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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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霜》上映的時候,蘇憑婉拒了江翡給的首映禮入場券,一個人去老地方看電影。這部片子兩年磨一劍,命運多舛,賺足眼球,上映時果然不負眾望,開畫成績一舉刷新年度記錄,收獲好評如潮。影響力之大,上座率之高,他特意趕了人煙稀少的上午場來,結果情侶廳居然還是人滿為患,只剩下他旁邊的半個空沙發,在放映廳裏乍眼極了。

一對對你儂我儂的情侶正中間,坐著他一只孤獨的單身狗。蘇憑環視左右,拉低帽檐,覺得回家帶上旺財再來看太麻煩,於是點開通訊錄發短信約票友:「來一起看電影嗎?剛上映的《朝霜》,萬眾矚目,好評如潮,老地方情侶廳,十五分鐘後開始,不見不散。」

接到他短信的葉溯北:「……蘇憑,《朝霜》還在宣傳期,我作為男二,是有正事要做的。」

蘇憑做作地蕭索了一番:「什麽正事比我還重要啊?」

葉溯北:……什麽事都比你重要好吧,不要一副我們兩個很熟的樣子好嗎。

不過嫌棄歸嫌棄,四十分鐘後葉溯北倒真的坐到了蘇憑旁邊。電影已經進行了三分之一,錯過了兵荒馬亂的開頭與陰謀重重的發展,葉溯北走進來的時候,熒幕上的江翡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齊肩短發挽了一邊在耳後,纖纖蔥指間夾了根修長的女士煙,繚繞的青霧縈繞在身前,將黛眉長眼暈染得模糊一片。

腳步聲傳過來,她側眸看向鏡頭,紅唇輕輕一勾,風情寫在骨子裏,眼神優雅又纏綿。

她說:“只有你能殺我。”

《朝霜》這部電影,由知名經典小說改編,成書於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的故事,總是帶著一點艷麗悱惻的風韻。故事背景宏大,結構覆雜緊湊,二十分鐘一個情節,毫不拖泥帶水。

女一在三分之一處就被男一所殺,所布下的局卻在她死後才草蛇灰線地慢慢展露出來,倒序插敘,一點點展現出整個故事的全貌,縱然最終功虧一簣,但卻讓男主角的勝利來得眾叛親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多少人纏鬥較量,從生到死,卻也並非最後的贏家,而是成了不可或缺的墊腳石,被歷史的車輪淹沒與遺忘。

時代如此,逝如朝霜。

越是沈重的東西,拍出來的東西就越厚重,遇上一個有能力的導演,一個有水平的團隊,成為經典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兩人走出電影院的時候,正趕上嚴鈞給蘇憑打電話通知他去給軒霆的商業活動站臺跑通告,語氣之僵硬,讓葉溯北在一旁都有些皺眉。

“《朝霜》大獲成功,你們公司嚴總心裏恐怕不怎麽痛快。”葉溯北漠然評價,波瀾不驚地戴好墨鏡,“這部電影除了楚冰能拍,你們軒霆其他女藝人就算了吧,尤其是新捧的那個,不太適合電影,就在電視劇領域發展不挺好的,做人別太貪心。”

“有本事在我掛電話之前說。”蘇憑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聳肩,“不過軒霆如何又不關我事,我接劇本不經過公司,也不管公司後輩的事。”

葉溯北搖頭:“你也太難管束了,換我也要把楊碩培養出來撐門面,實在指望不上你。”

蘇憑看他一眼:“我還以為你會直接炒我魷魚?”

“永遠不會。”葉溯北冷靜理智地說,“兩年把國內三大獎拿了一輪的影帝,最適合放在公司展覽櫃撐門面。明星效應多好用,跑了去哪兒再找一個。”

蘇憑笑瞇瞇地點頭:“我也這麽覺得,謝謝你的誇獎。”

說完才想起來,蘇憑拿的三大獎有兩個自己也提了名的葉溯北:“……當我沒說。不過今年有《朝霜》壓陣,明年的《廢都》我應該可以和你爭一爭。”

這種應該就得被扼殺在萌芽狀態,蘇憑似笑非笑地看了葉溯北一眼,悠悠地說:“導演剛跟我聯系過,女主角不出意外是俞晴老師,要是覺得這資源能撕你也可以試試。”

俞晴成名到現在已經將近二十年了,導演能聯系蘇憑,說明他是入了這位國際影後的眼的。這兩年他和蘇憑雖然各有發展,不過蘇憑其實一直走在前面,兩人之間離得好像越來越遠。現在國際影後俞晴這樣的級別,也開始給他搭大一番男主的戲了。葉溯北無聲地嘆了口氣,不再多想,看著蘇憑,目光卻是一頓。

“《餘溫》之後,你就再也沒和同齡的女演員搭過戲了。”葉溯北問,“還要繼續下去?”

蘇憑理所應當地點點頭:“沒有更好的之前當然不搭,我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哪有那麽多時間陪小姑娘練手。萬一被人追上了呢?”

你已經走在所有同齡人的前面了,還有誰追得上你?葉溯北忽而站定,蘇憑轉過身來看他,兩人對視片刻,葉溯北問:“還沒有她的消息?”

