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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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既然你說你知道,那麽可以告訴我們怎麽走嗎?”洛凝翾提高音量,笑著問那個阿婆。

“怎麽走啊?”阿婆這一次總算聽到了,然後又神神秘秘地說,“你讓其他人出去,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洛凝翾為難地看了看四周的村民。

“你要是不害怕就留下吧。阿婆雖然年紀大了,但也不會做傷害你的事。”一個村民對洛凝翾說。

哪怕這只是場鬧劇,洛凝翾也不想錯過這次機會,只好抱歉地對村民道:“麻煩各位了……”

村民們也都友好地說沒關系,然後接連出去了。

“阿婆,你現在可以說了吧。”洛凝翾轉過身對阿婆說。

阿婆盯著林栩,“他也要出去。”

林栩看了洛凝翾一眼,洛凝翾有些為難,對阿婆說:“他是我夫君,沒關系的。”

“不,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魔,他的手上沾滿了有罪和無罪的人的鮮血,他不能留在這裏!”阿婆突然犀利的話讓洛凝翾和林栩都楞住了。

“林栩……”

“我在外面等你,如果有事就喊我。”林栩冷漠地轉身,但他的意思卻是:這個阿婆不簡單,萬一出事了就喊我,我就在外面。

洛凝翾突然有了些許安心,仿佛林栩變成了孟司羽。

“好了,現在一個人也沒有了。您可以告訴我去婪國的路了嗎?”洛凝翾問阿婆。

阿婆瘋瘋癲癲目光突然聚集在一起,顯得無比清醒,但是阿婆卻驚訝地問:“你為什麽又要去婪國?”

洛凝翾一楞,茫然地看著無比認真的阿婆:“等等,什麽叫做我‘又’去婪國?”

“雖然你臉上多了一些疤痕,但是我是絕對不會認錯的!”阿婆的篤定讓洛凝翾更疑惑。

洛凝翾心想難道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曾到過這個地方,還問過路?

“對不起阿婆,我前段時間生過一場大病,失憶了,所以可能不太記得了。您能不能再給我講一遍,說不定我還有印象。”洛凝翾裝出一副天真地模樣。

阿婆長嘆一聲,緩緩開口:“那大概是二三十年前的一個夜晚……”

“等等!”洛凝翾忍不住打斷阿婆的回憶,驚訝道,“您記錯了吧。我至今未滿十八,二三十年前我母親說不定都還沒嫁給……我父親……”

洛凝翾說到這裏,目光覆雜起來。

她忘了,蕭姝和洛凝翾長得很像。如果這個阿婆真的沒記錯,那麽蕭姝也曾來過這個地方,甚至和洛凝翾的目的一樣……

“我不會記錯的!不過你那個時候年紀比現在小一點,奇怪,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怎麽還這麽年輕?”阿婆說著露出驚恐的表情。

洛凝翾無奈,連忙解釋說:“不,那不是我。那大概是我母親,您別怕,很多人都說我和我母親長得很像。”

“是這樣嗎……”阿婆還是有些不相信,然後又嘟嘟噥噥地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記錯了。

“阿婆,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母親當年來這個村子的事。”洛凝翾有些著急了,好不容易有了蕭姝的消息,她一定是要問清楚的。

“你為什麽不去問你母親?非要跑到我們這個小村子裏來問?”阿婆反問。

洛凝翾心說我總不能說我本來不是來問“我母親”的事吧。

“是這樣的,我母親在我出世那晚就離開了,所以我對她幾乎一無所知……”洛凝翾露出一個傷心的表情。

“她死了?她竟然死了?”阿婆有些震驚,同時也有些別的什麽讓洛凝翾完全無法理解的神色,阿婆又喃喃道,“死了好……死了好啊……”

洛凝翾皺眉,“您這是什麽意思?”好歹蕭姝也是她名義上的母親,所以還是要佯裝生氣的,同時也表示自己的疑惑。

“人死了,就解脫了。”阿婆露出一個笑容,讓洛凝翾莫名地覺得不安。

“既然你是她女兒,她怎麽舍得讓你再走她的路?天下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母親?”阿婆由感慨變成了憤懣。

洛凝翾更加不解:“您為什麽要這樣說我母親,還說她死了好?我希望您能把一切都告訴我。”

阿婆卻問:“你為什麽要去婪國?為了修覆你這張臉嗎?”

