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三刻

西城門

蘇寧裕領軍進入時，看見提著長.槍擋路的蘇若桐，雖有幾分詫異，卻也還是想明白了，笑著問道：“三哥這麽晚不在怡王府呆著，跑西城門做什麽？”

“本王同樣想問的是，四弟你不在自己的王府好好呆著，跑這皇宮大院的來做什麽？”蘇若桐冷冷一笑。

凡是沾了蘇孚珺的，他都莫名的，有些不喜。

“呵，”蘇寧裕笑了笑，又看了一下蘇若桐身後，有些詫異地問道：“三哥就這樣單槍匹馬的來了？也不帶上蘇扈？”

“呵，本王手中一把長.槍足矣。”蘇若桐不在意地說道。

“看來三哥的確是為了蘇若雲那個女娃子可以放棄一切。”蘇寧裕說這話時，帶上了幾分不屑。

蘇若桐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現在所求的，就是她平安，她開心。

別的，不求什麽。

蘇寧裕看著他這模樣，嘴角微微一揚，想起先會手下傳回的消息，心情便也就更好了。

“今晚，本王要進入這皇宮，也許需要三哥讓下路。”蘇寧裕淺笑。

“讓路？”蘇若桐輕輕拍了拍那已經有些煩躁的馬兒，擡起頭來，說道：“恐怕是要讓四弟失望了。”這方才說完，下一刻，便見遠遠的，一隊人馬奔過來，先是對著蘇若桐行禮，“王爺！”

蘇若桐一直都是笑著，倒也沒有說話。

那隊人馬站好，嚴陣以待。

蘇寧裕自然也是知道，逼宮，不是那麽的容易的，畢竟，朝野上上下下那麽多人，他不可能全收服，所以，有那麽一些人蹦出來阻擋他，也是正常。

而下首，張非卻是早已止不住，第一個就上前，對著蘇寧裕道：“王爺，請王爺讓末將為您開道。”

“呵，”蘇寧裕輕笑，起先還對張非有幾分不信任，而此刻，卻是不再懷疑，“張將軍不必如此，這條大道，將由我們一起開啟。”

蘇若桐在對面，依舊臉上帶笑，沒有任何的憤怒神色。

在另一旁的李夜，也是進言道：“王爺，可要開始進攻？”

“上！”蘇寧裕不再多話，率先打馬上前，後邊呼啦啦一大群，全追了上去。

“殺！”

蘇若桐這邊也是一樣，眼見他們逼將過來，也是奔上前去。

蘇若桐早手持長.槍對上了蘇寧裕。

第一次較量。

□□.碰上寶劍，割出一叢叢火花。

“為了蘇若雲，你甘心放棄自己籌謀多年的大業？”蘇寧裕冷聲道，刀劍相切的聲音很是刺耳，帶著那閃閃銀光，直直刺入兩人的眼裏。

“最少，我知道我現在想要的是什麽。”蘇若桐輕飄飄的說出話來，也是輕飄飄的，就把蘇寧裕砍在自己長.槍上的劍挑朝一邊去。

蘇寧裕不忿，再次刺過來，卻是被蘇若桐輕飄飄的避過去。

蘇寧裕心中除了憤怒，卻也添了幾分慌張。因為，自己的人馬，死傷太多了。

他沒想過，如果對戰蘇若桐該怎麽辦。

“是不是很驚異為什麽你策反的人都到哪去了？”蘇若桐問，卻也是接著說道，在蘇寧裕有些心慌意亂的時候說道：“因為，你是中了反間計。”

蘇若桐□□又一次刺了過來，直朝咽喉。

蘇寧裕早在反間計時被怔住了，眼見那槍頭明晃晃的刺過來，只來得及趕緊避開，卻也還是被挑開了發帶，一頭烏發盡皆潑灑於肩頭。

早被反間計怔住的蘇寧裕哪裏顧及得了這些，蘇若桐卻是不放松任何的機會，又是一劍刺過來，蘇寧裕舉劍攔住，“你說的，是真的？”

“呵。”蘇若桐不欲多說，擡起長.槍再刺，蘇寧裕只得連連後退。

“嗐！”

斜裏地一把大刀劈來，正面蘇若桐窮追不舍，斜側地，刀鋒逼來，怎麽著，都是一槍斃命或當胸劈過……

蘇寧裕全身上下，透盡了冷汗。

全身盡力一避，避開蘇若桐的鋒芒，斜眼裏看到那個對著他揮刀的人正是那個說要為他開道的張非！

這是什麽情況？

蘇寧裕被驚住的時候，卻感覺左臂膀處一陣錐心疼痛。

他的左臂！

左臂！

被張非砍下了！

反間計！

到底是多少人？

是有多少人是他這裏的細作！

可以說是細作！

蘇寧裕疼得直接就是掉下劍，右手哪裏還拿得住那把劍，直接就捂住了斷臂。

疼！

真的好疼！

“王爺快走！阿武護你周全！”一旁在奮戰的阿武一見此番模樣，便是趕緊掃開一切障礙，直朝蘇寧裕奔過來。

旁邊那些護衛也是趕緊圍攏過來，護住蘇寧裕。

戰鬥的圈子越來越小，眼見死去的同伴是越來越多，而蘇寧裕卻是早已疼得面無人色，阿武眉頭緊皺，對著身邊的兩個護衛說道：“你倆護送王爺安全離開，此處由我抵擋！”

