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戲結束，顧辭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

他好像渾渾噩噩換下了戲服，渾渾噩噩跟經紀人吃了晚飯，渾渾噩噩躺在床上結束了一天。

被喬薇整自閉了。

自閉中關著一絲只有他自己淺嘗到的甜蜜。好像是藏在盒子裏的糖果。

每次打開都有新鮮體驗，永遠不知道下一顆糖果是什麽滋味。

腦子裏雖然混亂，不過第二天太陽還沒升起來，顧辭年又起了一個大早。

因為今天還有他跟喬薇的對戲。

經紀人陸鳴剛起來，頂著鳥窩頭，拿著一把牙刷，就看到自家藝人坐在沙發上沈思。

顧辭年已經把自己收拾好了，整潔幹凈，打扮的很日常。

“你今天怎麽不搗鼓了？”陸鳴指了指自己的頭發。昨天他家藝人，可是連每一根頭發絲，都精心設計過彎曲角度。

“小喬已經看過我昨天的模樣，今天尋常就好。”顧辭年說。“反正到了片場，還要戴假發，換戲服。發型和衣服全變了。”

陸鳴翻白眼，對方的尋常，也是秒殺旁人的帥氣。

一開口就是高級凡爾賽了。

“你昨天和小喬對戲是什麽感覺？”陸鳴總覺得自家藝人，被喬薇抱著在威亞上轉圈圈之後，整個人就怪怪的。

不就是被摟腰嗎？

不會吧？這年頭還有這麽純情的男子？

稀罕了！

陸鳴白眼翻得眼珠子都要出來了。

顧辭年當然不會只因為被喬薇抱著轉圈圈就自閉了。雖然那段戲，本該是他摟著喬薇的腰。

沒抱到對方的腰，反而被抱著的感覺，雖然怪怪的，不過兩人近距離接觸，顧辭年心裏還是美的。

讓他不對勁的原因，是他受到了觀念上的沖擊。

拿獎拿到手軟的影帝，突然發現自己大概、可能、也許不會演戲。

至少在打戲上，他就完全掌握不了節奏。

完全脫離了他的控制，這讓他很苦惱。

昨天他完全隨波逐流，被喬薇帶著一路飛。

陸鳴八卦得要死。就差把“我要吃瓜”寫在臉上了。

見自家藝人不回答，追問道：“你和她對戲，都沒感覺嗎？”

當然有感覺！

不然他反應不至於這麽大。

顧辭年想了想，形容道：“即期待，又害怕。”

“害怕？你還怕拍戲？我看你不是很享受嗎？”陸鳴的笑容，一如既往賤賤的。

“我享受的是拍戲，不是被當戲拍。”顧辭年澄清道。

別人都知道他在拍戲。

可和小喬一起演打戲，他不知道自己在打什麽。

他需要靜一靜。

經過一早上的沈思，顧辭年出發去劇組了。

他想再去試一試！

這回不是吊威亞的戲，而是平地打鬥。

不用上樹了。

在地面上拍打戲，顧辭年覺得自己的把控力，要比吊威亞時好。

他給喬薇主動發消息了。

“開拍前，我們再對練幾遍？”

喬薇片刻就回了個OK手勢，“瀑布下見。”

連地點都定好了。

顧辭年心情雀躍起來。

因為來得早，化妝師沒到。

他把陸鳴留在劇組，衣服都沒換，就直接來到瀑布前。

這時候，喬薇已經在等他了。

“早呀！”紅裙在風中翻滾，喬薇一身女刺客打扮，朝他招了招手。笑得一點都不冷艷。

她的笑容像旭陽，照得人暖洋洋。

“造型師來了？”顧辭年詫異道，眼中閃過驚艷。

“我自己梳的頭發，只是沒化妝。”喬薇說。女刺客發型不覆雜。

妖女可是古代人呀，看一遍就能還原出來了。

“很好看。”顧辭年嘴角忍不住勾起弧度。真心實意稱讚道。

“謝謝。”喬薇對著瀑布下的湖面，照了照自己的模樣。

微風徐徐，湖水瀲灩。

賞心悅目的風景，配上養眼的人。

顧辭年深呼吸，大自然的清新氣味，讓他心情越發愉悅了。

他們提前了一個多小時，劇組人員還未就位。

原本他想在喬薇來之前，先練一練老李給他設計的打戲動作。

沒想到小喬比他還早。

“什麽時候來的？”顧辭年打破了沈默。

“就比你早到一會兒。”喬薇說。

她是過來早鍛煉。習武之人向來早起練功。

這瀑布周圍的空氣不錯。

剛才她站在高處的石頭上，內功運行了一個周天。

看到顧影帝過來了，才從高處施展輕功落到地上，假裝自己在看風景，沒多久對方就到了。

“你想從哪段開始對戲？”喬薇問。既然都到了，就開始吧？

說是對戲，這段打戲壓根沒臺詞，在開打前就說完了，所以兩人都沒帶劇本。

顧辭年昨天被打自閉，今天又恢覆了。

他想搞清楚原因。

“有點疑惑。昨天和小喬你對練，打到後面，我整個人手腳都不由自主。”

