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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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無情匆匆跑了進來,冷血站起身,無情道:“又有一樁命案發生了。”冷血眸光微沈,大部走了出去,無情緊隨其後。

這次的命案是京城首富霍員外的小女兒和東方家的公子。西藺姈嘀咕著:“東方,東方,西藺,真是巧了.....”

“阿姈?”無情把手在她眼前揮了揮,她回過神來,朝他嘿嘿一笑:“沒事。”冷血提了無名劍,提高了聲音:“走了。”無情拍拍西藺姈的肩膀:“走了。”“哦哦...”西藺姈訥訥應下。

到了霍家,只見一名穿金戴銀的中年女子正趴在屍體身上嚎啕大哭,她的聲音哀哀戚戚,哭的人心都在顫抖。西藺姈心中一動——這想必就是霍姑娘的娘親?她有些晃神——如果自己死了,在還在的話,她想必也會如此吧?她垂下眼簾,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龐——世叔說過,娘親跟她長得很像,看著她自己,就恍若娘親就在面前。

“阿姈。”無情擡手,將手放在她的肩上,“你還有我們。”你還有我們,他說。一股暖流劃過心底,她朝他盈盈一笑:“謝謝你,無情。”無情笑容微微僵了僵,又勉強笑道:“你...幹嘛對我這麽客氣啊?”

西藺姈一時語塞,朝他彎了彎嘴角:“客氣嗎?”無情點點頭:“你何時這麽對過追命,亦或者是冷血?”無情探究的目光盯著她的眼睛。西藺姈眼神有些飄忽,她沒有看無情。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那是她稀罕的無情。她自己都不知道現在自己有多稀罕他,就想把最好的給他,就想給他留下最好的映像。

追命見她一副心虛的模樣,不禁搖頭,湊過去,笑嘻嘻的打破這種氣氛:“對待什麽人,就應該用什麽態度,我的個性你是知道的,你看啊,我這麽瘋瘋癲癲,阿姈鐵定也會被我感染,對吧?”西藺姈心下裏巴不得撲上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這是救了她的命啊!她看向追命的目光裏滿滿的都是感激,追命朝她眨眨眼。

無情見他們是站在了同一陣線的了,也不再問了,開始幫著冷血一道檢查屍體。西藺姈和追命也湊上去。西藺姈一看霍姑娘,倒吸一口涼氣——可惜了這麽個實打實的大美人!她目光停留在霍姑娘白皙的腕子上,她的手臂上,有一顆鮮紅的朱砂痣。無情道:“這霍姑娘死的比之前那幾具屍體完整,想來也是那兇手來不及處理的情況下,先殺死了東方公子,然後才殺死了霍姑娘。”

西藺姈仔細端詳著那可朱砂痣,她知道在京城,閨中女子從小點上一顆守宮砂,只要是處子之身,這顆朱砂痣便不會消失。她撫摸著霍姑娘手上顆朱砂痣,顰眉——守宮砂既然點上去,就是在皮膚的上的,要不凸出來,要麽就和沒點一般手感,而這位霍姑娘手臂上的朱砂痣,雖然看起來是和普通的守宮砂無異,而實際上,痣的中心,卻是凹下去的,倒像是那邊一小塊肉被挖走了一樣,可是這凹下去的地方這麽細小,兇手又是怎麽做到的呢?

她單手托住下巴,聽得霍夫人還在那裏哭泣,忽覺頭疼——自己還有問題要問她呢,她這麽一直哭,怎麽問啊!可這也能理解,看到自己的女兒忽然死去,換做是別人,怕是早就瘋了,或者暈了過去。

西藺姈站起身,對著正在外面待命的丫鬟們道:“你們,誰是霍姑娘的貼身侍女?”幾個丫鬟面面相覷,最終,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女孩子站了出來,顫抖著聲音道:“是我。”西藺姈見她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盡量把自己的聲音放到最最溫和,問:“敢問姑娘姓名?”

