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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十年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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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姈,追命找到了!”無情的聲音分明帶了興奮。西藺姈當即從床上麻溜起來,急急地跑出去:“三哥!三哥!”可追命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笑瞇瞇的迎上來,她頓時覺得不對勁。追命見著她,眼睛一亮,撲到她跟前傻笑:“伸向姐姐!”西藺姈傻眼了。

依依鐵手面色凝重,依依沈聲道:“他中了癡兒草的毒,眼下已和孩童無異。我和鐵手找到他的時候,發現他連走路都不穩當,查看過後,才發現,他還摔斷了腿,能走能跑已經是很不錯,可他似乎不知道疼......”西藺姈身子狠狠地一顫。只見追命還是抱著她的膀臂笑著:“神仙姐姐!你會法術對不對?”西藺姈木訥的點點頭。

追命頓時笑出聲:“太好了!你幫我把紫羅公主變出來,好不好?”

“什麽?”西藺姈錯愕地看著他。追命不高興了:“你是神仙姐姐啊!肯定能的!”西藺姈呼吸漸漸急促,她連忙捂嘴,不想讓追命看見她此時的模樣。無情連忙拉開追命,安撫道:“神仙姐姐身體不好,不能施法了......”追命一臉失望,但很快又拿著風箏跑走了,鐵手和依依慌忙追著他走了。

無情輕輕摟著她:“聽依依說,她找到了解藥,很快就會沒事的......”可他的手卻緊握成拳,他現在,只恨不得親手殺了安世耿!但他面上,現在也只能安慰西藺姈。還是那句話,他是一個丈夫,他此時,不能表現的比妻子還要脆弱。

西藺姈死死地攥著手心:“可他受了多少苦,你聽鐵手依依說了麽,他不僅中了毒,還摔壞了腿...他最是寶貝那雙腿...他和我說過,他最驕傲的,便是他那雙腿,現在...他是高高在上的四大名捕,何時受過那種苦.......”她不由得想起無情失憶的那幾日,被人變賣,被鞭打,還挨餓,若不是遇見離陌,他又該如何呢?

無情拍拍她的肩膀:“沒事的......”他的眼神卻有些飄忽,偶爾還閃爍著恨意。此時,西藺姈也只能略略點頭。

再說追命不知什麽時候又跑了回來,西藺姈連忙撇了無情,跑過去看他。無情還沒反應過來呢,眼前已經沒了人影了,他面色頓時變得魔幻起來。

只見追命不知是被什麽絆了一下,跌倒在地。西藺姈趕忙去拉他:“快起來!”追命嘻嘻笑著:“不——嘛!神仙姐姐,我摔倒了,要親親才能起來!”西藺姈先是一楞,轉而哭笑不得——這追命,耍起賴皮都不眨眼的!無情黑著臉走出來,一把把追命扯起來:“地上涼!”追命一把推開他,重新坐回去:“不!我要神仙姐姐!”無情又將他拉起來:“神仙姐姐是我的!”西藺姈一臉無語的扶額——追命這是情有可原,無情居然還跟他杠!

“不,是我的!”

“是我的!”

“是我的!”

“你們真是夠夠的。”西藺姈無語,一把分開兩個人:“你好,成三歲!”沒好氣的瞪他一眼。無情笑笑:“和他玩玩也無妨,等他好了,鐵定後悔死了。”西藺姈這才覺得,無情和追命才是真愛,這樣的追命,對無情居然有這麽大的吸引力。

追命跐溜站起來,推開無情,又跑走了。無情匆匆施展輕功追了上去,目瞪口呆:“人呢!”追命只是中了毒,可武功,卻是實打實的,還在,跑起來,自是快如風。他暗道不好——這下子,可算是把人丟了!

他們又趕忙去找鐵手,哪成想這眨眼的功夫,追命已甩了鐵手,丟了。他們幾個已經是急的團團轉了——這個追命!沒法子,也只好讓阿綺娜她們一道找。

只是沒想到,這一找,竟是誤打誤撞,找到了明幽山莊。這能算是因禍得福?

“離陌他們就在明幽山莊,我們......”西藺姈望向無情。無情毫不猶豫道:“進去吧。”西藺姈握住他的手:“你非親手殺他不可嗎?”無情目光一淩,厲聲道:“我非親手殺了他不可!”西藺姈見狀,微微頷首,幾人闖入明幽山莊。門口的侍女對他們而言,根本不成氣候。

安世耿悠悠哉哉地在亭子裏,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幾人見著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怒意更甚:“本王已經恭候多時了,你們怎麽才來!”說的好像見了老朋友一樣。

西藺姈勾唇,露出一個諷刺的笑:“你們發現沒有,每次安世耿見到我們,就像看見老朋友一樣,多親啊!”安世耿挑起蘭花指,掩嘴一笑:“你們不是嗎?”

