,如今再看這碧綠,眉心一跳,隱隱有種念頭而出。

纖長手指接過,象征性喝一口,把他的神色斂如眼底,溫和提醒:“睿王註意身體。”

太初位於北,尤為偏北,所以比較寒冷,不如位於南的東平國,一年溫度都是極為暖和的,所以睿王現在雖有披著厚實披風,難免不會因為難適應而有所變故,不論對方來太初有何目的,他們都要保證他們的安全,即便是小病。

睿王心思也是明鏡,哪裏聽不出他話中意味,“丞相來此有何事?”

蕭何看他神情,已然確定他是知道的,從袖中掏出卷軸放於石桌之上,“聽小公子說,這是睿王的。”

裏面的畫像,是覆始。

兩人心知。

無人打開卷軸。

睿王溫和笑道:“這畫是本王所畫。”

似在蕭何的意料之中,薄唇勾笑,直問:“六年前,睿王悄悄來此,莫不會是為了本相夫人。”

話是疑問,但出口的,卻是陳述。

睿王含笑凝望蕭何,企圖從中找到一絲裂痕,然而,蕭何的確是蕭何,他在自己面前一派慵懶現實,真真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這樣的蕭何,是真的……讓人敬佩,“聽聞丞相夫人是中了詛咒之人。”

話落,凝著門口出現的人。

那人一頭華發,陽光反照著金色,一襲紫衣,勾勒的便是如記憶中一樣纖條的身影,若柳般一吹就折,卻是與記憶中乃至昨日都不同的容顏。

昨日,他雖站的遠,卻是看的清,她依舊如六年前一般,他雖只是看了一眼,便已印在了腦海。

不同於以前的粗麻布衣,她還是更適合昨晚那一襲妖艷的紅色,他搖頭嘆息:“本王更好奇太初的月亮,可惜昨日本王初來,天氣壓沈,竟是把月亮給遮掩了。”

蕭何不用回頭,便知是覆始過來,揶揄道:“睿王好性情,為了看一看太初的月亮,就千裏迢迢而來。”

也是昨日,他與蘇豈聯系上了,蘇豈說,之前有給東平國睿王的夫人看病,已不需要紅花紅。而且他昨日也已把玉佩相還,今日他卻沒有提出離開,這其中的原因,到底是惹人深究的。

睿王搖頭,收了視線,“本王來此,尋找東平國太子。”



覆始剛進入大門,已見蕭何起身,拿起桌上的卷軸向自己走來,她便停住腳步等候著。

微微一笑,是對著已走到身邊的蕭何,什麽都沒有問,被他攬著腰際,兩人轉身離開。

睿王凝著兩人親密的樣子,不禁想起來之前查到的消息:蕭何在宮中當眾求娶了一名女子。

這天,突然就覺得冷颼颼的!

“公子呢?”睿王問向身旁的隨從。

“一直沒醒。”

睿王騰地起身,昨日就見孩子穿的太過厚實,以為他是不習慣太初的寒冷,現在還沒有睡醒……腳步立刻加速向屋內走去。

這邊剛剛轉過大門的覆始,耳尖地聽見茶杯破碎的聲音,本以為是蕭何說了何話惹怒了他,不禁回頭看了一眼,卻是見睿王腳步淩亂的跑向屋內。

她心思一動,這能牽扯到睿王的,只有那熊孩子。

心口如被揪住般,人已先一步跑回去。

蕭何拿著卷軸,眸色深沈。

床上的孩子仍然呼呼大睡著,臉頰通紅,額頭出了不少汗。

睿王走到床邊,伸手觸摸額頭,燙手的緊,焦急吩咐著:“快喊禦醫!”

身體一個趨趔,是被人使力推開的,堪堪站穩,這才看見一頭華發的覆始坐在床邊,焦急地凝著發熱的人,吼道:“如果睿王不懂得照顧孩子,我會隨時呆在孩子身邊。”

睿王很困惑,她是知道了什麽。

“小覆覆。”蕭何低聲提醒。

覆始反應過來,卻是不願離開,她喜歡這個孩子,很喜歡,自打第一次見這孩子,就感覺心疼,一度以為這是自己的孩子,而現在,蕭何提供的線索,也一直讓她覺得,這就是那個孩子。

但看他眉眼,想找到與自己相似之處,不禁伏在蕭何耳邊:“你看看,像不像?”