那二人也不推脫，一人一邊，攙住蘇寧裕便就躍上了墻頭，士兵趕緊射箭，皆被躲了去。

蘇若桐眼睛一瞇，手一揮，立時便有一隊人馬追了過去。

處理了殘餘還在掙紮的叛亂群眾，蘇若桐本該寬心，但是右眼一跳，直覺感到不好……

心裏的不安，一直叫囂。

蘇若桐沒來得及回怡王府換衣服，便直接去了公主府，但是……

蘇若雲沒有回來！

他開始慌了！

她去哪了？

他打馬飛奔，找遍城裏所有的角落。

沒有！

沒有！

她不在！

心中的不安，已被證實。

她，出事了！

當接到蘇寧裕的紙條時……蘇若桐想也沒有想，直接打馬就去了蘇寧裕說的飛天崖。

蘇扈不放心，追在後邊，小心護衛。

到了飛天崖，早見到蘇寧裕已經等著了，蘇若桐註意看了一下他的手，發現左手處空空的，風一吹，袖管就飄了起來。

山間風大，他就站在那山崖邊，下邊竄起一陣陣風，直撩得衣擺翻飛。

他的腳邊，有一個麻袋。

蘇若桐看著他，問道：“我如約而至，你總該把她還給我了吧？”

“還給你？”蘇寧裕冷笑，臉上沒有什麽血色，笑起來，只覺得有些蒼白無力。

已經過來六天了，六天了，肩膀處的傷口已經結痂，不過，還是不能動，一動，就是鉆心的疼痛。

他的右臂，就是因為他們，因為他們斷了！

蘇寧裕看著蘇若桐，冷冷笑道：“你喜歡她？喜歡到可以為她做任何事！可是，可是你為什麽要幫著她毀了我！”

蘇若桐只是看著他，倒也不敢說是跑上去解救蘇若雲，就怕蘇寧裕一個喪心病狂，直接把蘇若雲就推入那萬丈深淵。

“你怕？”蘇寧裕自然也是看出了蘇若桐的擔憂，單手解開那袋子，褪去麻袋，裏邊正是蘇若雲。

還在昏迷。

“你對她做了什麽？”蘇若桐咬著牙，雖有擔憂，卻不敢有分毫表露。

“讓她休息一下。”蘇寧裕說著，把蘇若雲放倒在地上，站起身子來，對著蘇若桐說道：“我的左臂，也可以說是因你而傷，而現在，我要你還我一條左臂。”

蘇若桐聽了這話，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不是要你砍下你的左臂，而是你必須不用右臂，只用左臂與我比武，你若勝了，你帶走蘇若雲。你若輸了，砍下你的左臂，回你的蘇涼。”

輸了，砍下左臂，和他一樣沒有左臂。

贏了，才可以救回她。

蘇若桐擰著眉頭，看了一眼在地上躺著的蘇若雲，這才看向蘇寧裕，沈聲道：“好。”說著，背起了右臂，只用左臂。

蘇寧裕沒有左臂，他讓蘇若桐沒有右臂，左與右，自然是左不及右，才沒幾招，蘇若桐便也就敗下陣來。

蘇寧裕又是一拳襲來，直逼蘇若桐面門，一下子躲避不及，左臉頰便是挨了一拳，胸口又是一拳……

蘇若桐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斜眼便見蘇寧裕離那懸崖邊是愈發近了，蘇若桐一個掃腿過去，企圖直接把蘇寧裕踢下山崖。

但是蘇若桐卻忘了一件事，蘇若雲就躺在那。

蘇寧裕在蘇若桐掃腿過來時，便也就露出一個古怪的笑意來，像是早知道似的，他掉下了山崖，蘇若雲也是被拖著掉了下去。

明明沒有任何的牽扯，但是蘇若雲隨著蘇寧裕一起掉了下去。

“蘇若桐，你不願意丟失一只手，那我就看看你會不會因為你的一念之差而後悔。”

蘇寧裕掉下去時，帶著笑意說道。

他的臉上是帶笑的，似乎是不懼死亡。

似乎，這是他已經預料好的結局。

蘇若桐急急奔上去，卻是連蘇若雲的衣角都沒來得及碰上。

“雲兒！”

蘇若桐叫道，步子直接就是往前跨去，就想直接跳進那山崖。

剛剛趕上來的蘇扈卻是趕緊甩出長鞭，裹住蘇若桐便是一扯，這才把他扯了回來。

“王爺！”蘇扈扶住蘇若桐，說道：“您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您怎麽能就這樣跳下去！只要沒有見到……我們都有希望阿！”

蘇若桐看著那崖邊，眼神還是呆楞。

也許他錯了。

只是一條手臂，他蘇寧裕想要，給他也不會怎麽的……

“噗！”一口鮮血直接就噴了出來。

蘇若桐直接就歪倒了身子，暈了過去。

蘇扈見此，便是趕緊背起蘇若桐就朝山下跑。

懸崖上，空無一物。

後記

元和三十一年三月二十七日，華琳公主蘇若雲為平叛亂，與叛軍首領蘇寧裕同落飛天崖，屍骨無存，女皇聞此，重病不起，朝政皆交由怡王蘇若桐代理。

第二年，怡王蘇若桐改年號為順昌。

同年三月，怡王蘇若桐加封為攝政王，代理蘇涼大小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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