西藺姈瞇起眼眸,笑出聲:“是哦...老!朋!友!”一個掠影之間,人便已經沖了出去。安世耿並不急,手指微微一彈,一枚綠影便朝著西藺姈刺去。西藺姈側身躲過,無情幾人也已經沖了出去。

“今日,你們若是能動本王一根汗毛,算你們厲害!”緊接著,一群粉衣侍女就沖了出來,綢帶自袖中飛出,已經和他們纏打起來。

這時,安世耿不知怎的,突然對著無情出手。西藺姈隨手抓起一根綢帶,微微發力,一個侍女已被甩了出去。在她之前,一柄雪刃橫空而出,擋住了攻擊。安世耿瞇起眼眸,掌心內力凝聚,朝著冷血打去。可他的手掌剛落在冷血背後,冷血平安無事,他自己卻被彈開數尺。姬瑤花上前,扶起安世耿,關切的望著他。

“這素紗禪衣,你用多少力打,它還你多少力。”西藺姈眉頭一松,笑了笑——安世耿自作孽,當初,他用紫金鐵籠,硬生生的隔開了兩個有情人,硬生生的讓無情看著愛人卻不能觸碰到,這紫金鐵籠,就是施加多少力,然後還多少力,現在安世耿自己嘗了苦頭,西藺姈只想笑。

安世耿被自己強大的內力反噬,自是身體大不如前,況且現在只他和姬瑤花二人,寡不敵眾,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們,抓起姬瑤花,飛身逃走。

明幽山莊之後,他們便準備動身去幻羽石窟了。

“無情,你為什麽不讓我去?”西藺姈目光冷凝。無情握住她的手:“阿姈,此去山高路險,而且危險程度不比尋常,你......”

西藺姈甩開他的手:“大哥就是被他殺死的!再說,你自己說過的,上窮碧落下黃泉,都要在一起的,你這個時候,怎麽反悔了?你總說我說話不算數,你總說我瞞你,你何嘗不是這麽對我?”她一口氣說完這話,呼吸竟是有些不穩。

無情連忙接住她:“是我的錯,你別急.......”西藺姈低下頭,身子還在顫抖,可面上卻分明劃過一絲狡猾的笑——西藺晗的那幾招苦肉計,她也是學了幾招的。

“大哥?”

還沒反應過來,西藺晗迎面撲來,猛地一撞,撞得西藺姈一個踉蹌,勉強站穩腳跟。哪成想西藺晗這個“罪魁禍首”倒是倒了地。

“哎喲,西藺小姐,我摔倒了,要親親才能起來。”

她低頭一笑,伸手一拉:“西藺公子,為老不尊。”

“可是我摔傷了。”

“好好好,不疼不疼.....”

她從回憶中驚醒,只見無情擔憂的看著她,她朝著他燦爛一笑:“沒事。”無情微微頷首。

到了幻羽石窟,姬瑤花已經在洞口等著他們了。

姬瑤花拿出一塊破布,向他們說明了一切,並且表明,要求聯手。

姬瑤花手捧武功秘籍,緩緩地朝著安世耿走去,柔聲道:“王爺。”轉而,秘籍快速的一翻,露出刀鋒,姬瑤花狠狠地將匕首紮入安世耿的身體。安世耿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被她激怒,一掌打在她的胸口,姬瑤花被打飛出去。轉而又朝著四大名捕發動攻擊,奪門逃進了石窟內,關上了門。

卞紅藥依著安世耿的方法,利用冷血和離陌的血,打開了石門。

安世耿正在吸取魔君舍利,被他們突然打斷,吐出一口鮮血,魔君舍利也掉落在地。

西藺姈面色憂慮,想沖進去,卻被卞紅藥攔住了。

“你是阿綰的女兒,是不是?”卞紅藥面色慈愛地望著她。她點頭:“師叔。”卞紅藥看著她與西藺綰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面龐,不禁紅了眼眶,同時,也不禁感嘆,世事無常。她還清楚地記得,與西藺綰初見的景象。