昨日就問過,蕭何沒有回答。

他俯視著臉頰通紅的孩子,以前倒是沒有註意過,這兩日他一直在看,心頭漸漸升起不安,他無法回答。

禦醫的速度很快。

而禦醫診治的過程,蕭何與睿王兩人默契的走了出去。

站在離門口十足遠的地方,兩人相視而立。

一個碧綠天下,撐著金貴。

一個丹青水墨,風輕雲淡。

蕭何不做聲。

睿王平視他,視線落在鳳眸之上,緊緊凝著,“你與他的雙眼很像。”

鳳眸一緊,知他說的是誰,薄唇緊抿。

“這個動作尤為像。”睿王又添了一句。

鳳眸輕眨,依舊不做聲。

睿王呵地一笑:“知兒不喜歡他的名字,取名曹浩知,可他覺得就因為這名字,才讓他特別好吃的。”

聽他為自己講那孩子,他稍稍收斂了神色。

睿王卻是一改態度:“本王來此只是想尋回太子。”

蕭何明白,關於這個孩子,他是不會松口,最起碼在尋回太子之前。

“你已經找到了,六年前就已找到,與這個孩子有關。”不然,為何他要抱走孩子。

蕭何已然認定,這個就是覆始的孩子。

“不確定。”睿王直言,“或許六年前我來太初之時確定,但現在,本王不確定。”

“本相能幫睿王?”

“我要讓他自己亮出身份。”

睿王不是沒有考慮過會帶來的影響,但是,若是太子這個人是個不體面的,他有權阻止這個太子回到東平,即便東平現在沒有合適的繼承人。

——

曹府。

這幾日,曹玄逸已經翻遍了曹府上下,尤其是自己與左冷珍的房間,都翻遍了,甚至連角落都不放過,但是,沒有!

那把左宏達說的鑰匙,沒有!

左冷珍身上,下葬前他有搜過,依然沒有!

許家又逼著他證明蕭何的身份。

而東平的睿王又親自前來,他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必須亮出自己的身份,或許他就可以輕松地進入東平。

管家看著亂七八糟的房間,忍不住皺眉:“老爺,我已遣散了些仆人,留了一兩個。”

左府被抄之後,曹玄逸又被罰俸祿,曹府現在已沒有了收入來源,僅剩的銀子必須小心翼翼花著。

“去,問問左宏達,他肯定有私吞的。”他不信左宏達這種精明的商人,沒有私存銀子。

“這……”管家猶豫,這要如何問。

“就說,郡主一直不放人,或許可以拿銀子去疏通。”好在之前一直在騙左宏達,他女兒沒能弄出來。

“但是,老爺,許家現在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後宮之中,而且,最近皇上也常常去長秋宮,許家估計都在等皇後這邊肚子裏的消息。估摸該是等後宮的事情穩妥之後,才會允許老爺有動作吧。”

否則,老爺若是亮明身份,中間還夾著蕭何覆始這個敵對的,難保不會連許家一同打壓了。

管家的分析不無道理,許家久久不敢有動作,無非就是因為蕭何的緣故。

又有詔書明令禁止過,許家女兒不得為後,但是許家怎會甘心,掌權越大,野心就越大,如今自己女兒爭氣,後宮之內首個懷上龍種的,這野心更是澎湃了。

曹玄逸也知,若是他真有什麽動作毀了許家的計劃,這掌握太初兵權的許家,真會把他連東平國都一塊端了。

再者,蕭何是站在皇後這邊的,他一連毀了左家及柳家,把左嵐傾給弄瘋了,又殺了左冷珍。

如今再一回味,不免後怕。

如果蕭何真是給覆始報仇,也就算了。

若是蕭何只是借著給覆始報仇的名號,而端了他身邊人……

整個脊梁骨都發寒。

“對,現在我們要做的,不是尋銀子,也不是觸怒蕭何,而是接近睿王!”



聖始殿。

蕭何望著悉心照顧孩子的覆始,鳳眸漸漸沁上暖意。

與睿王的談話,他其實已經明確知道,這孩子就是六年前他從覆始那裏抱走的,雖不清楚是為何,但卻是真的避免了這孩子的死亡。

想到左冷珍當年殘忍的殺害了剛出生的孩子,鳳眸裏的暖意漸漸消暗。

今日聽睿王說話意思,想來他們尋的太子該是曹玄逸,當年既然敢抱走這個孩子,為何不直接亮明了曹玄逸身份,還是中間出了什麽問題?

如今曹玄逸不過是個五品官,身邊有錢的勢力也已鏟除,至於那個鑰匙也難以被他找到,就算曹玄逸真與許家聯合,許家有皇後這個心病,也顧不過他來。

那麽曹玄逸的目標,該是放在睿王身上。

曹玄逸……

覆始回頭時,恰似對上他暗沈的眸色,為孩子掖好被子,起身走過去,擔憂問道:“怎麽了?”

鳳眸一眨,所有思緒了無邊,“不發熱了?”

