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一、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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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家鎮魂塔,地上九層,地下十八層,正是應了天上九重,地下閻羅十八殿。枯守閣,鎮魂塔最高層,求而不得,是為枯守。

呵,正好應了她,不是嗎?這裏常年都是一片黑暗,鎮魂塔身處不日城,枯守閣更是常年黑暗,伸手不見五指。身下是一片冰涼,是一塊巨大的寒冰。圍繞在寒冰周圍的,是一個個符咒,只要她有少許異動,陣法就會啟動,她可就有的受了。她身上被粗重的鐵鏈束縛著,北堂湮,當真就這麽怕她逃走?

她翻了個身,周旁圍繞著漂浮的符咒微微亮了亮,發出冥白色的光芒,她終於感到一絲光亮,但很快這光亮又消失了。她很想知道,其他樓層是不是也是這樣,這地下十八層,又是什麽樣的。

她閉上眼,手指無意識的在冰上滑動著,碎冰鉆入她的指甲,她卻感覺不到涼。在這裏,雖然不能說是完全就是沒有意識,但真正醒著的時候,也是少之又少。她甚至只有手指在無意識的滑動,不知在劃些什麽。她也不知怎麽回事,總是重覆著做一個夢,夢到那個黑衣服的小男孩,還有她小時候,小男孩的聲音,她都是如此的熟悉了。

北堂湮一直在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兄長大人。”一名身穿紫色華服的女子和一個穿著淡粉色衣裙的少女出現在搖曳的火光中。他淡淡的點頭。紫衣女子最先發話:“表小姐還好?”他微微頷首:“阿姈...一切安好。”粉衣少女眸子裏劃過一絲喜色,她很快低下頭,盡量不讓他們二人看到她的神色。

紫衣女子的聲音如同環佩叮當,卻不帶任何感□□彩:“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陣法,將在三天後舉行。”北堂湮閉上眼:“知道了,下去吧。”紫衣女子和少女微微躬身,告退了。

花園裏。北堂家的花園一向被照料的很好,即使是在寒冬,也依舊花香不減。就在這花叢中,傳出銀鈴般清脆的:“哈哈哈,阿姈回來了!我又見到她了!”後面跟著的丫鬟也跟著她一道笑:“姑娘,你鎮靜點!”粉衣少女拉住她的手:“你知道嗎,前幾天大哥帶她回來的時候,雖然是夜裏,可她還是我想象的那樣好看!長這麽大,就屬她最美了!她是我的,你懂不懂?!”丫鬟只得無奈道:“是是是。”

少女眼睛滴溜溜的轉著,腦子裏靈光一閃:“有了,我要去看她!”丫鬟面色頓時變得慌張起來:“可是公子說過,不得允許,不能去見表小姐的!”粉衣少女嘟著嘴巴:“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的!”丫鬟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頭。粉衣少女笑逐顏開。

西藺姈像往常一樣處於昏睡中,陣法猛地亮起,頭猛地抽痛起來,頓時覺得頭暈目眩,她捂住頭,厲聲道:“什麽人!”“阿姈!”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孩子,外面罩著一層白紗,見她模樣痛苦,又連忙後退了十丈,那種疼痛感才算是好些。她捏著鐵鏈,面色淡然:“我不認識你。”少女似乎很是傷心:“我是北堂嬣,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西藺姈搖頭。

北堂嬣繼而綻開笑顏:“沒關系,重新認識一下嘛!”陣法在她走遠後又恢覆平靜,又是一片黑暗。都是女孩在那裏唧唧喳喳的講著,她聆聽,這個女孩,成了她在黑暗中,唯一的色彩。開始,她還能摸清時辰,可現在,意識逐漸混沌,已經分不清晝夜,她的世界,早已經是一片黑暗。五感正在逐漸消退。

女孩說了一會兒,便被丫鬟拉走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女孩對她的不舍。為什麽對她這麽好,她們以前認識嗎?

