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五、夢醒

關燈
西藺姈目光微沈——他們拉她出去,那他們還走得了嗎?饒是自己,也想罵一聲笨蛋了。她心說不能這樣下去,她看向離陌俏麗的面容——再怎麽樣,也比落在了北堂湮手裏的好!她心一橫,雪明珠靈力運轉,刺骨的寒意硬是將她和離陌的手分開了,她一個雷咒打過去,巨大的靈力沖擊將她和他們隔了開來,她趁機往回跑。

“西藺姈!”無情此時此刻,已經怒到了極致——她想幹嘛,送死嗎?!他將如煙交給追命,自己也跟著西藺姈跑回去。西藺姈突然轉過頭,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這樣的笑,隔了太久了,這麽些個月,他夢到的,一直都是她沒有生命力,帶著寒意的笑。他卻沒有註意到西藺姈眼裏的詭異。

西藺姈雙手靈巧的翻轉,手指變換著各種動作,地面突然裂了開來。她以為無情會停下的,卻不想無情這次也跟她玩兒了命,竟是不要命的直接往裏頭跳。她的心跳近乎停止,地面生出一塊巨大的寒冰托住了無情。她連忙跑過去,也顧不上什麽了,她在無情身邊蹲下,手輕輕放在無情的肩膀上,眼裏盡是擔憂:“你沒事吧?”無情眼睛卻微微一轉,將她撈入懷中,西藺姈錯愕的睜大了眼,還沒明白什麽情況呢,無情便先一步點了她的穴位。

她賭了無情對於過往的記憶會讓他有片刻楞神,而無情,何嘗不是篤定了她不會放棄他不管?用情更深的一方,永遠只是個輸字。

無情一把將她夾在胳膊肘下,施展輕功去追其他人。西藺姈晃住了——不知什麽時候,無情也是這樣,帶著她走。那個時候,大家相安無事,她也只是單純地欣賞無情,無情也還是那個翩翩公子,這種溫暖的滋味,她,已經很久不曾體會過了。

他們帶著她走出了塔外,無情將她放在地上,又接過如煙。冷血幫她解了穴位,她才算是好受些。再說北堂嬣,已經等在外面了,見她出來了,扶起她:“別管別的了,阿姈,你走吧。”西藺姈還是沈默著,無情有了如煙,還會需要她嗎?這種道理,她都懂,可他們其他人怎的就是弄不清呢?!

無情對她心懷愧疚,她很清楚,這種愧疚,會讓他在兩種感情裏痛苦,無情這人,拿得起,放不下,他分不清愛情與愧疚執著的區別,所以才會痛苦。相反的,如果她離開了,她不是無情心中所愛,無情或許不會那樣的難過。

北堂嬣急了:“啊呀,你到底在糾結什麽啊!藺遙不會死而覆生了,全是我大哥的執著貪念而已!”其他人聽到“藺遙”二字,面色一變——可是長寧公主下令關押的藺遙?追命結結巴巴的問:“他...死了?”西藺姈默不作聲的點頭:“他死了.......”三大名捕面面相覷——他們明明只是將藺遙打暈了,交給了長寧公主的人,長寧公主也承諾了不會殺藺遙,怎麽會.......西藺姈閉起眼睛:“是安世耿...我不會放過他......能夠絕對壓制住他的地方,只有枯守閣......”只要她將枯守閣鎮守她的陣法施加在安世耿身上,饒是他安世耿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任人魚肉。“他是你什麽人?”冷血算是問道點子上了,畢竟,藺遙的生死,和西藺姈,關系著實是不大。西藺姈的嗓音有些陰沈:“他是我大哥。”

他是我大哥。這句話,算是給了三大名捕當頭一棒。他們細細捋來,這長寧公主,既然是她的祖母,那藺遙不就是長寧公主的孫子麽!怎麽會有祖母自己下令處決自己的孫子?!西藺姈的眼睛被披散著的長發遮擋著,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想他活下去。”