洛凝翾不知如何接話,對於這個猜不透的老人,她不敢輕易告訴她真話,只好勉強點點頭。

阿婆看到洛凝翾點頭之後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指著洛凝翾說道:“你們這些女孩子,永遠只想著美麗的容顏!你們知不知道這會讓自己付出多大的代價啊!”

“阿婆您別激動,你老是這樣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真的不明白,還請您明示!”洛凝翾站起來,她的耐心已經被好奇心消磨殆盡。

阿婆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這都是命。是沒有終結的輪回……”

洛凝翾一聽這話,幾乎可以肯定這個阿婆知道很多事情。樓輕輕也曾這樣對洛凝翾說過這是宿命的輪回。

“丫頭,你坐下吧。”阿婆的情緒總算平靜下來,用屬於老人的,沈靜的目光看著洛凝翾。

☆、四十八章

阿婆杵著拐杖離開了。她並沒有像洛凝翾想象的那樣把一切都告訴她,只是認真地問她是否真的要去婪國。

洛凝翾給了肯定的回答,阿婆無奈地嘆了口氣,告訴了洛凝翾一條從這裏到婪國的捷徑,按阿婆的說法大概不出十天就能到。

然後,阿婆就說等洛凝翾去了婪國就會知道一切,甚至勸誡洛凝翾:有些東西,不知道的要比知道的好。

洛凝翾還是帶著無數的疑惑想問出點什麽,但阿婆的嘴太硬,什麽也不肯再說。

“怎麽樣?”林栩問洛凝翾。

“她已經告訴了我去婪國的路。”洛凝翾微微蹙眉,有些猶豫,“但是……她似乎並不想讓我去婪國。”

“會不會有陰謀?”林栩十分謹慎。

“大概不會吧……”洛凝翾也不是很肯定,但她已經堅定了去婪國的信念。

“嗯。”林栩沒再質疑洛凝翾的想法,只是說,“那群村民已經幫我們安排好了今晚留宿的地方,我們要不要在這裏住一晚?”

“嗯嗯。”洛凝翾小雞啄米般地點點頭,她說什麽也不想再去外面吹冷風。

林栩眸中竟生出幾分無奈,“你不怕有危險嗎?”

“反正不是有你保護我嗎?”洛凝翾對林栩勾起一個理所當然的笑容,林栩微微一楞,洛凝翾笑著然後轉身看房子,問林栩,“我們去哪間房子?”

林栩指了一個方向,洛凝翾毫不猶豫地往前走去。

因為洛凝翾和林栩已經承認他們是夫妻了,也就被理所當然地安排到一間屋子裏。

“不要這麽嫌棄好不好?”洛凝翾看著站在門口不動的林栩,鄙視道。

“別忘了,你可是我夫君~”洛凝翾笑著把林栩拉進屋內。

村民的屋舍不比皇宮和王府,雖然簡陋些,但也幹凈,尤其是床上還特地為洛凝翾和林栩放著紅色的喜被……

“不過說真的,這個地方挺好。”洛凝翾放開林栩後開始去抱紅色的棉被,甚至覺得從未有過的舒服。大概是因為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沾床的緣故吧。