“師兄,這是......”她望著面前笑靨如花的少女,心中不禁柔和了幾分。

諸葛正我也露出幾分笑:“這是西藺綰,也是你我二人的小師妹。”少女一襲紅衣如火,熱烈,讓人接近了便覺得光華萬千。

“我姓西藺,單名一個綰,綰青絲的綰!”少女語笑嫣然。

她微微一笑:“師妹,我是你卞師姐。”

她坐下身,將功力盡數輸給離陌。離陌闖了進去。西藺姈也坐下。靜靜地看著她。

只聽得洞內傳來安世耿的一聲嘶吼,卞紅藥身軀一震,面色煞白。她連忙扶住她,其他兩位女子也扶住她。

她卻露出一個笑。

西藺姈沖了進去,見著的,便是安世耿倒在亭子裏。只聽得“轟隆”一聲,轟然倒塌。幾人在遠處,望著她。

離陌不禁感慨:“原來,安世耿,也是個可憐之人。”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西藺姈抿起嘴唇。

接下來,便是父親。

一個黑影出現在洞穴中央。西藺姈微微低頭:‘父親。”西藺霧一身黑袍,宛如神人。北堂湮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空曠之處,正在遠處,淡淡的望著。西藺姈定睛一看,他身後的黑暗處,一個玄色的身影若隱若現,擡頭一看,紅衣女子正俏生生地站在上面,笑意吟吟,絕色妖嬈。

“哥哥,師父,阿姊。”她微微躬身。無情也拱手作揖:“岳丈,兄長,師父,阿姊。”西藺姈的長姐,叫西藺姲。

西藺姲塗著蔻丹的素手微微一擡:“呀,妹夫。”

西藺霧面色冷沈:“小姈,這就是你對父親的態度嗎?”其他人,卻不說話。西藺姈毫不畏懼地望著他:“父親大人,又是怎麽對兒女的?”

“只要陣法啟動,便可以救回你的母親,你難道也要阻止?”

西藺姈嘲諷一笑:“死而覆生,簡直就是愚蠢可笑!”西藺夕先行一個閃身,朝著無情攻去。無情手肘一翻,人已經離了地。

就在這時,北堂湮動了,袖子一翻,劍光橫斜,閃電般的朝著冷血斬去。冷血折身後仰,躲過殺招。他的劍,已經和安世耿一道葬身亭中,眼下也只能是赤手空拳。

西藺霧憑空消失。下一秒,如鬼魅一般,閃到西藺姈身後:“雪明珠拿來!”手指並攏,朝著西藺姈的心臟刺去。鐵手握拳,內力凝聚在鐵拳上,朝著西藺霧的後背打去。西藺霧又如煙塵一般消散,又仿佛煙霧一般重新聚攏,出現在他們身後,冷笑一聲,出手如雷如電,一只點在他後腰,形如鬼魅去如風。

“小姈,今天的太陽...真好看......很快,月亮就要升起來了,太陽,就該落下了......”他一面說著,一面朝著無情走去。

“小姈,你母親有沒有告訴你,為何要學武......你說,這是為了保護家族,還是為了...害死自己最愛的人呢......小姈...別怕...你死,他自然也要死......”

西藺姈尖叫一聲,撲倒在地了:”父親!雪明珠給你!神珠也給你!你放過他吧......“西藺霧搖搖頭:”我說過的,你想要得到的...我都會給你......“

鋒利無比的劍芒朝著無情刺去,火光電石之間,西藺霧卻頓住了,不可置信的回頭。西藺夕低著頭:“父親...學武...是為了弒父.......”

西藺霧暴怒,一掌打去,西藺姲卻略身,到了他的面前,一根根紅線飛出,將西藺霧包圍住。西藺霧本以為,他們至少這時候不會背叛他,只是沒想到,居然.....

一滴滾燙的淚,掉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頓時升騰起一陣煙,他眉頭微蹙——他身體常年冰封,根本受不了熱。

西藺夕低低的抽噎著:“母親已死...活人,才是最重要的...父親...你至死都不會明白這個道理.......”他的聲音微沈,微微戰栗,最後,化為沙啞,再也說不下去。

他仰天長嘯,一掌,擊飛了西藺夕,手掌一收,將西藺姈吸來。手掌扣入西藺姈的心臟,西藺姈悶哼一聲,渾身痙攣著,無情瞳孔驟然收縮,淒厲的嘶吼劃破蒼穹:“不——”西藺姈握住西藺霧的手,望向無情,朝他搖搖頭,西藺霧猛地收回手,手上已多了一個冥白色的珠子。

他瘋狂的大笑:“雪明珠...阿綰,我可以救你了!”