幾人沈默了,不再強行要帶她回去。驟然間,風雲突變,北堂嬣大叫一聲:“不好了,陣法要開啟了,快跑!”說著,便拉著西藺姈一個個法術施加在腳上,其他人也隨即反應過來,他們雖不明白那個陣法是什麽意思,但從北堂嬣的反應來看,應當不是什麽好事了。

西藺姈被北堂嬣拉著,跌跌撞撞的跑著。不日城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抓住他們!姈小姐跑了!”白衣人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一只只箭矢朝他們射來。無情抱著如煙,活動十分不便,他踩著箭矢,西藺姈甩開北堂嬣的手,雪明珠的靈力非同小可,結出一陣冰墻,擋住了箭矢。她口裏吟唱著法訣,寒氣籠罩著不日城。今日便算是掀翻了不日城,也得將他們送出去!

不少建築物都被冰封住了。北堂湮不知去了哪裏,許是和安世耿纏打起來了,顧不上他們。這正是西藺姈想看見的。他們和鐵手依依會了和,這些人,對於四大名捕來說,不過是蝦兵蟹將。

她飛到一處高層建築物上,雪明珠換換出現在心臟的位置,冥白色的靈力以她為中心,擴散開去。不日城這座飄渺不定的城市,完全顯現出來,變得真實起來。

無情帶著如煙,身手完全就是被束縛著的。西藺姈拉著無情的衣裳,帶著他先一步闖出了不日城。跌入迷霧林。其他人也相繼跟了上去。迷霧林狂風呼嘯著,她衣袂翻飛。縹緲的男聲傳來:“北堂嬣,你這個叛徒!”猶如魔咒一般狠毒。空曠的地面上,出現了北堂湮的影子,只是,他的身體幾乎透明,應當是幻影。西藺姈推開要上前去的北堂嬣,大著膽子,一動不動的凝視著北堂湮的眼睛:“師父,你放過我們吧......”北堂湮眸子微微瞇起,西藺姈繼續說:“師父,你說過的,沒有人可以逼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他也說過,沒有人可以委屈我做任何事情......”

這句話完全將北堂湮激怒了,詛咒般的語言打壓著她,逼著她喘不過氣來:“呵,你不要忘了,你的屍體,還在不日城,沒有它,區區靈體,你哪兒也去不了!你們不要妄想逃出這裏,你們以為,逃出了不日城,就安全了嗎?天真!”他的身影,消散在了煙霧中。西藺姈無力地後退了幾步。

“啪”“啪”詭異的拍手聲出現在空氣中。他們警惕的朝四周張望著地面忽然裂開了,他們就這樣毫無征兆的墜入虛空。

四處金碧輝煌,穹頂之上,鑲嵌著一顆巨大的明珠,灑下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這裏所有的一切。白玉墻延綿數裏,廣闊無邊,磅礴輝煌。饒是這些人見過的世面再怎麽大也不禁癡了眼。各種奢華的奇珍異寶,琳瑯滿目。

中央的寒玉上,躺著一個人,她的身邊,花團錦簇,更重要的是,她的面容,竟和西藺姈一模一樣!西藺姈很清楚的分辨出,這不是她,她自己,難道還分辨不出麽?

她腦海裏忽然產生一個念頭,她跪坐在女人面前,低聲的抽噎著:“娘......”其他人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母女之間生來就有感應,這也就是為什麽,西藺姈這麽篤定這女子就是她娘的原因。女子像是睡著了一般,面色紅潤。忽然,她緩緩睜開了眼眸。

這是詐屍啊!四大名捕和依依已經準備上手了,離陌和慕雪更是往後退了一步。只見得女子緩緩擡手,冰涼的指腹撫上西藺姈的面龐,嘴角微微揚起,輕聲的說了兩個字:“小姈......”手,無力地垂下,她的眼睛,重又閉上了,面色不再紅潤,已經是一片荒蕪,只是這次,她卻死的安詳,仿佛完成了心願一樣。

