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7.本小公子對你了如指掌,你卻對本小公子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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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姑娘柔柔謝道:“替我謝謝當家的。”

“當家的說了,無需客氣。”小二從菜托裏端出一個砂鍋,砂鍋下有個小托盤,輕放在了桌上,轉身離開。

蘭姑娘望著桌子上放著的一小鍋菜,色澤十分誘人,有豆腐,有青菜,似乎還有不知明的肉,但聞著十分誘人,有些微辣的味道,不禁讓人食指大動。

寧貴雖不高興讓別人占了先,但想想自己的口袋,又眉開眼笑,暗自慶幸來之前已經打聽過了這道菜,緩緩開口:“聽說這石鍋湯,裏面放了豆腐青菜,還有一種海鮮貝類牡蠣,還有一種說是魷魚的東西,直接用這一個小砂鍋,小火慢燉半個時辰。”

蘭姑娘亮了雙眸,“的確不同凡響。魍”

寧貴點頭讚同。

其餘人亦是睜圓了雙眸,挪動身子,望向屏風那邊的蘭姑娘,心裏不由期待,蘭姑娘揭下面紗,那是怎樣的一個傾城容顏。

寧貴許是感受到外面灼熱的視線,突然站起來,道:“蘭姑娘,這湯菜太燙,不如,我給蘭姑娘念一段詩詞,蘭姑娘評評?檎”

“好啊。”蘭姑娘應道。

寧貴推開了遮住座椅的屏風,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又道:“蘭姑娘不介意我上那臺上吧。”

其他人唏噓,誰不知道,這寧貴就愛擺譜。

蘭姑娘亦是點頭。

得了肯定答案的寧貴,興匆匆地跑上大堂一側的舞臺上,那舞臺,每逢一段時間,香香樓都會請些人來此表演,已回報來香香樓吃飯的客人。

寧貴站在舞臺之上,望著下面坐滿人的大堂,滿足感油然而生,卻是甚為羞澀道:“蘭姑娘,寧某覺得這首新穎的詩詞很好,故而想與蘭姑娘分享,希望蘭姑娘莫要嫌棄。”

蘭姑娘轉身面對舞臺,笑道:“能得寧公子為小女子親念詩詞,亦是小女子的榮幸。”

寧貴咳了兩聲,目光悠悠轉過整個大堂,視線在覆始身上頓了片刻,立刻別開,最後停留在蘭姑娘身上,才開口吟道:

“那一日,我閉目在經殿的香霧中,驀然聽見你誦經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乞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壘起瑪尼堆,不為修德,只為投下你心湖的石子。

那一夜,聽一宿梵唱,不為參悟,只為尋找你的一絲氣息。

那一瞬,我飛羽成仙,不為長生,只為佑你平安喜樂。

那一日,那一月,那一年,那一世……

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卻了所有,拋卻了信仰,舍棄了輪回,

只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早已失去舊日的光澤……”

直至最後一聲落下,大堂空無前例的寂靜,甚至,都能聽到後廚發出的勺子與鐵鍋撞擊的響聲。

寧貴眼眶發酸,這句子,他剛看到之時,這再三的詠嘆,亦是有種心酸,悲痛之感,卻正是這種感覺,他起初內心是十分排斥今日之事的。

但想起那白發女子,不禁覺得後怕,昨夜一晚上沒有睡好,反覆背誦著這不是詩不是詞的句子,直到天天微微發亮,才緩緩睡過去。

眨了眨雙眼,凝著蘭姑娘的眼睛清亮,這才發現,蘭姑娘的瞳孔渙散,黑亮的珠子染了層蘊氣,又聽得她喃喃開口:“忘卻了所有,拋卻了信仰,舍棄了輪回,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存在?”

寧貴似乎聽到了她一聲嘆息嘲諷之笑。

這笑,撞進了他胸懷,竟痛的無法呼吸。

眾人一瞬間清醒,望著舞臺上總是吊兒郎當的寧貴,突然覺得,也沒有那麽討厭了。

站在二樓的覆始,卻是第一時間看到了左傾嵐驚訝錯愕的神色,唇瓣微微蠕動,想與身旁凝神的左冷珍說什麽,最終還是抿了唇。再次四處張望逡巡著,眸中神色恐慌焦急。

昨日她讓芳華去給左嵐傾的丫環透漏風聲,說是三年前對詩比賽上,打敗她的那個人,明日午時會去香香樓。

打敗她的那個人,無疑是朗子晉。

現在,她來了,神色躲閃。

身旁有個食客,手中的湯勺掉落,在寂靜地大堂上甚為突兀,驚了左嵐傾逡巡的目光,身體猛然聳動,立刻垂了視線,悶頭喝著湯。

眼神卻還是不由望向四周。

這些神情動作,已足夠告訴覆始,朗子晉的死,與她有些關系的。

沈寂的大廳,兀的響起另一道聲音:“不知公子,從哪聽得的這首詞?”