林栩則走到窗邊,打開窗戶,仿佛在想念什麽。

“林栩,你是不是突然覺悟了?發現找個安靜的小地方過幸福平淡的生過才是你想要的。”洛凝翾笑道。

“或許這裏的確是一個可以不問世事的好地方。”林栩出乎意料的認同讓洛凝翾有些吃驚。

洛凝翾看著林栩落寞的身影,也不再嘲笑他。

她想,或許他是真的累了,厭倦了打打殺殺的生活。

“告訴你哦,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對一切都厭倦了,我一定會回來這裏。”洛凝翾淺淺地笑著,寒風似乎並沒有那麽刺骨,反而帶著溫柔與繾綣撥弄洛凝翾的黛發。

然後……洛凝翾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林栩悄然無息地關上窗戶,走到洛凝翾身邊,盯著她,就是不說話。

洛凝翾無辜地看著林栩。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

最終洛凝翾忍不住笑了出來,起身給林栩讓地方。

林栩皺眉,對洛凝翾道:“你睡裏面。”

洛凝翾又捂著肚子笑了一會才爬到床上,乖乖睡到角落裏去,但不忘惡劣地調侃一句:“你鬧別扭的樣子很可愛嘛~”

林栩不理她,背對著洛凝翾睡在床沿。

洛凝翾皺眉,對林栩道:“你這樣睡覺會被我當成被子抱住的……”

“你不怕孟司羽知道了吃醋嗎?”林栩竟然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洛凝翾卻突然抱住林栩,在他背後笑道:“你會吃醋嗎?”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林栩”問。

“不知道。不過你應該是趁林栩在外面的那段時間和他換了的吧。”洛凝翾低聲說著,“司羽,我真的不明白……”

“傻瓜,有些事,你不需要明白。”清冷低沈的聲音變成了如絲綢一般溫潤,孟司羽說,“你什麽都不需要明白,只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

但洛凝翾沒有聽到後面那一句話,因為她實在太累了,所以沈沈地睡了過去。

孟司羽轉過身,將洛凝翾摟在自己懷中,寵溺地吻了她的唇,然後睡去。

第二天一早,洛凝翾是被凍醒的,因為林栩還是放冷氣了。

洛凝翾不滿地揉揉眼睛,問林栩:“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孟司羽呢?”

林栩嫌棄地拿來洛凝翾還放呀他腰間的爪子,冷冷地說道:“你在做夢嗎?孟司羽沒來過。”

洛凝翾不可思議地看著林栩,目光微微黯淡,喃喃道:“是夢嗎……”

“快點起來,我們先去離這裏最近的城鎮。”林栩開始收拾東西。

“為什麽不直接去婪?去城鎮要三天三夜呢?”洛凝翾也開始嫌棄林栩笨。

“這裏沒有馬,村民好心把牛借給我們,你認為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到婪國?”林栩道。

洛凝翾無話可說,只好不情願地從溫暖的被窩裏鉆出來。剛出被窩不禁打了個冷顫。

“天氣好像更差了。”洛凝翾抱怨。

林栩微微一楞,接著隨意地說道:“要下雪了。”

洛凝翾沈默了。去年冬天,她是多麽渴望下雪。那個時候,慕歆和洛灃都還活著,孟司羽也陪在她身邊,她也不曾知道音塵是樓輕輕派來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洛凝翾想想又覺得可笑,收拾好了東西便和林栩出門向村民道別。

村民又再三邀請洛凝翾和林栩吃了早飯,給他們送了幾件禦寒的衣服,盛情難卻,洛凝翾和林栩也沒再推辭。

又回到了風餐露宿的日子,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洛凝翾也倒習慣了。

林栩還是那樣冷漠,偶爾搭一下洛凝翾的話就算很給面子了,但用還算是照顧她。

大概過了四天左右,洛凝翾和孟司羽才到達城鎮。

洛凝翾和孟司羽又重新置辦了些東西,弄了輛馬車,問了這裏是哪裏之後又匆匆開始趕路。

這一來二去地也差不多耽誤了一個多月,洛凝翾已經可以想象洛延跡龍顏大怒的樣子了……

有了馬車,趕路也舒服了不少。

“餵,你進去休息吧,都一天一夜了,我來換你。”洛凝翾對正在控制馬車的林栩道。

林栩顯然不相信她。

洛凝翾也不惱,對林栩道:“你要是再不去休息萬一累倒了再遇到危險我們就真的死定了。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你要相信我的天賦不是。教教我,我保證用最短的時間學會。”

