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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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輝輝蔽日的紫色奪魄光芒被擊碎了一縷,飄忽之間落到了我與鳳凰的周遭,四下裏散開,如紛紛的水晶落珠,遺留了遠古寒涼,永世滄桑。

愴然淒清的兩分明月景色,如鳳凰蒼白的面頰,攜著星輝冉冉的眸光,他疲弱地伸著兩根纖細修長的手指,冰涼的幾分寒意落到我的下眼瞼,拂去我殘留的兩滴淚水,勾著桃花染霜般的薄唇,微微含笑道:“娘子不哭。”

“我不哭。”我強顏歡笑。

不知道此刻時間為何物,亦不知道封疆帝君與馮虛的鬥法何時能結束,此刻擁著鳳凰的我,心在無限悲涼死寂之外,又揣著幾分唯恐失去的驚惶無措。

“鳳凰,今日如果易地而處,是我躺在你的懷中,你當如何?”

“不會有這種如果。”

“如果有呢?”

“我死也不叫你受傷,所以,不會有這種如果。”

我一時啞然,待要落淚,又怕他看出幾分端倪,忙眨著淚眼將溫熱的濕流強逼了回去,豈料他卻痛苦地悶哼了聲,幾縷殘陽般淒艷的紅自春花般的唇畔緩緩溢出,我全身僵住,他笑意不減,卻是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星曙,這是我最認真的答案。”

他的答案是:無論他如何,我都要永遠、好好地、勇敢活下去。

“別說了。”我輕聲呢喃道,“鳳凰,你好好躺一躺,我守著你。”

他自我懷裏點了點頭。那時分,一刻對於我來說,都是得天恩賜。

鳳凰的父君,那個創下花花世界的遠古神祇,我雖未曾得見,卻終是覺得他過於殘忍。鳳凰縱然是火鳳之身尊崇無匹,可是如斯重擔,又豈可壓在他一人肩上?馮虛有機可趁,又何嘗不是因為他的一意孤行?

三足金烏自漫漫天河裏蘇醒,振翅而飛,整個星辰漲落無端的海裏,都是落入了細碎斑駁的金輝,籠罩蒼穹,將灼燙的氣息吞吐到九州八荒的每一分土地之上。可是我的懷裏,鳳凰的身體一寸寸地在冷卻,溫度散盡,我將他摟得更緊,目中無神,卻有滾燙的淚水滴落,我以為這樣,鳳凰的溫度便會多存留一些,我便能多陪他一會兒。

終究,只是徒勞吧?

金烏的翅膀如燃燒正熾的火焰,青煙升騰之中,驟然浮現出幾縷上古殘陣的花紋。它時鳳凰父君親手造出來的聖鳥,光耀九州不知年歲。恁的孤獨,寂寞如斯,萬古不竭。

太陽出來了,所有隱晦的、塵暗的的、見不得光的,都要在金烏的赤羽之下化作飛灰,鳳凰的身體,開始自我懷中湮滅。

“不——”

我眼睜睜看著,看著我如此深愛、如此眷戀難舍的夫君一點不剩地溜走,化作漫天青煙之中的一抹淡而無聲的雲……

千載流雲,最是無情。

祭臺之上,我慢騰騰地立起了身,封疆的紫色結印已經漸漸開始吞噬了馮虛的星藍色沈光。馮虛到底是沒能得到千機讖之中的無上功法,以他如今之力,尚不是只有五成功力和三顆雪霽天心的封疆帝君的敵手。我心中冷笑鄙夷,嗤了聲,瞇了眼駕雲靠近。

流星之速終於回歸,曾借著三顆雪霽天心將魂魄導入主魂體歸正,只不過是借著外力罷了,我身上十萬載修得的星宿靈力,在馮虛被困束縛松懈之後,已被我震碎為齏粉。

就在落到封疆帝君身後十丈之遠時分,他手上法訣未停,不回頭地問道:“鳳凰呢?”

我閉了眸,刻意將那心中的滅天恨意潑淡,可是沒用:“以身祭陣,恩施六界。”

封疆頓了頓,乜斜著我冷笑道:“恩施六界?那不過就是為著你一人罷了!鳳凰心中,你比六界重要多了,倘使你若不想著救世,他豈會做到如此?”

當年,他就曾為了我放棄支撐擎天柱***而死。如今,依舊是為了我。

我腕上使力,將藍芒捏成了數萬丈高的碎星之光,這是我萬年積蓄的星宿光華,是我的本源之力,封疆看了不再顧著制伏馮虛,將那陣法收回,大怒道:“你的命是鳳凰救回來的!你要幹什麽?”

馮虛眼底霧霾濃沈,如山雨欲來的狂躁,我駕著長風星雲,玉手來回一劃,翻手乾坤分道,覆手星月聚散,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亮出本源,卻是對向了我從來最尊敬最崇拜的師尊馮虛。這是我此刻,唯一沒有想到的事。

風雷滾動,紫電坼裂。諸仙人已有人哀嚎:“上神不可!”

“不可?鳳凰死了,本神要讓你們馬首是瞻的這個天神為他陪葬!”

胸臆之間,潑天怒火蹭蹭直上,我雙眸染血,心中一個念頭甚囂塵上:殺了他!殺了他!

我舉起了星輝合璧而就的玄天之劍!

“誰傷了鳳凰,誰就得死!”

馮虛眼底的盛輝被擊潰得無所遁形,那仰著頭凝視我的模樣,是我曾最渴盼留戀的讚許與溫柔,曾幾何時,只要他一低眉,只要他提筆丹青的手只為我稍一停頓,我都覺得這是莫大的施舍。過去,我是多卑微!

可如今,立在九重雲霄之上睥睨眾生的是我,舉著劍一招決人生死的是我,他不過是我腳下的螻蟻,螻蟻以無限虔誠祈求的目光看著我,分屬應當。

我舉著玄天劍的手停滯了一刻。

馮虛淡然捏了朵淺笑,負手而立,長袍當風,宛如玉壺冰心般毫無瑕疵。就在這一瞬間,他啟唇道:“星曙,你真要誅了為師麽?”

仙人們大驚失色,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封疆皺著眉,紫衣華服裳裾如畫,艷麗的眸色裏有幾分與鳳凰同出一脈的高傲清貴,我不敢與他對視,封疆不悅的聲音暗暗飄渡而來:“誅殺師父,終歸不妥,鳳凰若在,定然不會讓你這麽做。”

鳳凰若在……他也說了是鳳凰若在,可鳳凰已經不在了。

思及此我便滿面寒涼,恨意更深了幾重,沈甸甸的玄天之劍再也握不住了,如盛滿了的水缸,水欲滿溢而出,我叱道:“去死!”

滔天的盛藍星輝如時間的洪流,霎時間吞沒了雲天,吞沒了三足金烏,亦吞沒了那浩漫光影之中的那抹星藍色的衣影、那個溫潤如玉含笑而待的男子,他的神情,仿佛死在我的手上,正是他所期待的,他已經等候了許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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