眾人望去,是那個送出題目的小童。

寧貴循聲望去,見小童面色平靜,亦是沒有多想,道:“從一本燒了一半的書中看到的。”

“書?不知是什麽書?”小童再次問道。

寧貴亦是爽快答道:“那本書被我丟在刑司房,出來時候忘帶了。”

小童眉心微蹙,思索許久,才道:“實不相瞞,剛剛寧公子這首,實乃我們香香樓三道題中的第一題。”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

小童繼續道:“當初左小姐曾答對第一題,也不過寫了第三句。”

覆始心中一震,約摸是,她曾在曹玄逸面前寫過,後來沒有被扔掉,就讓左嵐傾看見了吧。

“那不知,第二題是什麽?”蘭姑娘起身,不禁問道。

她也聽過,香香樓的當家九年前出了三道題,聽說,左嵐傾,只答對了第一題。

小童也不再遮掩,道:“上聯:畫上荷花和尚畫。”

眾人再次寂靜,這……可怎麽對,反過來,讀音亦是相同!

卻聽見蘭姑娘道:“下聯:書臨漢貼翰林書。”

眾人錯愕地望向蘭姑娘,竟然有如此聰慧之人,不禁多了一抹崇拜。

小童亦是十分錯愕,原來,公子出的這題,這麽多人都知道答案,如此看來,他們還真是方法用錯了。

“蘭姑娘……”不禁想問,卻又怕傷了人。

蘭姑娘卻是不在意,開口道:“這對子,不是我對出來的。”

“蘭姑娘可知道是誰?”小童急迫問道。

“小女子曾無意間從曹大人攜帶的一本書中見到過。”蘭姑娘如實開了口。

小童驚訝重覆:“曹大人?”

蘭姑娘點頭,望向另一側人群中,道:“就是京都內的曹尚書曹大人。”

左冷珍瞬間盯著她,對上蘭姑娘清亮的黑眸,怒氣直竄。

卻有不識時務地蹦出一句:“原來那傳言有誤,不是蘭姑娘看上了曹大人,而是曹大人與蘭姑娘情投意合。”

左冷珍白了臉,憤恨地瞪向那說話之人。

“我落在刑司房那本被燒了一半的書,就是從曹大人身上掉下來的。”寧貴緊接著開了口。

小童瞬間呆在原地,片刻,才開口:“如此,多謝了,各位,慢用。”

覆始看著小童著急出了香香樓,這才收回了視線,道:“看來,香香樓一直在尋人!”

“姑娘為何如此說?”芳華不解。

“我剛剛一直觀察那小童,他最心急的一句就是,‘蘭姑娘可知道是誰?’還有,在聽到是曹大人時,他錯愕的表情,明顯是這人出乎了他意料之外!”

“原來姑娘讓寧貴今日來此,是來打探香香樓。”芳華這才恍然大悟。

覆始點頭,“我是擔心,香香樓會是個麻煩。”

這突然跑出一個和她來自同一世界的人,又這樣大張旗鼓的在京都建了這麽一家極具震撼的香香樓,若是為財,就不會再出這三道題,既說是出了九年的題無人可破,如此長久,必是另有所圖。

既是在找人,那便與她沒有多大關系了。

“娘子!”

一聲突兀地聲音從身旁傳來,覆始垂眸,是那個熊孩子,仰頭望著她!