林栩的確有些累,半信半疑地試著教洛凝翾。沒想到洛凝翾竟然真的學的很快,用很短的時間就能很平穩地控制馬匹了。

最後,林栩和洛凝翾商量,白天洛凝翾趕一段時間的馬車,剩下的時間都交給林栩,洛凝翾也沒有異議。

以前為了謀生,洛凝翾什麽都學,什麽都接觸,她總以為沒有人會比她更辛苦,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

趕了幾天的路之後也沒再遇見殺手,不過下雪了,路途更加艱難。

林栩也不肯把馬車再交給洛凝翾,而洛凝翾竟然也良心發現地出來陪林栩。

“其實你完全沒必要這麽拼命的。”洛凝翾對林栩笑笑。

“理由我已經解釋過了。”林栩沒有動容。

“真的只是因為那樣?”洛凝翾暧昧地靠近林栩,勾起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

林栩不理她。

“好歹我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你怎麽還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洛凝翾感慨,然後伸出手去接雪花。

林栩依然沒有回答洛凝翾。但是冰冷的雪花落在洛凝翾手心,悄然無息地化成了溫潤水珠。

洛凝翾自己也覺得倦了,躺在林栩肩上睡去。

雪花漫天拋灑,女子安靜地依偎在男子肩上,馬車漸行漸遠,竟然給人一種兩人浪跡天涯的錯覺。

不知道睡了多久,洛凝翾依稀覺得有人在叫她,洛凝翾緩緩睜開眼。

“應該是這裏了吧。”林栩看著前方,對洛凝翾道。

洛凝翾揉揉眼睛,發現前方已然是一片石林。

石林規模很大,聳立的亂石各有奇形,看起來有些年月了。而且四周幾乎沒有任何雜草枯木。彼時雪下的更大了,覆蓋在石叢中,只見錯雜的石林白茫茫一片,竟給人一種莊嚴肅穆的神聖感。

“看來馬車是進不去了。”林栩下了馬車,大致查看了一下石林後對洛凝翾道。

“那就挑些輕便的東西進去吧。”洛凝翾從未有過的興奮,神秘的婪國就在這片石林之後。

林栩有些猶豫,音塵也說過只有中過蠱毒的人才能進入,而林栩自然是沒有的。

但是洛凝翾已經拿好了東西在向林栩招手。

“走吧。”林栩道。

洛凝翾眼看著到達婪國之後便有機會解除身上的蠱毒,甚至可以知道很多令她困惑的事情的答案,似乎前方的任何危險都不足為俱了。

兩人進入石林之後並沒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除了石頭就只有石頭,根本沒有音塵所說的蠱蟲。

為了防止迷路,洛凝翾隔一段路就會在石柱上系上紅絲線。

走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他們也沒有看到沿途的記號,洛凝翾也稍微安心了一點。但在這個偌大的石林之中似乎有什麽開始蠢蠢欲動。

突然,洛凝翾驚呼一聲,指著一塊石頭去林栩說道:“你快看!那塊石頭……竟然……”

林栩聞聲看去。

☆、四十九章

林栩聞聲看去。

竟然看到一塊一層樓左右高度石柱開始變形,凹凹凸凸地仿佛在蠕動。

“快走!那很可能是覆蓋在石頭上的蠱蟲!”林栩拉起洛凝翾就轉身逃走。

洛凝翾還有些發楞。

如果那塊石頭上都是蠱蟲,那麽其數量之多難以想象。而且很可能其他石柱上也覆蓋著蠱蟲!

