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明節許弋番外)曾經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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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腦洞大開,當許弋變成無情

大雪紛飛,他孤單的腳印被白雪覆蓋,孤寂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他清淺的笑容,隨著寒風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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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的灼痛傳來,他渾身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意識渙散間,他聽見張漾焦急的叫喊聲,拼命的將他拽起,要將他帶出去。他揚起一絲笑,猛地將張漾推開——錯了就是錯了,從前的那個許弋,已經被他親手殺死了,何必再憐憫他?出去了,他就能重來一次麽?

他心裏知道,不可能了,夏米米是他最後的救贖,如今蔣皎惡狠狠地掐斷了他最後的希望。心中,只剩下一片黑暗,再沒有人替他分擔。他只覺得身體愈發沈重,身上入骨的灼痛也在逐漸消失,寒冷侵襲著他,他的末日,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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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睜開雙眼,那雙眼睛,已經沒有了十七歲的光彩澄凈,只剩下一片灰暗與迷茫。即使睜開雙眼,面前,也依然是一片黑暗。他摸了摸冰涼的臉頰——他,還活著麽?死亡的感覺,是那麽真實。

他隱隱約約看見一縷橘黃色的光,他努力的想要看清楚,火光朦朧間,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朝他走來,坐在他身邊。她溫暖的素手輕輕擦過他的額頭,他卻一個激靈——許久,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溫暖了。

“無情,你醒了?”女子有著剛睡醒後的軟糯嗓音,卻又一種成熟女人家溫柔的意味。他能夠感覺到,這溫柔,是對著他的。感受到這樣的溫柔,是什麽時候呢?他用一片混沌的腦子想了想,或許真的太久了,這樣的溫柔,還是母親在的時候,他常常有的。這種感覺,是黎吧啦,或者是李珥,更甚至是夏米米,都不曾給過。黎吧啦帶給他的,是如火一般熱烈的感覺,遠遠地,覺得溫暖,靠近了,遍體鱗傷,她給了他罌粟般致命的吸引,卻也是他墮落的開始。

李珥,那個看起來就很幹凈的姑娘,在他墮落的時候,向他伸出了手,可卻松開了,讓他離地獄更甚一步。夏米米,給了他最後的救贖,只是,這棵救命稻草,被蔣皎硬生生的掐斷,讓他感到窒息。當他綁著炸彈沖入酒吧的那一刻,他已經徹底跳進地獄,且再無翻身之地。

這個女人,給他的,正是他多年不曾體會過的了。他還是擋住了那只手——常年累月墮落的生活,已經將他養成了刺猬。墮落以後,在他的世界,早已沒有了光明,每個人接近他,似乎都不是單純的對他好。

女人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縮回了手,搖曳的燭光中,勾勒出她柔和的面部線條。這是一個極漂亮的女人,幾乎糅合了黎吧啦和李珥所有的優勢。女人安靜的笑著,問道:“還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

他搖搖頭,冷聲道:“還行。”這麽多年,他對人,一直都是這種冷硬的態度,這是人的一種自我保護反應,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女人似乎是有些疑惑他這種反應,卻依舊笑的溫和:“還早呢,再睡會兒吧?”他剛醒,卻還是很困,聽他這麽一說,眼皮子愈發沈重。這個人,有一種很獨特的感覺,能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他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這是他第一次睡得這麽沈,這麽放心,以往,都是淩晨就醒來了,以後便再也睡不著。母親的死,父親的咒罵聲,黎吧啦妖嬈的面容,李珥勉強的微笑,夏米米躺在血泊中的身影,噩夢一點一點的將他侵蝕。

他站起身,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昨晚那個女人連忙沖了過來,小小的身子鉆到他身後,一把將他拉了回來。他傻了眼——從剛才到現在,不過眨眼的功夫,她是怎麽做到,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先他摔倒一步鉆到他後面並且拉住他的?

她見他無事,露出一絲放心的笑,這樣的笑,如同一霎千陽,暖了他已經被冰封的心。他莫名的不再排斥她。她擡眼,澄凈的黑眸倒映出他的影子,他甚少在一個人的眼睛裏,看到這樣完整的,獨一無二的自己,她告訴自己,此時此刻的他,是有人愛著的,不是孤軍奮戰。“你沒事吧?”

他搖頭,淡淡道:“沒事。”她打開衣櫃,他看過去,滿櫃子,大多都是白色的衣裳,宛若當初的他,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裏面穿著的白色襯衫,還是那個幹幹凈凈的他。只是,這裏面,都是清一色的古裝!