眨了眨雙眼,覆始悠哉別開了頭,視線再次落在了一樓大堂,恰好看到寧貴坐回位置,拉開了屏風,又為蘭姑娘放了盤子在面前,細心為她擦幹凈筷子,滿是期待地望向蘭姑娘。

卻在這是,春兒皺著眉頭從外走來,覆在蘭姑娘的耳旁焦急說著什麽,就見蘭姑娘蹙了眉頭,甚為歉疚地望向寧貴,悠悠開口說了什麽,便起了身,又再次歉疚行了一禮,焦急向香香樓門口走去。

其他食客皆是錯愕地望向焦急地窈窕身影,不禁唏噓地望向寧貴,甚至有些同情他。

結果,卻是看到屏風後的寧貴,埋頭大吃起來,真是……餓死鬼投胎。

“娘子,你不能不要我,嗚嗚!”

耳邊,再次傳來熊孩子的聲音,帶著假哭,覆始蹙眉,決定置之不理。

卻又見香香樓門口沖進來一人,那人臉色發紅,微躬著腰喘著粗氣,不時擦著額頭細汗,視線在大廳焦急徘徊,猛然定住,跨開大步忙跑過去,站在左冷珍耳旁嘀咕幾句,就見左冷珍慘白了臉,與左嵐傾說了句話,三人一同疾步走出香香樓。

覆始開口:“芳華,去看看發生了何事?”

芳華點頭離開。

“娘子,你都把我給睡了,現在竟然不理我!”耳邊,又是熊孩子氣急敗壞地吼聲,帶著跺腳的怒氣。

覆始幽幽轉頭,垂眸凝著他擡起的黝黑的臉,問道:“請問,你是在問我嗎?”

旁邊原本看笑話的食客,也是十分錯愕望向小男孩。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小手指著覆始,竟是啞口無言。

覆始瞥了他一眼,轉身,走進廂房。

“餵!就算你是奸相的女人,也是本小公子睡過的。”

身後,傳來熊孩子氣急敗壞的聲音。

覆始回頭,見熊孩子已經關上了門,舒了一口氣。

暗自讚道,這熊孩子也懂得分寸,可見其教養不錯,問道:“既然是同一張床睡過的,可我還不知道小公子名諱呢?”

熊孩子撅著嘴,不滿道:“本小公子對你了如指掌,你卻對本小公子一無所知,不行,你得自己去查!”

覆始眼角一抽,這話,順溜的……簡直想脫他褲子,打他一頓!

坐在椅子上,看著早已上好菜的桌子,覆始感嘆,果真是香香樓,這上菜速度,也是挺快,拿起筷子,正欲嘗嘗那新推出的石鍋湯,只覺腿上一重。

視線下移。

這熊孩子,身高不高,竟然爬到了她腿上!

“別跟小公子說什麽肌膚之親什麽的!”熊孩子搶先截了話。

覆始很無語,不過是個小屁孩,伸手在他肉嘟嘟地臉上掐了一下,果然很嫩。

熊孩子搖頭,甩掉覆始的手,在她腿上坐好,桌子高度正好到了他下巴處,“本小公子要先吃。”

“諾。”覆始把筷子遞給他。

“你餵我。”熊孩子睜大雙眼,無辜地仰望覆始。

覆始懶地跟他計較,夾了塊牡蠣餵到他嘴邊,熊孩子望著冒著熱氣的東西,輕輕撅嘴吹了吹,才張口吃下,“果然好吃。”

對於他這一幅小大人模樣,覆始感嘆:“小公子,你應該乖乖當個懵懂無知的小孩子,這樣才討喜。”

“不行,我要快快長大,保護我娘。”小男孩立馬拒絕。

覆始忽地想起,這熊孩子,就是為了紅花紅來的,問道:“紅花紅不是給你了嗎?怎麽還不回去?”

腿上的小男孩動了動,回頭望著她,小臉上全是憤恨,小拳頭在空中揮動,怒道:“他奶奶的,本小公子被人截了!”

“誰敢截小公子?”覆始接過話。

“就有那麽些個不長眼的!等本小公子抓到他,非剝了他皮燉了他肉不可!”

這狠勁,鼻子一皺,小薄唇一繃,有些細長的雙眼蹦出狠厲,小小年紀,就有如此狠勁,可真像極了蕭何。

心中一驚,再想細瞅這孩子,結果他卻從她腿上跳了下來,頭皮一痛,華發被他身上的硬物勾住,扯了幾根,落在地上。

不過眨眼功夫,只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那熊孩子就不見了。

片刻功夫,芳華回來,臉色沈重,道:“尋芳樓,死了個姑娘。”

覆始凝眉,“怎麽會出了這事?”