蘇憑笑笑:“嗯。”



現在國內這麽幾家娛樂公司裏,能像他和葉溯北這樣各為公司一哥,還能湊在一起談論公司利弊的實在不多,天知地知實在沒什麽意思,蘇憑將情報慷慨分享給了自己的另一個朋友,換來這位朋友不遺餘力的連聲嘲笑。

“要不你跳槽到我們鋒辰來?待遇良好,包吃包住。”魏澤壞笑著建議,循循善誘地積極幫自家公司挖墻腳,“鋒辰目前恰好差這麽一位新生代扛獎項的影帝,要論公司風氣和管理方面的話,勉勉強強,好你們軒霆一百倍吧。”

蘇憑思考了一下,拍拍魏澤的肩膀:“你太謙虛了。”

他、葉溯北和魏澤,算是新生代裏最出挑的三個男演員。魏澤比他和葉溯北大幾歲,主攻電視劇,這些年穩坐視帝寶座,和他們資源不沖突,性格也對得上,三個人彼此私交都過得去。兩人正坐在一個清吧裏,外面有駐唱樂隊在表演,年輕男女的尖叫聲響成一片,好在包廂隔音不錯,傳到他們這裏時已經只有隱約的聲響,反而有了那麽點熱鬧的氣氛。

“你不是比較喜靜嗎,怎麽選了個這麽熱鬧的地方見面?”蘇憑摸了摸耳朵,出言詢問。魏澤正低頭專心致志地和女友發短信,聽到他的問題後頭也不擡:“陪我們家太子爺過來的,等會兒介紹你們見見。他在國外留學,好不容易放假回來一次,再想見他就不太容易了。”

鋒辰的太子爺?蘇憑有些意外地揚起眉:“穆庭在這兒?”

魏澤這下終於擡起頭來:“你們認識?這圈裏還真是沒有你蘇憑碰不到的人脈。”

“認識,不過交際圈不太重合,算不上熟悉。”蘇憑單手撐頭,笑瞇瞇地晃了晃手裏的酒杯,“那小子眼高於頂的樣子太狂了,實在有點欠揍,看著總想打他。說起來他人呢?”

“你也沒比他大幾歲,擺這麽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給誰看呢……”魏澤無語地看他一眼,拉開包廂門,示意他看下面,“喏,下面唱歌呢。”

他們的包廂在二樓雅座,正是觀看舞臺的好位置。蘇憑順著魏澤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穆庭。在臺上表演的樂隊其他人都漂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耳釘柳釘帶一身,動作誇張地對著樂器群魔亂舞,就他一個人黑發黑眼,身上幹幹凈凈,一身骷髏頭的嬉皮打扮來得很顯眼,最特別也最帥氣。臺下小姑娘們一副想要吃了他的表情,叫聲都喊破了嗓子。

“天聲一把好嗓子,不幹這行可惜了。”魏澤在旁邊說,憂愁地嘆了口氣,“我們老板的教育觀念比較開放,說他開學之前幹什麽都行,結果他就來這邊的酒吧一條街踢館。每天踢一家,唱一天就走,我最近總被抓著過來善後,都想結束休假去拍戲了……”

蘇憑見縫插針地嘲笑他:“讓你總想著休假,活該吧?”

魏澤朝他比了個中指,一曲結束之後朝下面招了招手。穆庭朝上面瞟了一眼,扔了話筒跳下舞臺,頓時被一群瘋狂的男男女女洶湧圍住。魏澤和蘇憑在上面看熱鬧,見穆庭不耐煩地踹了一腳舞臺旁邊的鐵架子,噪聲透過音響放大了數倍傳出來,舞池中頓時安靜了一下,眉眼鋒利的主唱雙手插兜,徑直朝二樓走過來,沿途人群下意識分開,竟然沒人再上前攔他。

或者說,其實是有人攔他的——性感火辣的姑娘試探性往他面前紅著臉一站,穆庭擡頭看她一眼,聲音平淡地說:“擋路了,讓一下。”

姑娘站在原地沒動,嗲著聲音甜笑。穆庭皺起眉,冷冷地將她說到一半的話打斷。

“礙事,滾。”

天生氣場強的人就是占便宜,兩人目送姑娘倉皇跑開,魏澤看了一眼鐵架子,確定應該不用賠錢之後,對走上來的穆庭讚許地點了點頭:“挺好,這次沒造成更大損失,繼續保持。”

穆庭瞥了他一眼,無所謂地應了一聲,視線轉向蘇憑,皺了下眉:“你怎麽在這兒?”

蘇憑想了一下:“給你送行?”

穆庭哼笑一聲:“關系不到就別假惺惺的了吧。有事?”

蘇憑只好微笑:“實際上是和魏澤敘舊,你有點礙事。”

“說話真不招人聽。”穆庭嘖了一聲,越過他向包廂裏面走,慢悠悠地補上一句話。

“活該被她落在後頭。”

他還沒能走進去,就被蘇憑一把拽住。蘇憑轉過身看他,眼中驚濤乍起。

“你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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