難怪進來的時候沒有看見任何蠱蟲!

沒跑幾步,四周的石柱上也開始像脫皮一樣的脫落蠱蟲,然後將雪白的地面瞬間變成了與巖石一樣的顏色。

洛凝翾頓時絕望了,連林栩的臉色也變成慘白色。

“林栩你不是會輕功嗎?就不能帶我飛過去嗎?”洛凝翾抓著最後一絲希望問林栩。

“石柱上都是蠱蟲,怎麽上去?”林栩的話又澆滅了洛凝翾剛燃起的希望。

洛凝翾開始著急,突然想起蟲子一般都怕火,蠱蟲說不定也會怕火。於是她連忙問林栩:“打火石呢?在你那裏嗎?”

林栩竟然楞住了,沒有說話。

“林栩你被嚇傻了?快把打火石給我啊!”洛凝翾著急地對林栩吼道。

“你不覺得奇怪嗎?”林栩突然疑惑地說。

“什麽奇怪?現在哪還有時間奇怪……”洛凝翾說到這突然想到了什麽……

洛凝翾發現已經竟然還活著!不,蠱蟲竟然沒靠近他們,只是圍成一個半徑大概一米左右的圓,將他們困住。

“這是怎麽回事?”洛凝翾訝然。

“現在大概可以說明你體內中的是蠱毒。”林栩回答。

“看來音塵沒有說謊。”洛凝翾目光黯淡下來,想到連屍體都沒找到的音塵,忍不住難過。

“你試著往前走幾步看看。”林栩叫醒正失神的洛凝翾。

洛凝翾還是有些不安,但是也別無選擇了,洛凝翾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

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與石頭的顏色幾乎一樣的蠱蟲竟然為洛凝翾讓出一條路來。

“它們是在……指路?”洛凝翾完全不敢相信,“難道婪國的人都是這麽出入的?”

“也許吧。”林栩也被這奇觀震驚到了。雪停了,所以除了地上這一條雪白的蜿蜒曲折的路,周圍幾乎只有一種顏色。

“那我們快走吧!”洛凝翾興奮地對林栩道。

林栩的眸中閃過一絲不安,然後突然問洛凝翾:“你真的決定要過去嗎?”

“當然了!我們辛辛苦苦從洛國走到這裏,怎麽可能就這樣回去?你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洛凝翾雖然很激動,但是理智還在,她知道林栩很少對她主動說什麽,更何況在這個關頭問這種問題。

“也許,當你真正到達婪國的那一刻會大失所望呢。”林栩平靜地說出這句話,沒有給洛凝翾任何可以猜測的線索。

“管不了那麽多了,走吧!”洛凝翾被自己對婪國的各種設想感到興奮,同時也期待得到更多關於蕭姝的消息,所以她是絕對不會就這樣回去的。

林栩見洛凝翾態度堅定,也不再說什麽,跟著她往前走去。

這片石林的規模還是出乎了洛凝翾和林栩的意料,他們竟然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出石林。

洛凝翾貪婪地呼吸著石林之外的空氣,指著一個荒蕪的小山坡對林栩說:“那片山頭已經可以看見一些被雪覆蓋的枯枝了,我們快點爬過去,應該就可以看見婪了吧。”

但是,當洛凝翾真正到達婪國的時候果然大失所望。

婪國的城門並沒有人把守,大肆敞開著,頗有點空城計的意思。但林栩和洛凝翾還是進來了,進來了之後發現婪國和洛國並沒有什麽不同。

無非也就是一個不是很繁榮也不是很落後的都城,大街上人們的衣著打扮與常人無異,販賣的東西也都很尋常,看見林栩和洛凝翾兩個陌生的臉孔竟然沒有任何詫異。

洛凝翾暗罵林栩是個烏鴉嘴。

“現在怎麽辦?”林栩問洛凝翾。

“找個地方先住下吧。”洛凝翾垂頭喪氣地說道,那些被興奮暫時壓抑的疲憊十倍百倍地湧了上來。

於是林栩和洛凝翾隨便找了間客棧想住下來。

客棧的老板是個中年男人,看見洛凝翾和林栩進來也沒有像一般客棧拉客的人那樣熱情地迎上去,只是有些不耐煩地問:“兩位住店?”