他這時才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古色古香的家具,窗外時不時的傳來桃花的清香。這裏,是哪裏?他眼神有些迷茫——這裏,是天堂,還是地獄?也罷,九重天,十八煉獄,他都已經走了一遭。

女人替他挑了一套衣裳,笑意吟吟的問:“穿這件好嗎?”他穿白色,最好看了!他點點頭,把手平舉。女人替他套好衣裳,彎下腰替他系上腰帶。他這時才能仔細看看她,細嫩的皮膚,仿佛能掐出水來,低垂著眼簾,又密又長的睫毛好像蝴蝶的翅膀一樣撲閃撲閃的。她擡眼,朝他笑了出來:“我好看嗎?”

他腦子還未作出反應,嘴上卻已經條件反射的說:“最美不過阿姈。”他這時才知曉,她叫“阿姈”。女人的笑容僵了僵:“還是不要說這話了吧......”那時,他對如煙說,最美不過阿姈,我都沒有喜歡上她。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

他有些無措:“對不起......”他,說錯話了嗎?“阿姈”瞇起一雙星眸,把他按在凳子上,拿起木梳子,一下一下的梳著他的頭發。他這時也才發現,自己的頭發,竟是和一般中長發的女生一般長了。“阿姈”替他綰好發髻,滿意的打量著他,口裏還喃喃念道:“你果然是最好的.......”他楞住了——也會有人,認為他是最好的嗎?

至少,黎吧啦不認為,李珥也不認為。

他不禁抓住她的手,她微微怔了怔,轉而又恢覆笑容。彎下腰:“好了,吃早飯去了。”說著,就將他帶起。

他跟著她來到一間大院子裏,穿過一棵棵桃花樹,來到一間大屋子裏裏頭,裏面擺著的,依舊是古風的家具,散發著木頭的清香,木格子裏擺著一件件精致的瓷器裝飾物,淡黃色用金色的絲線繡著花紋的簾子,中間擺著一張大的桌子。

桌子上已經擺滿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旁邊坐著幾個人,在那裏說說笑笑,三男三女。其中一名穿著粉紅色長袍的男子朝他招了招手:“無情,坐!”他稍稍呆滯了一下——無情,是喊他嗎?“哎呀,你楞著幹嘛呀,快過來坐呀,昨天發燒燒傻了吧?阿姈也過來,趕緊吃飯!”說著,便熱絡的攬著他的肩膀。

他排斥的想要掙脫,卻不想男子哈哈大笑,摟的更緊了:“你咋啦,真傻了?”他當即回了一句:“你他媽才傻了呢!”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已經學會了和黎吧啦一樣,出口成臟了。男子似乎很是錯愕,連連倒退幾步:“你你你...你居然.......”

聽他這麽說,他立刻就後悔了——他忘了,他們口裏喊得,可是無情。這時候,身穿淡粉色襖裙的女子發話了:“追命,無情公子才剛剛醒,你還去煩他。” 她身旁的黑衣男子流目劃過一絲笑意:“趕快坐下來,吵死了你!”

男子怏怏的坐會原位,嘴裏還咕噥著些什麽。

“阿姈”扶著他坐下,替他舀了一碗清粥,又熟稔地夾了幾個包子,一些小菜:“吃吧。“他接過筷子,默默地吃了起來——他都不知道,多久沒吃早飯了,長久不吃早飯的緣故,他還養出了胃病。早上喝一瓶啤酒就出門,中午在外頭隨便吃點,晚上自己泡一碗方便面,或者吃外賣,然後開始去上班,淩晨回來,睡了沒多久,又被噩夢驚醒。許久,都不曾有這樣精細的早餐了。更何況,還有人願意照顧他的早飯。

“吃完早飯,大家一道上街去吧,今日左右沒什麽事情。”黑袍男子首先發話,其他人都讚同的點頭,一臉欣喜,目光又都轉向他,他攪了攪碗裏的粥,實在沒好意思說自己不喜歡逛街:“那就去吧。”他可以清晰地看見,旁邊阿姈的輕快的面容。

整個早飯,眾人你一句我一句,話題硬是被扯到了他們倆身上。從他們的對話中,他知曉了,阿姈的全名是西藺姈,是杭州西藺家的小姐。按理說,一個大家小姐,怎麽著也不會嫁給一個捕快,可卻陰差陽錯的,她父母與無情的世叔是故友,兩人就這麽認識了。