西藺姈躺在她身邊,摟著她:“娘......大哥走了......”她閉上眼睛,鉆入西藺綰的懷中。其他人默不作聲的看著她們,就讓她與她娘作一次訣別吧。靜寂無聲,良久,西藺姈睜開了眼,起身,在西藺綰身邊跪下,俯身磕頭,起身,對他們道:“走吧。”

就在這時,這座宮殿忽的搖晃起來,這個地方,開始倒塌。北堂嬣就站在無情身邊,她反手,將無情甩了出去,卻抓住了如煙。無情心頭一驚:“如煙!”北堂嬣撕心裂肺的尖叫著:“阿姈,快跑!”如煙已經死了,她必須要斷了無情最後的念想,只要如煙還在,哪怕是一具屍體,無情都不可能死心!

西藺姈用靈力將他們甩出外頭去,自己卻往北堂嬣那兒跑:“阿嬣!”北堂嬣留著最後的靈力,強行將她送了出去,她此時此刻,才知道,活生生的失去,是什麽滋味。後面的事情,她不知道了,只知道醒來時,已經身處迷霧林。

無情眼眶通紅,捶打著地面:“如煙!”其他人要拉他走,他卻死死的扣著地面。冷血反手一個巴掌,這一巴掌,幾乎打醒了所有的人,無情蒙了,呆滯的望著冷血。冷血扯住他的衣領:“你給我看好了,南宮如煙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再怎麽深的執念,你也要顧顧大家的安危!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我們大家怎麽辦!”

無情眼神沒有焦距,他像瘋了一般推開冷血:“你根本不能明白我的感受,你不懂那種徹底絕望的感覺!”冷血又是一拳,打在他臉上:“我知道!我怎麽不懂!離陌離開我的那些日子,你以為我好受麽!我以為她死了!倒是你,賠了一個西藺姈進去,你還想把誰賠進去!”無情看向不遠處的西藺姈,西藺姈也回望著他,西藺姈別開目光,眼神淡淡的,起身:“對不起,我賠了阿嬣。”

北堂嬣的死,給了她當頭一棒。無情如夢初醒,方才想起西藺姈。冷血趁機一個手刀將他打暈,幾人快馬加鞭,離開了迷霧林。

————————————————————————————————————————

西藺姈休息了幾日,才知道北堂湮那話是什麽意思——沒有實體,又能生存多久!她甚至都能感到雪明珠正在冰封她的魂魄,她試圖取出雪明珠,可是,雪明珠已經徹底取代了原來的心臟。

她蜷縮成一團,緊緊地揪著衣服,嘴唇都被咬的溢出血來——還能在這裏留多久,她不知道。如煙的屍體,葬在了那片廢墟中,也帶走了無情的心。無情整日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喝酒,其他人也勸過他,無一例外,全都被他趕了出來。西藺姈去看他,去了,只會更加痛苦,何必自取其辱,反正,聽到的永遠都是他多在乎多在乎如煙這些話,這些話,他每說一次,便傷她一次。

她想,是該放手了吧?一個死人,早已經沒有了愛他的權利。淚水順著臉頰滑下,結成冰碴兒,滾落在地上。

可是,她愛了他這麽久,如何放手?她這一生,連上以靈體存在的時候,一共活了十六年零七個月。十六年零一個月被禁錮在西藺家,三個月與神侯府的人相處,才方知自由的快活,才知道世間萬事。三個月被囚禁在枯守閣,她真正快活的日子,不過那個把月。無情能不能走出回憶,她不知道,但她很清楚,無情心太重,早已容不下其他人。

她有時也曾想過,如果她先一步遇到無情,一切會不會不一樣。只可惜,沒有如果。她那市,不過一個十三歲的丫頭片子,也許,無情註定,先一步愛上如煙。如煙早已經在他心裏紮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