丫鬟福了福身:“姑娘,奴婢名喚南喬。”西藺姈溫柔一笑:“南喬?不知是何含義?”南喬螓首低伏:“奴婢賤名,哪能有什麽含義?”西藺姈細細打量著她:“是——嗎?”南喬微微躬身:“是。”

西藺姈忽的笑開:“我也隨便問問,對了,南喬,你們小姐最近有認識什麽特別的人嗎?”南喬想了想:“若說這特別的人,怕也就是東方公子了,小姐自從見了他,一見傾心,天天為他茶不思飯不想,我看著也很是心疼,老爺給小姐說過多門親事,可小姐獨獨就喜歡東方公子。”西藺姈聽她這麽說著,陷入了沈思。

無情走了過來:“阿姈,有什麽發現麽?”西藺姈似乎是瞥了一眼南喬,幽幽道:“哦,就是問了問東方公子和霍姑娘的事情,只是沒想到,這天仙似的人兒,也是個癡情的。”無情笑了一聲,雖是在笑,可是卻帶了些許苦澀:“年少兒女癡啊。”西藺姈眸子一動不動的盯著無情,似乎是想從他的話裏找出什麽不一樣的意味來。

追命忽然竄出來,嘿嘿傻笑:“最美不過阿姈,還用得著誇別人麽?”意思是,你自己不也是個癡情種?西藺姈瞪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反駁什麽,她也並不打算反駁什麽,追命誇她呢,她高興還來不及呢!西藺姈轉過頭,對著冷血道:“我能看看東方公子的屍體嗎?”

冷血搖搖頭:“並沒有發現東方公子的屍體。”“什麽!!!”眾人臉色大變。西藺姈整個人都不好了——這死了兩個,少了一個屍體,只查一方,如何下手啊!!!!!無情思考道:“這次死的屍體和其他幾個都大不一樣,女的身子完好,男的屍體也沒了蹤跡,這該如何是好?”

西藺姈苦著臉:“難道就讓我們一直研究霍姑娘的屍體到地老天荒?”冷血低頭看著她:“總不能空著手回去。”西藺姈只覺得無奈,她忽然瞥見了低頭斂眉的南喬。心說奇怪,南喬一個丫鬟,面對她的問題,不緊不慢,一直低著頭,像是訓練有素,可是沒看見麽,連霍夫人的貼身嬤嬤都亂了陣腳,更何況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她起了疑心:“南喬,可否能多跟我們說說霍姑娘和東方公子的故事?哦,再說說霍姑娘在死的那天都做了些什麽。”

“是。”南喬應下。啟唇開始敘事。

無情顯然也沒有和其他人一樣那麽仔細的聽著南喬講的內容,而是細細琢磨著南喬這個名字。南喬,南喬。他忽的擡起頭——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游女,不可求思!可不就是《漢廣》麽!!!!!那日,他們聽到的聲音,不就是吟唱著這首詞麽!!!南喬南喬,南有喬木!

無情擡手,朝著南喬拱拱手:“南喬姑娘,多謝你告知我們這些。”南喬盈盈一禮:“只要能查出殺死我家小姐的人是誰,這是應該的。”

其他人也告辭了。冷血方才一直在聽南喬說著這些事情,到了神侯府,五人聚在議事廳,冷血開口道:“這侍女記性也太好。”西藺姈猛地回過神——方才南喬就連霍姑娘幾時幾刻用的早膳,何時睡下的都說與了他們,明顯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占多數!

無情也悠悠念道:“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西藺姈對此可是太熟悉了,那日將她嚇得丟了魂的歌,可不就是詩經裏著名的《漢廣》麽!!!!!西藺姈只覺得冷汗直冒——南喬南喬,南有喬木!

冷血猛地站起身:“糟了!”其他四人也慌忙跟了上去。“這裏!”西藺姈騎馬跑在最前頭,“就是這片林子!”四人擡頭,只見林子深處,一座高大古老的建築物在林蔭處若隱若現。西藺姈還是有些後怕,冷血猛地推了她一把:“走了!”無情追命護著她,冷血打頭,鐵手斷後。

冷血一腳把門踹開,只見古舊幽深的院子裏面,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巨大的老槐樹屹立在院子中央。

五人步入大堂,心頭一驚——大堂裏,豎著的,居然全是棺材!西藺姈只覺得後背一痛,她猛地摔倒在地,回頭一看,一具身穿白衣的屍體就在她身後!!!!!“啊——“她尖叫一聲,連連後退。四人上前,冷血無名劍一揮,砍斷了棺材。

無情按了按她的後腦勺:“阿姈,沒事吧?”西藺姈心有餘悸的搖搖頭。冷血高聲喝道:“出來!”