她嫁給無情的時候,只有十六歲,十七歲差一點。按他們那時來講,正是少女的年紀,正在上高三,為高考奮鬥著。在古代,卻是嫁了人,眼下,也只有十八歲。

粉衣女子叫離陌,比西藺姈大上三歲,而無情,今年已經二十二了。雖說離陌只比西藺姈大了三歲,可看上去卻比她成熟很多。也許他們說的對,像西藺姈這樣的人,就算是到八十歲,也不會讓人覺得老。

吃完飯,便一道上了街。

西藺姈拉著他去了布店:“上次我看見一匹月白色的布料,是一匹好料子,你穿著鐵定好看......”他不由自主的反握住她的手。她叫人將那匹布取下,興奮地在他身上比劃著。他嘴角挑起一絲笑——或許有時逛逛街也不錯?

讓人量了尺寸之後,她又拉著他去了零食鋪子買了不少東西。心滿意足的回了神侯府。她開始為他縫制衣裳,一針一線,聚精會神。

他舔了舔幹涸的嘴唇,傾下身子,大著膽子在她臉上輕輕碰了一下。她擡起頭,朝他綻開笑顏,抿著嘴唇,也在他臉上碰了碰,又繼續低頭縫衣服。

他卻是有些恍惚——他這一生,真心想要吻的,有過兩個女人,只是,都被躲過了。從李珥躲過那個吻的時候開始,他便認清了現實——李珥喜歡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他,而不是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他對此,只有無奈。這樣的愛情,他寧可放手,李珥認不清,他必須要認清,所以有了後面的事情。

他這一天,過得都很充實,陪著她說話,和那群人說說笑笑。他已經許久都不曾見到,這般明媚的陽光了。

夜晚

他突然感到害怕起來——平心而論,他真的由心底羨慕無情,他擁有這樣好的妻子,這樣一群真心的朋友,而他......他甚至一點也不想把這生活還給無情。只一天,便讓他再也不願離去。

“阿姈,那天,我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噩夢,夢見我被人欺騙,母親被我氣死,父親將我趕出家門,我死在了火災中......”他哽咽著,敘述著他浮浮沈沈的一生。他看到,面前的女子,心疼的抱住他:“我會為你祝願,以後,不會再有噩夢。”

聽著這樣的話,他感到莫名的安心:“阿姈,能唱首歌嗎?”她笑吟吟的點頭,啟唇:“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音調平平,情意卻滿。何時有過這樣?從他認識黎吧啦的那一刻,他的生活,與光明越分越遠。

“如果,重來一次,她再向我表白,我冷著臉,堅決不會搭理她,讓她唱她的去吧,還有張漾,我不會再讓他傷害我的母親。”

意識正在一點一點的消散,在這清靈柔美的歌聲中,他只覺得靈魂穿越了無盡的時空,便沒了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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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周圍一片昏暗,他摸到了柔軟的床單。他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迷蒙——白色的櫃子,藍色的床單,整潔幹凈,是他的房間。

“許弋,吃早飯了,要遲到了!”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溫柔嗓音呼喚著他。他突然很想哭:“來了!”

母親還是如記憶中那般,美麗,溫柔。替他夾著菜。他一把將母親抱入懷裏:“媽......”母親微微一楞,轉而笑道:“傻孩子,媽在呢,趕緊去上學吧,等你回家。”

等你回家

這句溫柔如水的呢喃縈繞著他。他哽咽著點頭,背起洗的發白的書包,轉過頭,朝著母親揮手,母親也笑著和他告別。

校園中,陽光燦爛,一群又一群的少年少女們騎著單車,說說笑笑,這,才是青春!

“許弋!”清澈的男聲傳入耳畔。他轉過頭,露出燦爛地笑:“尤他!”李珥從單車上摔下,他沒有去扶。洶湧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溫暖的笑容,一霎千陽,暖了他的心。他幾步狂奔過去。

我說過,你不會再做噩夢。

她朝他伸出一只手:“我叫許暖,你呢?”

他也朝她笑了:“我叫許弋。”這一次,他可以堂堂正正的告訴她,他叫許弋,而不是頂替著無情,和他們在一起。

“許暖,許弋,一道吧?”一群人朝他們笑著。其中三名,一名黑衣,是男子,一名西裝,笑的燦爛。一名身穿藍白色校服,是女孩。

“來啦!”她歡笑著跑過去,他也不禁笑出聲,也跟著她一道跑了過去。

這一天,陽光燦爛,冰雪消融。

笑容淺淺,穿著白色舊襯衫,猶如,曾經,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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