“說是有人拿了偽造的身牌,上面有寫外族人,但其實是太初人。”芳華聽後,亦是覺得不可能。

太初的身牌,用的都是太初禦花園中獨有的血龍木,血龍木,如其名,具有獨特的血紅顏色,並伴有金絲木紋,在強光照射下,晶瑩剔透,栽培亦是十分講究,所以,也只有禦花園才可見,並有專人培養。

“身牌有假?!”這個事情,完全超出她的預料。

“當年宗皇選用血龍木,就是看在他的獨一無二,以防他人仿造,並在血龍木上制作的身牌上,用獨特的手法點了胭脂紅,如朱砂痣一般,按理說,是不可能有冒充的。再者,外族與本族,這一字之差,也不可能在此上面修改。”

芳華道:“尋芳樓的媽媽已經告到了京兆衙門,聽說皇上也已下旨,徹查此事。”

覆始立刻抓住了重點,猛然站起,“身牌這事情,一直都是曹玄逸在管理。”

“是,剛剛京兆衙門已經去了曹府。奴婢也去了一趟,正好見到昏迷的曹大人被帶走,而左冷珍卻是坐在馬車上沒有下車,看到曹大人被帶走,調了馬車,應該是去了娘家。”

怪不得,左冷珍走的如此急切。

這京兆衙門從來都是聽從皇上命令抓人,然後直接送進刑司房,刑司房雖不歸京兆衙門所管,但兩者卻是不能起沖突的,所以在用人方面,皇上並沒有選定,如今暫代管京兆衙門一職的,是朗凱凱。

“那個人可有找到?”覆始問的,是那個去尋芳樓鬼混的。

“全城戒備中。”大街上,人人都捂緊了自己的身牌,生怕被人偷了去。

“知不知道相爺在哪裏?”覆始向外走去。

芳華跟在身後,道:“來時,看到了相爺的馬車,向著城門外的方向去了。”

覆始的腳步兀地頓住。

蕭何昨日說進宮一趟,直到今日她出門之前,就一直沒有回來,怎麽又突然出城了?

————

相府。

管家見覆始回來,立刻上前,道:“夫人,相爺剛剛出了城,走前給您留了話,問您願不願意隨他出城?”

走向暗祥苑的腳步兀的頓住,“相爺可還有說什麽?”

管家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覆始的臉色,輕輕開了口:“若是夫人不願意去,就去問問半夢姑娘。”

覆始直接忽略這句話,問道:“相爺出城做什麽?”

這邊曹玄逸剛出事,他就急著出城,未免太過巧合。

管家搖頭,再次問道:“夫人,那您去嗎?相爺說,他一個人過去,太過寂寞。”

覆始眼角一抽,寂寞……

心中卻是百番思量。

最後道:“好,現在就走。”

管家一喜,立馬點頭:“車已經準備好了,相爺說了,夫人一定會答應,已經收拾了幾件衣服放在車上了。”

覆始只覺無語。

不過心裏亦是肯定,這次出城,怕是有事情。

“姑娘,那這邊的事情……”芳華問道。

“應該不會有事,曹玄逸也是朝廷重臣,皇上不會輕易就動他的。再者還有郡主與左家,就算有大事,天一時也塌不了。”覆始分析著,又咬牙切齒道:“我巴不得他脫層皮!”

芳華突然笑道:“奴婢本來還以為,相爺是怕姑娘擔心曹大人,又與姑娘置氣,才出城的呢。”

覆始聽著她的打趣,心情舒緩了許多,還是吩咐道:“也不知道他要呆多久,這段時間,你在京都觀察,有事隨時通知我。”

芳華點頭。

覆始隨著管家走到後門。

此時後門敞開,直接跨了出去。

餘光瞬間被怔住,轉頭,睜圓了眸。

不是出城了?

車簾被掀開,只見一雙纖長的手挑開了車簾,光線照進去,緩緩露出一張邪肆妖冶的臉,那雙鳳眸含笑,深邃黑沈,好似漩渦卷走了自己視線。

本就薄的唇微微勾起,說出的話,胸有成竹。

“本相就知道,你肯定答應。”

一如他身為丞相,掌控整個大局的精明睿智。

這一刻,覆始突然覺得,心中有種澎湃欲噴薄而出,卻是積聚在胸膛,越來越大……

心頭,卻是萬分踏實安心。

不禁問道:“為何?”

---題外話---借用倉央嘉措《那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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