“姑娘,我警告過你了,不要亂走啊。”蒼老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西藺姈瞳孔驟然收縮,望著那個佝僂著背的老人,一股子寒意自心中升起。冷血擋在她面前:“你是誰?”嬤嬤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望著西藺姈,目光慈愛:“姑娘,你上次跟我說,你是他家的童養媳?”

西藺姈傻傻的點頭。老嬤嬤似是輕嘆了一聲:“白了這麽好一姑娘,嬤嬤幫你,好不好?”西藺姈連連搖頭:“不...不了......”嬤嬤似乎是被她激怒了,沙啞的聲音讓她從心底畏懼:“你不想解脫嗎?一廂情願的滋味啊......”西藺姈一個激靈,忘記了害怕,怒道:“你什麽意思!!!”老嬤嬤依舊笑的慈祥:“姑娘,你不是想要見到那個兇手嗎?”

西藺姈點點頭,又慌慌張張的搖頭。無情擋在她身前,護住她:“你到底想說什麽?”老嬤嬤松開拐杖:“帶我這老婆子去投案吧。”冷血淩厲的目光掃過她,嬤嬤冷笑一聲:“我一個老婆子,早就活不長了,還怕死嗎?”

這時,一群神捕闖了進來,朝著冷血他們躬身行禮,圍住了老嬤嬤。冷血高聲喝道:“帶走!”西藺姈一直遠遠地跟在他們後頭,她甚至不敢上前與冷血交談,她害怕看到嬤嬤那蒼老的面容。

到了集市,嬤嬤忽然倒了下去,冷血連忙去查看,放下手:“死了。”其他四人面面相覷,皆是看見了對方眼裏的震驚與無奈。

“報——”一名神捕忽然來報,“明月樓出事了!”這次算是驚動了諸葛正我。

嬌娘嚇得也不輕,他們過去的時候,嬌娘面色煞白,還在一旁休息。西藺姈輕輕握住嬌娘的手:“嬌娘,沒事的。”嬌娘勉強撐出一個笑,拍拍她的手:“嬌娘沒事,你們忙你們的吧。”西藺姈應下。

在場所有的人都被扣了。追命環顧四周,忽的大喝一聲:“別跑!!!!!”話音未落,便追了上去。其他幾人也趕忙跟上。

西藺姈仔細一看——呵!可不就是那日那個宅子裏的女子麽?!女子擡起頭,望見西藺姈,冷笑一聲:“你們終究還是沒有放過嬤嬤。”西藺姈打斷她的話:“是她自盡的。”女子不屑一笑:“那也是你們逼的。”

西藺姈就地而坐:“說說你的故事吧。”女子望著她澄澈的眸子,沈默著,良久,她緩緩啟唇:“我的名字,叫做南柯,南柯一夢的南柯,我本是一個修煉千年的狐妖,我初次見到他時,他所念的,就是《漢廣》。”西藺姈想著,那個他,怕就是她的心結了?

“他叫什麽名字?”她輕聲問。

“他姓北堂,單名一個夜,我本以為他是真心待我,卻不想,他竟找來了道士,揚言要收了我,還取了她人為妻,我怎麽能不恨?!”西藺姈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心中的那股子恨意。

“我恨所有成雙成對的男女,我巴不得把他們的皮全都剝了,再一口一口的吃掉他們的心臟!”西藺姈忽然覺得重點不在這裏——這麽久,她還是沒說自己怎麽殺死的那些人,那些白衣人又是怎麽回事。

南柯湊到她耳邊,雙手指甲猛地長出,掐著她脖子上的皮肉,無情心頭一驚,試圖將她拽開,可是南柯的指甲深深扣入西藺姈的皮肉,他生怕傷了西藺姈,眼下也是無可奈何。

西藺姈疼啊,只聽得南柯道:“你覺得我會傻到讓你們就這麽輕輕松松的看出來?別傻了,縱是死了,你們也只能抓個兇手回去......”說著,她忽然吐出一口鮮血,她的血很燙,幾乎灼傷了西藺姈的皮膚。南柯緩緩地倒了下去。

五人互相看著對方,眼裏皆是一副淩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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