“嗯。”

“麻煩報個名字。”老板開始翻賬本。

洛凝翾想到“洛”這個姓氏太過招搖,於是謊稱自己叫“音塵”,林栩則不必隱瞞。

“什麽?”老板有些驚訝,又對林栩和洛凝翾說,“請報兩位的真實姓名。”

洛凝翾笑道:“這就是我們的真實姓名。”

“你們不是婪國人?!”老板驚呼。

洛凝翾也有些驚訝,但還是鎮靜地笑道:“我們以前沒到過貴客棧,老板瞧著我們眼生也正常,幹嘛說我們不是婪國人呢?”

老板卻一臉篤定地看著洛凝翾和林栩:“不,這兩個名字沒有出現在婪國百姓的名單中,你們難道是新生兒不成?”

洛凝翾失笑,無奈地看著林栩尋求幫助。

“不是婪國的人就不能住店嗎?”林栩冷冷地問道。

“你們……你們怎麽可能進得了婪國?”老板還是不可思議地看著兩人。

“城門大開,難道不是表示誰都能進嗎?”洛凝翾裝傻。

“可是……可是……”老板的眉毛都擰到一起了,“你們怎麽可能躲得過那些陷阱?就算躲過了,也不可能穿過石林?難道你們之中有身中蠱毒的人?”

“什麽陷阱?”洛凝翾實在想不起來一路來哪裏有陷阱,但她也不再隱瞞,“不過石林我們倒穿過來了。我正是為了身中的蠱毒特來婪國求醫的。”

老板的表情很凝重,久久地深思過後長嘆一聲:“我們婪國已經多年沒有外人來過了,你們竟然能平安到達婪國也說明你們不是泛泛之輩,但是我實在不敢讓你們住在我的客棧中。”

洛凝翾與林栩對視一眼,林栩示意洛凝翾問問樓輕輕的事情。

“老板,我們是衛國王後的朋友,還請你能行個方便。”洛凝翾對老板道。

“什麽衛國王後?我不認識。你們還是快走吧!”老板開始不耐煩地趕人。

“我說的就是你們婪國的公主——樓輕輕!”洛凝翾情急之下大聲對老板喊道。

“我們婪國沒有公主,也沒有叫樓輕輕的,你們快走快走!”老板竟然拿起掃把開始趕洛凝翾和林栩。

林栩現在也不好出手,兩人也只能被趕了出來。

洛凝翾自然不會就這麽放棄,但是不僅沒有客棧肯讓他們住,而且都說沒有樓輕輕這個人。

兩個人無奈,想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但是洛國的貨幣又與婪國不一樣,這讓洛凝翾幾乎抓狂。

“你省點力氣吧。”林栩對洛凝翾道。顯然,他也有些不耐煩。

兩個人好不容易到了婪國,如今卻和在荒郊野外沒有區別,吃住都成問題,別說洛凝翾體內的毒了。

眼看著天色逐漸暗下去,洛凝翾和孟司羽還是沒找到可以吃住的地方。

“要不我們去看看有沒有好心人肯收留我們?”洛凝翾可憐巴巴地提議。

林栩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懶得理她。

“就是你們在找樓輕輕?”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洛凝翾和林栩轉身,只見一個年邁的老嫗杵著拐杖向兩人走來。

“老人家,你認識樓輕輕?”洛凝翾驚訝,心說果然還是老一輩的人見識廣。

林栩擋在洛凝翾前面,警惕地看著這個老嫗。

“你們別怕,我認識樓輕輕,我就是她派來接你們的。”老嫗笑道。

“你是什麽人?”林栩冷眼問道。

“我是樓輕輕的侍女。”老嫗回答。

洛凝翾皺眉,樓輕輕好歹也是衛國王後,怎麽可能有這麽老的侍女呢?