時間過去了多久,她不知道。她現在總是頻繁的夢到無情,夢見他們以前的事情。她還夢到了如煙,臨死的時候,她看見如煙,她在哭泣。是在為她哭泣嗎?何德何能。只要他好,足矣。她看了看手掌,那天,她的手掌上,全是血,弄臟了他的臉頰,他的臉上,沾著她的血汙。她總算是分辨出自己在寫什麽,無情,這兩個字,怎麽寫,都不會膩。

她想試著擡手,卻發現,手根本無力擡起,她想起一個女人的聲音,她在給她唱《桃夭》,還有,她給無情唱的,無情學著她唱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其葉蓁蓁...宜其室家......“她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生機,只有一股子蒼白。

如煙...無情......這兩個名字填充了她的腦海。只覺得胸口悶得慌。她苦笑——他愛的,從始至終,都只是如煙,不是嗎?她呆呆的望著前方,前方是一片黑暗,她又閉上眼,蜷縮起身子。

“阿姈。”清冷的男聲打破了沈寂。她睜開眼,周圍的符咒猛地亮起,照亮了周圍,她沒有感到痛苦:“師父......”北堂湮沒有看她:“我需要你救一個人。”她笑了一聲:“我能救什麽人?”如果可以,她願意去救如煙。

北堂湮突然看著她:“要救活那個人,唯有生死相思陣法,你可還記得藺遙?”藺遙?這個名字許久都不曾聽過了。她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黑色的身影:“是他......”“你是他的血親,唯有你,才能觸動此陣法。”

“血親......”她突然像發了瘋一樣試圖站起身,掙脫鎖鏈。北堂湮目光一淩,周圍的符咒發出刺眼的冥白色光芒。她只覺得鉆心的疼,頭也似乎要裂開了,她嘴唇煞白,跌坐在地上。北堂湮翹起嘴角:“是啊...血親......他才是你大哥......”西藺姈突然笑了一下,卻濕了眼眶:“不可能.......”北堂湮眨動著眼眸,背對著她,她也沒有看見,北堂湮眼角那晶瑩的淚珠。嘴上是這麽說,她卻莫名的相信了藺遙對她說的話:

“是,沒人能委屈我們西藺小姐!”

“你叫他大哥?”

“再見,小姈。”

“不...不可能......”她又一次站起身, 北堂湮卻沒有阻止她。她披散著的長發在空中飛舞,擋住了她的臉頰,她倒退幾步,最終頹然的跌坐在地,抱著膝蓋,把頭埋進膝蓋,北堂湮清楚地聽見,她的抽泣聲。

“他...死哪兒了?”北堂湮說要覆活他,那他......北堂湮閉上眼:“隴西,懸崖。”西藺姈睜大了眼眸:“是安世耿......”北堂湮攥緊了拳頭:“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的屍體,都是不完好的,身上多處腐爛,那麽多蟲子,爬在他身上,啃食著他的腐肉,他是被人分屍的......”

是誰,這麽狠毒,竟讓他死都沒了尊嚴?!是安世耿啊.......為什麽...藺遙與他無冤無仇......她眼眸裏劃過一絲桃紅色的光。

“陣法什麽時候啟動?”她忽的問道。

“三天後。”

“好。”若是能救他,付出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因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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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在夢裏,總是能聽見西藺姈嗚咽聲,她一個人縮在墻角,可憐巴巴的,他想去安慰她,她卻又消失在了空氣中,隨著煙塵散去。他抓了一個空。

他終究,還是愧疚的,他愛如煙,無法再分心與她。她救了如煙,他,感激之至。當追命揪著他的衣領問起:“只有愧疚嗎?只有感激嗎?你若是能將對如煙的心思分給她哪怕是一點點,她不會那麽苦......”

他只能苦笑——他的心很小,已經被如煙所填滿,再容不下他人。他,終究是對不起她。恍惚間,她似乎又聽見了兩個聲音。

“阿姈,對不起。”

“沒關系”她笑靨如花“愛一個人本來就沒有錯,不是嗎?不是你的錯......”

他閉上眼,抓住了手上的物件,一個白玉耳墜,一個貴妃鐲。他將它們埋入院子裏的桃花樹下,他終究無法放下如煙,在如煙和她之間,他,還是選擇如煙。他,是他失去如煙之後,唯一的一抹暖陽,他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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