其實睿王能同意他們把孩子帶回來,覆始也存了疑惑的,睿王答應的太爽快了,“還在出汗,睡一覺就好了。”

似是知道她的想法,他輕聲安慰:“睿王一個男人,哪能有女人的細心,聽這孩子說話就知睿王十分疼愛這個孩子的,交給你他也放心。”

這話,覆始聽著細凝了眉,如此說,這孩子也是一直把睿王當親生父親喜歡的。

覆始的表情自是沒有逃過蕭何的眼,如此一來,便讓蕭何下定了決心,不能把曹玄逸的事情告訴她。

不然,以她的聰明勁,很快就懷疑道睿王身上,若是知道這孩子真是她的,那這孩子的去與留,又是個難題。

這個孩子,現在終究不是無父無母的。

蕭何想瞞著,然而,世事難料……

——

曹玄逸決定接近睿王之時,恰好宮中傳出,睿王的兒子病了。

他本以為這樣冒冒失失前去,會惹人懷疑,便一直沒有動作,想著靜觀其變。

然,卻有與之關系不錯的同僚見他如此,不禁擦汗焦急說著:“睿王兒子生病,相爺都抱回去給他夫人親自照顧了,我們當然也不能什麽都不做。”

如此一來,曹玄逸就找到了接近的時機。

今日正是陽光明媚,熊孩子已經無大礙,非要鬧吵著去外面玩。

覆始想著這病剛好,也不能總悶在屋內,今日又有太陽,就為他披上厚實的披風,這孩子被養的白白胖胖,臉也有些圓,總之就是肉呼呼,很是討喜,覆始不由捏向滑嫩白皙的臉蛋。

被捏的熊孩子兩手抱在胸前,撅著嘴,很是不滿道:“看在娘子辛苦照顧我的份上,我允許娘子捏這一次。”

覆始哈哈大笑,這孩子真是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白日這副模樣。

想想,如果真是自己孩子,那該是多好。

站在聖始殿外,熊孩子仰頭望著碩大的太陽,不禁又扯了扯身上厚實的小披風,一雙黑亮的眼珠子怒瞪著。

覆始拿了些水果端出來,看他站在那裏不動,小臉上滿是怒氣,“這是誰欺負你了?”

熊孩子一個小拳頭緊握,朝著太陽揮動,“這太陽也是偏心的,他不喜歡太初國。”

額……

這孩子什麽邏輯。

“娘子,不如你跟我回東平吧,父王會給你好多好吃的,那裏的太陽也不會欺負你整日給你曬冷,看都把知兒給曬出病來了。”說這,拽起她的手摸上他額頭,還有些熱。

“那就乖乖喝藥,就不會難受了,不然你就整天呆在床上,哪裏都去不了。”知道這孩子性子野,呆了一天就受不了。

說到軟肋,熊孩子乖巧了,坐在覆始旁邊吃著她剝的葡萄,卻是知禮的把葡萄籽吐在一個空碗裏。

“你來太初最近一直住哪裏?”這麽小的孩子,一直一個人在外面?

從覆始指尖含進嘴裏滑溜的葡萄,葡萄很甜,小孩子吃的歡,也從盤子裏拿出一個,學著覆始模樣剝著,卻是小聲道:“我怕奸相,所以一直沒來找你。”

覆始一個指頭敲過去,“怕她,還敢叫我娘子?”

熊孩子不忿,“就叫,誰讓他整天繃著臉對著娘子!”

覆始的心,突然火熱熱的,這孩子。

“我爹說了,這種人,只有跟著對著幹,別看百官都對他趨炎附勢,其實暗地裏都個個恨不得他死。”

小孩子說這話時,帶了股狠勁。

她知道這股狠勁不是針對蕭何,而是自小生長環境所致。

睿王的教育也沒有錯,自是要從小讓他看清每個人的面目,如何應對。

“給。”

思緒還沒有反應過來,熊孩子就舉著小手,小手濕漉漉的,拇指與食指緊捏這顆剝皮的葡萄,小手有些僵硬,拿不穩,又這麽舉著。

覆始一口含下,火熱熱的胸口,瞬間漲滿了幸福,眼眶溫熱。

蕭何回來之時,恰是看到如此溫馨的場景,不自覺停了腳步,站在遠處看著兩人互相餵著葡萄,熊孩子坐不住了,又下地跑著。

小身影突然一怔。

覆始隨之望去,以為熊孩子是怕蕭何。

哪成想熊孩子又是一溜煙跑過去,結果蕭何腳旁的火狐一個炸毛跑開了,熊孩子直接轉向追了過去,“小崽子,你給本小公子站住!”

覆始汗顏,她已萬分確定,熊孩子的生長環境真的是……亂七八糟!

如此看來,睿王這溫謙模樣的確是個表象。

“嗷嗚!”火狐揚揚一腳,腳底抹油般又跑開。

熊孩子一見,好家夥,這小崽子竟然真是和奸相一個德行,“別讓本小公子逮了你,直接把你燒了啃!”

火狐一聽這要燒了自己,想起上次被燒的陰影,一個刺溜速度更是快了。

這一個下午,宮內最為寂靜的聖始殿,卻是笑罵聲不斷。

笑聲,則是來自小孩子。

陰森森地笑著:小崽子,本小公子終於逮著你了!看你如何逃離本小公子的魔爪!

罵聲,依然來自小孩子。

如潑婦般:小崽子,敢咬本小公子!看本小公子不剝你皮,把你這凈生的模樣毀了!

如此循環……

直到晚飯之後,一人一狐玩累了,皆是四條腿舒展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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