“我知道你們不肯輕易相信我,但是整個婪國之中,只有我認識樓輕輕了。”老嫗蒼老的聲音很悠遠,仿佛在感慨什麽。

“林栩……”洛凝翾看了一眼林栩。

林栩微微點頭,但眸中的警惕絲毫沒有放松,這讓洛凝翾覺得很安心。

老嫗帶著洛凝翾和林栩來到一棟看起來並不起眼的房屋之中,讓兩人在大堂稍等片刻。

洛凝翾看著林栩,用眼神問他有沒有什麽不對勁。林栩搖搖頭。

於是兩人就沈默著,等待樓輕輕的出現。

過了一會,一個女子從內堂走出。

此人正是樓輕輕。

“洛凝翾,你還是來了……”樓輕輕還是那般神秘而脫俗,但語氣中透出幾分悵惘。

“你不是在衛國嗎?怎麽回到婪國了?還有,為什麽婪國的人不認識你?”洛凝翾有一大堆問題想要問樓輕輕。

“這個你要問孟司羽了。”樓輕輕笑笑,又打量了一下林栩,但並沒有露出奇怪的神色。

“孟司羽?到底怎麽回事?”洛凝翾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一切答案。

樓輕輕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洛凝翾,不明意味地說了句:“你身邊既然已經有了真心守護你的人,又為什麽非要到這裏來找什麽真相呢?”

洛凝翾還沒有繼續發表疑問,樓輕輕就轉身,然後微微側目,對洛凝翾道:“罷了,跟我來吧,我會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

☆、五十章:丹青厭

洛凝翾看了林栩一眼,然後隨樓輕輕走進了內堂。

內堂十分雅致,整個房間籠罩著暖黃色的光。樓輕輕讓洛凝翾坐下來。

洛凝翾有些恍惚,所有的疲憊也趁勢而上,不知不覺中,洛凝翾竟然睡了過去。

洛凝翾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睡在床上的,而正對著自己的,是一面很大的銅鏡。

洛凝翾下床,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自己臉上竟然有一塊月牙狀的胎記?!

洛凝翾下意識地撫摸自己的臉,可是這一次,胎記沒有掉落,反而死死地粘在洛凝翾臉上。

這是怎麽回事?

洛凝翾驚訝之餘想到了樓輕輕,她環顧了一下四周,並沒有看見樓輕輕的影子。

當洛凝翾再次回頭去看自己的臉的時候臉上的胎記竟然又不見了?!

洛凝翾覺得不可思議,盯著鏡子看了好久。

但鏡中人容顏清麗,根本找不出一點瑕疵。

洛凝翾緩緩伸出手,想去觸碰那面銅鏡,但就在離銅鏡只有毫厘之差的時候洛凝翾突然驚醒。

洛凝翾醒來的時候也是在床上。

正在她感慨那只是一場夢的時候,洛凝翾發現不遠處也有一面銅鏡。她不記得那是不是夢中的銅鏡了,但她還是好奇地走到銅鏡前。

她的容貌恢覆了,殘留的刀痕竟然一點也看不出,而且臉上也沒有胎記。

洛凝翾擡手,觸碰自己勝雪的肌膚,滑如凝脂,根本沒有受過傷的跡象!

“你醒了。”正在洛凝翾不解的時候,樓輕輕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洛凝翾猛然轉身,神情覆雜地看著樓輕輕,所有的話湧到嘴邊卻不知從何問起。

“你的臉是我幫你修覆的。”樓輕輕說的很隨意,又似乎別有深意。

“現在可以告訴我真相了嗎?”洛凝翾並沒有過分激動,但是也無法完全鎮靜下來。

樓輕輕微微側頭,然後從容地在坐榻上坐了下來,神情開始變得遙遠,仿佛她已經與這個世界隔絕了,她幽幽地問洛凝翾:“你想知道什麽?”