“因為是我帶著你打。”喬薇輕咳道。

顧辭年以前拍戲，也有被武術指導帶著打的驚艷，但和昨天的體驗都不同。

“不一樣。”

“每個人用到的方法不同。”喬薇覺得再解釋，就解釋不清了。

“總之，我比孫武指厲害。”

“看出來了。”因為對方還在自閉，癥狀比他還嚴重。

顧辭年心情覆雜。

“所以這是正常的對練嗎？”

“當然！你是遇上高手了！”喬薇指了指自己。

顧辭年笑了。

喬薇打量對方道：“昨天我就發現，你的身體素質很好，我們配合或許還能做出，更高難度的打戲動作！不過沒搞清楚，你的柔韌度和筋骨承受力，我昨天是收著打的，怕你受傷。”

“我雖然沒練過武術，不過學過跆拳道。”顧辭年向對方坦白自己的學習經歷。

“從小還練過交際舞，會跳探戈，不過除了教我的老師，還有劇本需要搭戲的演員，就沒其他舞伴了。”

一聽能貢獻更好的打戲，他全部和盤托出。

想了想，追加了一句，“我經常健身。”

“摸，咳咳，看出來了！”喬薇昨天就用手臂量過了。

她飛快的轉移話題，不讓顧影帝覺得自己冒失，“那你的柔韌性應該可以。介意我測測嗎？”

“可以的，一切是為拍戲。你想要怎麽測？”

顧辭年以為對方要讓他做動作。沒想到喬薇直接過來捏他。

“你不要動，我捏捏看。”論測根骨，妖女可是專業的。

顧辭年站著沒動，耳朵卻一點一點紅了。

喬薇扳他的肩膀，捏他的胳膊，又讓他下腰、擡腿。

幸好只有兩個人，讓旁人看到，怪不好意思的。

主要是畫面奇奇怪怪。

測試完畢，喬薇一臉嘆息，“你沒學武，太可惜了。多好一個武學奇才？”

放在妖女那時代，顧影帝這相貌，這根骨，就是武林冉冉升起的新星。各門派搶著要收徒。

不過現在，妖女記憶中的江湖，早就過去了。

“要不你拜我為師，我教你兩招？”喬薇起了愛才之心。

顧影帝雖然年紀大，早就過了學武的最佳年齡，但是根骨還是比旁人好太多。武脈也沒閉塞。

成不了武林高手，三腳貓功夫，還是能學成。

“我不拜師。”顧辭年拒絕道。

雖然這是一個很好接近喬薇的理由，甚至是和對方朝夕相處的機會，但他還是拒絕了。

武俠片已經沒落，但他好歹拍過，跟武術指導們有過交流。

知道他們很重視師承。徒弟就是徒弟，師父永遠是師父。師徒在一起就是大逆不道。

他跟喬薇可不是楊過和小龍女。

禁不起那麽多折騰。

哪怕不是武術界，尋常人生活中，老師娶/嫁學生，聽起來也不好聽。

都是等到畢業許多年後，才會在一起。

主要是顧辭年回想到昨天。對方不吊威亞，在空中來去自如。

他覺得如果拜喬薇為師。自己這輩子，也出不了師了。

絕望！

“好吧，不拜師就不拜師。我還是會關照你的。”喬薇擡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為了拍好今天的打戲，她就勉為其難，犧牲一些真氣，給對方梳理一下經脈吧？

“你身體肌肉還有點繃。今天打戲我怕你受傷。這樣吧！你坐在那塊石頭上，我給你推拿推拿！”喬薇說。

顧辭年臉色微微不自然，耳朵紅了。

“好。”他頜首，聽話地坐在了旁邊的石頭上。

喬薇站在他背後，搓了搓雙手，悄然運氣內力。

一雙略微發燙的手掌，就拍在顧辭年肩上，借著推拿當借口，讓內力在對方經脈裏游走。把對方的底子和極限，探得明明白白。還加了一層防護。

這樣一會兒操控，不是，對打起來，更加能得心應手。不怕對方扭傷了。

給隊友加個buff。

計劃通！

這麽一折騰，等喬薇停下手。

林子裏已經有了人聲。

劇組往瀑布這邊集合了。

“大功告成。”喬薇收工，體貼地問了一句，“感覺怎麽樣？”

“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很舒服。”顧辭年形容道。

其實喬薇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時，顧辭年整個人就飄起來，心裏美到不知道自己在那兒。

這時候才靈魂回歸本體。

“一會兒打戲直接拍吧。我相信你能拍好！”喬薇擡手握拳，朝對方喊加油。

“嗯！”顧辭年回了一個同樣握拳加油的姿勢。

不過等到喬薇蹦蹦跳跳去找化妝師補妝。

顧辭年神情一滯。

他是來幹什麽的？

他不是來練習打戲的嗎？

怎麽就直接開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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