巨大的六芒星陣猶如絢爛的煙花,圍繞著刺眼的光塵。西藺姈跌倒在地。

一只溫暖的手將她托起,她錯愕的盯著他的眼眸,他彎下腰,摸摸她的頭“阿姈...有一天迷路了...師父會帶你走的......”西藺姈猛地擡眼。忽然,他尖叫一聲:“師父!”西藺霧猛地回頭,陣法猛地炸開了。西藺霧冷眸微瞇,一個閃身,人已經到了他的身後,試圖將他拉出。他回頭,冷冷一笑:“你這輩子...都別想再達到那個目的......”

“我殺了你!”西藺霧暴怒,手指並攏,尖利如錐,刺入他的心臟,指尖切斷了他的肋骨,直接戳在了溫熱柔軟的心臟上。北堂湮朝他搖搖頭:“其實,你才是最蠢的那個!”

一柄血色的利刃穿胸而過,冰涼的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黑色的衣襟。紅色的絲線刺入腦中,他的身子,一點一點的破碎,如同白紙一般。西藺霧看似強大,可他依靠寒冰續命,連西藺姈靠著雪明珠這等神力都要尚且小心謹慎,更何況是他!他的身體裏,他的內力,還有三大之寶,在互相碾壓著,根本只是強弩之末!

西藺姈眼神空洞,只覺得身子越來越疲憊,不僅身體累,心也累。她望向無情,朝他露出一個笑:“結束了。”西藺夕握住她的手:“阿姈...我的阿姈...長大了......阿姈...想看看世界嗎?你的眼界...還太狹小...二哥一生...去過很多地方...他走過的地方...我都走了個遍...世界上最寬廣的,是心...生有涯...心無涯......可惜...你看不見了......”他淡淡的笑著。西藺姈吃力地跪下:“小妹...拜別......”西藺姲還是那副笑,可這笑容裏,多了些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她忍著痛,朝著無情跑去,無情接住她:“你怎麽樣!”西藺姈低眉一笑:“我沒事。我們回家吧。”無情微微一笑,牽住她的手:“好,代你回家。”他說的是,代你回家。

西藺姈緩緩閉上眼,無情嘴角還掛著一絲笑,眼淚卻奪眶而出,他的身軀,也在顫動。血,刺眼的血,染紅了雪白的衣襟,盛開出血色的花朵。

西藺姈抓住他的手:“無情...送我走吧......”無情微微一笑,臉頰蹭了蹭她的發,擡手。西藺姈悶哼一聲,無情的手上,已沾滿了鮮血。無情閉上眼,將她攔腰抱起:“無情...代你回家......”西藺姈微笑著點頭,嘴角緩緩溢出鮮血,眼皮子越來越沈重,她湊到他的耳邊;“或許有一天我們還能再次相見,一切還像從前一樣...無情...待我回家......”師父...你們帶我走吧......

石窟崩塌,西藺夕和西藺姲,看著他們,相視一笑,往回走。兩個孤寂的身影,從此,消失在了黑暗中。

奈何橋上,忘川河邊,恍若幼年時。

無情走到洞口,忽的跪下,失聲痛哭,幾乎氣絕。

“阿姈!”他猛地驚醒,一個少年匆匆跑來:“師父,是不是做噩夢了?”他坐起身,淡淡的笑著:“陌兒,把那個抽屜裏的匣子拿給我好嗎?”他應下,走過去,打開抽屜,小心翼翼的取出匣子,捧在手心,遞給他。

他打開匣子,冷陌湊過去,想看著究竟,只見一張已經泛黃的白紙上,用梅花小楷寫著些什麽。他還未看清楚,無情便已經笑著將匣子關上:“放回去吧。”他低下頭:“是。”

無情望向窗欞邊,似乎閉上眼,就能看見那個坐在窗前,笑容燦爛的少女,燦若朝霞,如夏花般燦爛。

冷陌輕嘆了一口氣。師父這些年,記憶力愈發的差了。可他看上去,卻比其他三人都要年輕的多,只是他很少真正笑得開心,幾乎沒有。他問過父母,為什麽呢。母親溫柔的撫摸著他的頭,說,因為他要等的人還沒回來。父親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太息般的目光悠悠的望著遠方。師父,永遠都是獨自一個人,沈浸在某個遙遠的夢裏。

無情很疼愛他,幾乎將自己所有絕學都傳授與他。他經常與他講自己和一個女子的故事。那個女子他沒有見過。只聽娘說,那是個很美很美的女子,就像陽光一樣燦爛,難掩風華。他想,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師父才會經常一個人坐在窗口,仰望著那燦爛的光?