“所有你知道的,關於我的事情。”洛凝翾認真地看著樓輕輕。

“所有我知道的?”樓輕輕嗤笑,“你未免也太貪心了吧。”

洛凝翾皺眉,她現在沒心思和樓輕輕耍嘴皮子,樓輕輕也感覺到她的不耐煩,於是不再開玩笑。

“你最想知道的大概是你體內的毒吧。”樓輕輕目光溫淡,仿佛看透了一切。

“嗯。”洛凝翾點點頭,忍不住流露出急切的目光來。

樓輕輕不僅不慢地笑道:“你所中的毒的確是婪國的一種蠱毒。”

洛凝翾安靜地等待下文。

“但是沒有解藥。”樓輕輕說。

洛凝翾目光一黯,有些不相信,樓輕輕繼續說下去:“你所中的蠱毒也叫‘婪’。其實婪國就是因為這種蠱毒而興起的,所以是‘婪’創造了‘婪國’,而不是‘婪國’創造了‘婪’。”

洛凝翾微微一驚,但並沒有打斷樓輕輕。

樓輕輕繼續用悠遠的語氣講述著婪國的歷史:“婪國是一個很古老的國家。婪國的第一任國君制造出了一種奇特的蠱毒,由此控制了其他國家的國君,也開始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國家。‘婪’這種蠱毒的煉制十分困難,所以歷代婪的最高統治者不過是傳承了這種秘術,但是至於是否真正煉制出‘婪’也就無從知曉了。後來其他國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於是開始攻打婪國,婪國國君怕亡國,於是尋求天下懂蠱毒奇術的人來守衛婪國,久而久之,婪國國君有了退位的念頭,那些守衛婪國的人也得到了很多好處,但沒有人稱帝。婪國是一個燙手山芋,野心再大的人也不會想要獨占婪國,就這樣,婪國存活了下來。一直延續至今。卻再沒有一任國君。”

“照你說,那麽‘婪’的存在幾乎是不可能的,那麽你怎麽能肯定我中的蠱毒就是‘婪’?”洛凝翾問。

樓輕輕擡眼,看著洛凝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我就是這一任‘婪’的傳承者。”

洛凝翾訝然,“我體內的‘婪’是你煉制的?!”

“沒錯。”樓輕輕竟然笑了,“不過你放心,不是我對你施的蠱。”

洛凝翾目光黯淡下去,又問樓輕輕:“你也沒有辦法解我的毒?”

“沒有。”樓輕輕殘忍地打碎了洛凝翾最後的希望。

一路走來的艱辛和期待瞬間化為烏有,但是洛凝翾還是不甘心。

“不必覺得失望,哪怕你不中毒也活不了多久的。”樓輕輕笑道。

“為什麽?”洛凝翾不解地看著樓輕輕。

樓輕輕起身,走到洛凝翾身邊,伸出手,竟然輕輕撫摸洛凝翾的臉,然後露出一個冷漠的表情,道:“因為你用自己的命和我換了你這張臉。”

洛凝翾驚愕地看著樓輕輕:“你說什麽?!”

樓輕輕把手放下,轉身,背對著洛凝翾,“你失憶了,所以不記得我們的約定了。我本打算讓你安心活幾年,誰知道你非要知道什麽真相。”

“我們究竟有什麽約定?”洛凝翾感覺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又覺得自己離什麽越來越遠,但她還是忍不住問樓輕輕。

“婪國古有秘術,名為‘丹青厭’。以色飾之,則融於骨血,非易容,也非妝。”樓輕輕解釋,“但‘丹青厭’也只有我能夠繪制,並只有體質極陰的女子才能得以‘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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