師父經常做夢,夢見那個女子,將自己的夢細細講給他聽。他那時也覺得好笑,什麽暮顏啦,若遙啦,師父妻子早逝,他也沒有續弦,哪裏來的孩子?可他不想去打破師父的幻想與美好。真實與虛偽之間,往往只隔著一層紗,夢醒了,虛偽的隔膜也就被撕破了。

“哎哎哎,今日陌兒生辰,無情,你不多喝幾杯,可就是不合群了!”追命摟著紫羅,拿著一壇酒,豪爽的大笑。

記憶中,一向不喝酒的師父,卻淡笑著結果了救,喝了一口,轉而搖搖頭:“這酒...真是好東西啊......”

四大名捕一如往昔,喝酒劃拳,大笑江湖。他們的妻子在一旁張羅著為他們布菜,時不時的低語一陣,又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冷陌有些迷蒙,也許,多少年前,師父的身邊,也站著這樣的女子,明眸善睞,笑容繾綣。

無情拿著一小壇酒,蹣跚地往外走。他剛想過去扶他,卻被他制止了:“我想一個人走走,陌兒,回去吧。”他默不作聲,乖乖的回去了。

其他人依舊在笑,而師父卻獨自一人,越走越遠。他猛地出現一個預感,他這一走,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其他人卻沒有註意到他,就連弟弟妹妹們也笑他多想,拉著他跑到後院玩去了。

無情獨自一人,不知道走了多久,雨後的古城,格外的清新,卻又透露著淒冷。一縷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額前,他擡起頭,先是迷茫,轉而笑了,如同千陽終於綻放了它所有的光彩一樣:“是你回來了麽......”他手中的酒壺掉落在地,刺耳的破碎聲卻沒有讓他註意。他張開雙臂,感受著陽光的溫度。他擡手,試圖握住一縷眼光。手掌的溫熱傳來,他倏忽間轉過頭,跑回神侯府。

“你真的要走嗎?”其他人望著他。

他瀟灑一笑,這是冷陌第一次見他笑的如此開懷,他低下頭,像小時候一樣,摸摸他的頭:“師父要去見等的人了,我已經把所有的都交給你了,有一天,你迷路了,師父來接你......”他眼眶忽然一陣澀疼,他眨眨眼:“好。”

無情一個躍身,攀上馬,漸漸遠去。他們站在遠處,望著那個身影,白色的錦衣,黑色的披風,他們很清楚,從前那個無情,已經隨著西藺姈的離開消失了。

他來到西藺家,西藺家的家具已經灰舊,他走到西藺姈的房間,撫摩著她的桌,她的被,還有,那本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灰的《詩經》。

他倏忽間笑了——阿姈啊......

“桃之夭夭......”空靈的歌聲從遠方傳來。他站起身,慢慢的挪動著步子。

“灼灼其華...其葉蓁蓁...宜其室家......”

他走到大殿門口,臺階下,純白色衣裙的少女正看著他,笑容清淺。他摸摸嘴角——嘴角刺人的胡渣已經消失,一如少年時期的他。

他璀然一笑,朝著她跑去。

她提起裙角,步履輕盈的朝他跑來。

他撫摩著她的面龐,她擡手,指尖恢覆了微暖的溫度,輕觸著他的面龐,抿著嘴唇,溫柔的笑著。他擁著她,飛花漫天,一如過往。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其葉蓁蓁...宜其室家.......”她坐在不遠處,溫軟的嗓音飽含柔情。他抿了一口酒,安然的靠在椅背上,見見睡去。

手中薄脆的紙張飄落,白皙的手也無力地垂下。

你說的,我們一定能再次相見,一切還像從前一樣......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神侯府幾人沖進了西藺家,白衣公子已經安然入睡。他們都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冷陌站在一邊,微微躬身:“師父......”

煙雨迷離,畫面遙遠。

三大名捕撐著油紙傘,站在一座墓前。

追命淡淡的笑著:“阿姈...無情去找你了...你看見他了嗎?”

冷血一言不發——人,並不是什麽都帶不走,西藺姈帶走了為她枯守十年的無情。

鐵手悠悠念道:“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桃花樹下,男子正在桃花樹下舞扇,女子站在一邊,清靈柔情的歌聲不絕於耳。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就這麽...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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